第37章

　　一天,赵来福吃过早饭刚来到农具厂,就看见女婿王明远骑着自行车来找他。王明远对他说:“玉荣要求到省医学院进修的报告卫生局已经批准了,和她一起批准的还有她的同学、在县医院工作的赵凯和徐婧。下周他们就要一起到省医学院学习去了。”
　　赵来福说:“玉荣真的要去?我还以为她说说玩的。”
　　王明远说:“她想做的事情谁拦得住?只是她这么一走就苦了学良了。”
　　赵来福说:“那就把学良送回吉庄,跟他姥姥作伴,她正嫌一个人孤单呢。”
　　王明远说:“现在学良已经在王集小学上学了,老师同学都已经熟悉了，学习成绩也很好，转到吉庄小学，只怕他一时不习惯，会影响他学习的！我看，你和妈还是来医院住吧,这样，也好照顾学良继续在王集小学上学。昨天我和玉荣商量过了,玉荣也同意这个意见。”
　　赵来福沉思了一会说:“我们来住也可以,只是家里怎么办?晚上没人看门不行的。”
　　王明远说:“我爸不是给你建议了,把吉庄的房子卖了,把户口迁来街上，在街上盖房子居住。这样，你们、我们都方便。”
　　赵来福连连摇头说“不行，不行！你和你爸都不了解情况。那房子绝不能卖。我看这样吧,叫你妈过来带学良,我晚上还是回吉庄看门。"
　　王明远说:“妈不在家，你一个人回家怎么办?家里没有人烧饭,你自己还要亲自烧饭了?这样，你就太劳累了，日子一久，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干脆这样吧，你就在庄上找个人看门吧。”
　　赵来福说:“这又不是三天两天的事情,找谁能长年给我家看门呢?这事你别管了,我自己想办法处理。明天我就叫你妈过来,也好帮助玉荣打点打点行李，安排好家务事，接送学良上学。”王明远无奈，只好答应。
　　晚上,赵来福回到家里,把女儿要到省医学院进修的事对老伴说了,赵大妈叹息道:“怎么又到省医学院进修?那里太乱了，前几年在那里摔断一条腿,差点没把命丢在那里。又去进修什么?难道学医学了那么多年，还不能给人看病?我看人家都夸玉荣的医术好呢!”
　　赵来福说:“现在不是以前了，运动已经结束了,各地的派性都消除了,到医学院学习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听说他们学习又是带薪的,工资一分钱不少,谁不想去?只是苦了学良,这么小就得离开妈妈。”
　　赵大妈说:“真是造孽呀,好好的家不要,去进什么修?”
　　赵来福说:“埋怨也没有用,事情已经决定下来了,过几天玉荣就要走了。明天你先去帮她打点打点到省城进修要带的东西。”
　　赵大妈说:“我走了这家怎么办?你现在又不在家。”
　　赵来福说:“还能怎么办?不过我每天早上起来骑自行车到厂里上班，晚上回来看门。玉荣走了，医院那边不去人不行:明远每天要上班，学良要上学,家里总要有个人烧饭洗衣裳。”
　　实际情况就是如此，赵大妈也没有再推辞。她只是对玉荣去进修不能理解。停了一会她问赵来福:“她爸,你说,是不是玉荣和明远夫妻生活不怎么合得来?年轻夫妻都是干柴烈火似的难分难离,玉荣当医生好好的，干么要去那么远学习?一去就是一年,又不是非去不行的,还要自己申请,卫生局批准。”
　　赵来福见老伴问起女儿女婿的感情问题,不免叹了口气，也有所忧虑。他自打到农具厂上班，经常到女儿家去,见女儿女婿分在两个房间睡觉,觉得奇怪。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女婿解释说,他睡觉好打呼噜,玉荣有时失眠,他怕吵了玉荣,所以另外设了一个房间，一个床铺。除此他也没有见他们吵过架,只是说话少些,没有一般青年夫妻的亲热气氛。于是他说:“也没有什么。明远有容量,凡事都让着玉荣。玉荣腿不好，行动不方便，家务事，该做的他一个人都做了。工作上，两个人各干各的，还算和睦。”
　　赵大妈说:“年轻人火气盛,吵个架拌个嘴是常有的；夫妻生活太平静了倒叫人生疑。”
　　赵来福说:“好坏也是她自己同意的,又没有人逼她。再说学良都这么大了,玉荣也三十多岁了,青年时候快过去了，该是知道培养孩子、好好过日子的时候了。”
　　赵大妈说:“她要知道培养孩子、好好过日子,这会就不该到省城去进修,一去就是一年，把孩子、丈夫撇在家里,算什么事?人家赵凯、徐婧夫妻二人是回家，看望父母亲和孩子。你跟人家去算什么?”
