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作战计划

　　当他自己看见母亲宽阔的肩膀上，被几条碎布简单地包扎着，衣服上沾有大量的血迹，好像被人捅了一下胸口，仿佛心灵的支柱倒了一般。原来母亲不是钢铁之躯，跟普通人一样，在尖锐物的攻击下，也是会受伤的，也是会落泪的，再怎么的逞强，也是自欺欺人。
　　他深知母亲个性，不打算费尽口舌对其进行劝说，因为敌人暴风雨般的打击不会停止，所以绝不能低头认输，也绝不能低头哈腰。母亲身上的最大痛苦，引起了最深切的同情。
　　林海天在母亲的吩咐下，从山上采回新鲜的山草药，他把山草药捣烂，往母亲的伤口上敷上。眼前触目惊心，那犬齿一定曾经深深地陷进肉中，才会留下如此之深的伤口。
　　在敷药的过程之中，曾瑞芳竭力忍住疼痛，不发出呻吟声，死劲地咬着牙关，双手扯着布条，越觉疼痛，越扯得厉害，快要把持不住，竟然徒手扯断了布条。
　　曾瑞芳觉得眼前的家里，是一个宁静的养伤地方，抽点时间计划下一场战斗。至于自己身上的伤，根本算不上什么，死于鏖战，才算是真的英雄、真的英烈。
　　十天后，曾瑞芳从老司机王能好那里，得到一个很重要的消息，新来巡察员的是一个正派、无私、守规矩、不贪钱的老党员，一个为国家和为人民的好人。
　　曾瑞芳看到了一线希望，自己正是急于申冤，或许对方能帮自己的大忙，替自己洗刷冤屈，还他们家一个清白。心里暗地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得见对方一面。
　　“娘，等你把伤养好之后，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呢？总待在家里可不是办法。”林海天关切地问。
　　“天儿，我从熟人那里收到一个风声，有个中央派下来的巡察员，已经到了县城，咱们可以去碰一碰运气，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曾瑞芳执意地说。
　　“娘，这听起来像是守株待兔，而且你身上还有伤，不宜出门走远路。”林海天用同情的口吻说。
　　“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哪怕仅有一线希望，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决不放弃！”曾瑞芳态度坚决地说。
　　“娘，这次我要跟着去，反正我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林海天大声请求道。
　　“天儿，这次恐怕很危险，他们对咱们已有所防备，有可能对咱们使用暴力。”曾瑞芳揪心地说。
　　“怕什么，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打不赢就逃，不见得他们是吃人的恶魔，事情闹得闹大越好。一直以来，你是我的坚强后盾，这一次，我要做你的前锋。”林海天轻松脱口说道。
　　“这一次，我允许你跟着去。不过，万一遇上突发情况，你得赶紧走人，记住保住性命要紧，自己照顾好自己。”曾瑞芳认真地叮嘱道。
　　“明白了。不过，我觉得单靠咱俩的力量，不足以掀起风浪，就像是把一块石头扔进湖里。”林海天客观地说。
　　“这个我知道，但是，咱们还能依靠谁，别指望村子里的人，他们在村长的淫威下，选择屈服，也别指望亲戚们，他们有忙不完的活，也怕惹祸上身。事到如今，唯有靠自己了。”曾瑞芳无奈地皱了皱眉头说。
　　“好吧，正如你所说的，咱们去碰一下运气，说不定有意外的惊喜。”林海天握紧了右拳说。
　　翌日，他们在县政府大门前静坐，举着横幅，标语上写着：“贪官，横行霸道，目无王法，上下勾结！”
　　很快，他们抗议的举动引起了群众的围观，那一些不知内情的人，对此则是议论纷纷，看法不一。有人认为他们是刁民，太过胡闹了；有人认为他们做得对，敢于发出一个反对的声音；有人持着中立的看法，既不反对又不提倡，有人事不关己，冷眼旁观；有人选择一笑了之。
　　周付强站在县政府办公大楼的窗台上，俯瞰不远处的大门口，倒是看得一清二楚。那两个身影跟横幅标语，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了，不由得眉毛在眉心纠蹙成结，看上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时，副县长陈立国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只茶杯，津津有味地喝着热奶茶。转眼间，已经来到周付强的身边，有样学样，俯瞰着大门口。
　　“老周，你看要不要出动武警把他们关进小黑屋里呢？他们未免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陈立国关心地问。
　　“老陈，杀鸡焉用牛刀，叫几个公安同志过来，把他们送进拘留所里，记住不要过于张扬。”周付强低声吩咐道。
　　“那好，我马上给县公安局局长挂个电话，让他马上派人过来。”陈立国殷勤地说。
　　“且慢，不用着急，我倒想看一看到底有哪些人反对我，专门跟我作对。多等几天吧，看他们还有没有同伙，好将乱党一网打尽。”周付强连忙阻止道。
　　“老周，你还真是老谋深算，经验老道，眼光长远，不失为一个出色的领导。”陈立国竖起大拇指由衷地夸赞道。
　　“记住，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派人盯住舒为民，咱们得赶在他回来之前，把讨厌的垃圾清理干净，以绝后患。”周付强用办公事的语调说。
　　“你所言极是，咱们不能出任何的差错，否则，仕途受阻，那一些肮脏、下贱的垃圾，真令人觉得讨厌。”陈立国脸上露出厌倦的表情说。
　　“没错，尤其是那个大块头婆娘，就像野草一样，怎么烧都烧不死，我内心涌起了一股冲动，真想找人把她干掉。”周付强咬牙切齿地说。
　　“必要时，还真有这个必要，不要怪咱们心狠手辣，要怪就怪她螳臂当车。”陈立国点了点头说。
　　“要的，我已经给过她改过的机会，她居然还敢死皮赖脸地跑过来闹事，真是不知悔改。”周付强怒目圆睁地说。
　　“要是在古代，这样子早就株连九族，咱们还算是比较仁慈的。”陈立国得意地道。
　　黄昏时分，那两个负责站岗的壮丁，脸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们见牛棚里面安静得很，索性坐在地上打起盹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突然间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下一秒钟，不约而同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装束，保持着笔直的站姿。在未见到来者样子之前，可不敢放松警惕，不是怕来者，而是怕来者身后的大人物。这个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镇长跟前的大红人林海生。
　　林海生臂弯里挽着一只竹篮，脸上堆满笑容，一双乌黑眼睛发出了善意的目光，
　　“两位大哥，辛苦了，我专程给你们送酒饭来了！”林海生客气地说。
　　“小官人，不辛苦，应该的，怎么好意思劳烦你过来一趟！”那个脸上长着麻子的壮丁客套地说。
　　“小官人，你太客气了，我们为人民服务，一点都不觉得辛苦。”那个脸上长着一颗大黑痣的壮丁得意地说。
　　林海生把一张粗麻布铺在地上，把竹篮里的食物全部拿出来，三个人亲亲热热地围坐在一起。那两个壮丁见到眼前有三道家常小炒和一碟盐水花生、一壶陈年老酒，不由得咽了两次口水，但是，他们见只有两双筷子，不敢贸然动手。
　　“两位大哥，请慢用，我已经吃过了。对了，王镇长派我过来，再劝一劝里面那个老顽固，所以麻烦你们，开一下门。”林海生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不客气了。”麻子脸壮丁高兴地说。
　　“这位大哥，麻烦你把钥匙交给我，让我自己来开门。”林海生用手指着大黑痣壮丁说。
　　“没问题，你办完事情后，记得把门锁上，然后把钥匙归还给我。”大黑痣壮丁有意提醒道。
　　林海生怀着激动的心情，推开牛棚的大门，朝里面走进去，然后，把大门悄悄地关上。偌大的牛棚里仅点着一盏煤气灯，那淡淡的灯光，让整个有限的空间更加惨淡，到处放着稻草垛，一股牛屎、牛尿、发霉的臭味直扑鼻而来，蚊子、苍蝇飞来飞去。在那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放着一张破破烂烂的旧草席，草席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
　　此情此景，林海生感到心里难过，一股痛楚涌上心头，如觉做了一件无法弥补的错事。
　　林海生一边往地上摆放碗筷，一边冲着角落大声催促，同时，留意身后动静，很快听见从身后传来酒杯碰酒杯的声音。
　　林均武坐了起来，见来者正是自己的小儿子。说来奇怪，自己明明心里窝着一肚子火，就是发泄不出来，反而，对自己衣衫褴褛、披头散发、浑身汗臭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林均武好像没有看见来者似的，没有开口说话，连忙拿起地上碗筷，狼吞虎咽，心里很清楚，只要自己还活着，就有走出去的希望，哪怕是要苟且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