　　赵来福说:“看你这话说的,也不是只有他们三个人,去学习的人多了，凡是那几年在医学院学习没毕业的学生，都要去进修。”
　　赵大妈说:“如果单是去学习,我过去帮她忙一年,也没有什么;我只怕她去进修这一年又有什么事情闹出来,到时候我们挨累不落好,里外不是人!”
　　赵来福连忙摇头说:“不会的,不会的,这一点你放心,她也不年轻了,如今身体也有了残缺，已经有了家庭和孩子，不会再有什么想法了。”
　　赵大妈说:“你莫忙说不会的话，她虽然是我的闺女,可是我这一辈子就摸不透她的心事:当初给她介绍明远,又是王书记来说的,她死活不同意,一心一意恋着方良。方良也确实不错。只是那时候讲究家庭出身,咱们当然不能同意,就千方百计防着她,拦着她；可是无论你怎么说怎么做也防不住，拦不住。后来造反、搞运动,她又和赵凯徐婧好上了,人家长征，她也跟着长征，人家组织造反派，她也跟着参加造反派。她也不想想,你爸就是当权派,天天被造反派批斗、游街;就为这个,你爷爷都气病了。更不应该的是跟着赵凯徐婧参加打斗，结果兵败撤退，从山坡上摔下来，把个腿摔断了。自己觉得无脸回家见人了,就编瞎话，一封信，把我们瞒住了，把方良辞了。她住院,做手术,一不告诉家里,二不告诉方良，就靠赵凯徐婧服侍她。你说赵凯徐婧再好,毕竟只是同学,遇到这种事,生命关天,你怎能不告诉爸妈?好容易盼到分配工作,她和赵凯徐婧一起分配来滨淮。那时方良已经结婚了,赵凯还没结婚,又一直追求她,愿意一辈子侍候她;她该同意和赵凯结婚,没想到最终竟答应和明远结婚。她的事情，我一辈子也琢磨不透,所以一辈子老替她担心,害怕,生怕她又做什么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赵大妈回忆了女儿的恋爱过程,觉得不能理解,依旧替女儿担心。
　　赵来福说:“玉荣还是听话的，尽管她喜欢过方良、赵凯,最后还是听咱们的话,和明远结了婚。”
　　赵大妈说:“最后她是没办法才和明远结婚的。依我看,她心里还喜欢着赵凯,不然的话,人家夫妻俩到省城学习,你去干什么?你叫明远怎么想?这一学习就是一年时间,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故,能不叫人担心吗?"
　　赵来福说:“你担心有什么用?她做事从来不跟咱们商量。现在卫生局已经批准了,她过几天就要走了,今天还是明远跑去告诉我,我去问她,她才肯说的。如今生米做成了熟饭,木头打成了船,埋怨也是白埋怨。你不过去,学良怎么办?你不叫明远为难吗?"
　　赵大妈没有办法，只好答应到医院照顾学良。她只是对女儿放心不下,生怕她去省城学习,又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因此连连叹息。赵来福劝她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一心一意照顾好学良好了。我以为该发生的事情早就发生过了。现在是太平盛世,百业兴旺,人人需要学习----就像我搞了一辈子农业,现在还要学习办工业。玉荣和赵凯徐婧就是去学习医疗技术,一年后,他们回来上班,别人再去学习。现在不是以前了，工作人员讲究学科学，用科学，没有科学知识技术，就无法工作。参加学习，以后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最近我们农具厂的技术员小刘还到县农具厂学习呢。”赵大妈听丈夫这么说,心里才稍稍安定些。
　　这天晚上,赵来福和老伴商定,玉荣到省医学院学习的这一年中,赵大妈搬到王集医院去住,帮助女婿做好家务，照顾外孙学良上学;赵来福在农具厂上班，中午到医院吃饭,晚上回吉庄看家。为了女儿,老两口只好暂时两地分居，家里的事情也只好暂且放下来,等玉荣学习回来她再回家接着干。
　　第二天,赵大妈把家院里便于收藏的东西全部收进屋里,又把老两口要穿的衣服收拾在一起用一个包袱包了，晚上把几只下蛋的母鸡捉住,用绳子拴好,准备一并带往王集医院。第三天,老两口早早起床,做早饭吃过,带上要带的东西,匆匆往王集医院女儿家去了。临走拿锁把堂屋门、厨房门和外门全部锁好。一路上,赵来福推着自行车载着东西,赵大妈紧跟着,老两口一边走路,一边商谈着玉荣和王明远的事情,总不免有些担心和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