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英雄归来

　　此时，周慧真扶靠在阳台的铁栏杆上，穿着华丽的睡衣服，脚上趿着拖鞋，手里拿着一只高脚酒杯，酒杯里盛着优质的波尔多红酒。她拿着玻璃酒杯对着阳光，眯缝着一只眼睛左看右看，看见杯里的混浊液体漂亮极了，先用舌头舔了舔酒，接着小喝上一口，舌头味蕾仿佛开花一般，顿时，身心变得无比舒畅。
　　她站在阳台上，显得高高在上，俯瞰下面，看见那一只身躯粗大的藏獒，几乎罩住那个刁蛮的乡下婆娘，脸上闪烁着严峻而高傲、自豪和喜悦的微笑。不打算喊住那一只恶犬，依旧抱着冷眼旁观的态度，哪怕是搞出了人命来，也不在乎。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小事一桩，就像自家的狗咬死了邻居家的猫，大不了赔钱了事，因为，自己向来对穷人没有同情心。
　　她肯定这件事是做对了，不惜花了上千块钱，从别处请来了这条神犬，并且感到无比得意。自己就像女王那样，懂得调兵遣将，虚荣心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满足，越是听见从下面传来搏斗剧烈的声音，心里越是觉得兴奋。特别是听见痛苦的呻吟声时，竟然兴奋得胸口快炸了，迫不及待地想闻到流血时的血腥味。
　　曾瑞芳突然间意识到了，自己不是武松，没有打死老虎的本事拿大狗没办法。此地不宜久留，一转身，飞快逃走，但是，处变不惊。
　　曾瑞芳一只手拿着半截竹竿，像箭似的冲向大门口，耳朵清楚地听见，从身后传来野兽急促的奔跑声，由远及近，越来越近。生活经验在告诉着曾瑞芳，不能再跑了，不能背对着敌人，不能让敌人有如此之大的可乘之机。
　　曾瑞芳赶紧止住步子，连忙转身，面对大狗。然而，大狗已做出纵身猛扑的动作，一下子将曾瑞芳扑倒在地，双方在草地上扭成一团，发生了一场剧烈的打斗。
　　大狗咬向曾瑞芳的肩膀，曾瑞芳一边用手抓住大狗的耳朵，一边用脚不停地踢大狗的下体。大狗拼命地甩头，甩开了曾瑞芳的手，接着做蹬腿动作，比曾瑞芳的脚快得多，而且成功借上了力。
　　大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了闪电般的攻击，一下子咬住了曾瑞芳的左肩膀，而且死咬不放。曾瑞芳很清楚地感觉到，那锋利牙齿刺进肌肉里，而且离骨头很接近，肩膀上有撕裂一样的疼痛，忍不住凄厉地惨叫了一声。
　　周慧真站在阳台上，听见惨叫声后，高兴得几乎发了疯，点了点头，接着送上了赞许的掌声。突然间，心血来潮，从睡衣的口袋里，拿出一面手镜和一支口红，兴致勃勃地涂着口红，一点也不怜悯楼下那个村妇。
　　在这最危急的关头，曾瑞芳突然间想起手中半截竹竿，正好可以用来做武器。举起半截竹竿，用尖锐的那一头，往大狗的一只眼眶使劲地戳过去，一次接着又一次，肩膀越痛得厉害，越使劲地戳下去。
　　一道鲜血从大狗眼眶里流出来，从脸颊流到嘴巴，嘴巴处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曾瑞芳身上。大狗被弄伤了一只眼睛，不得不紧紧地闭上，同时疼痛难忍，使劲地一晃脑袋，脑袋直接撞在曾瑞芳的手腕上，那半截竹竿就从手中脱手，一下子飞了出去，竟掉落花圃里面。
　　大狗往后退了两步，依旧用凶狠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曾瑞芳，尖锐地疾疾地吠着，看上去一副要吃人的狠样子，可露出了野兽残忍的本性。
　　曾瑞芳深知自己赤手空拳，根本敌不过大狗。听兵法家的话走为上计，一边紧紧地盯着大狗，一边缓慢地后退，一只手捂住受伤的肩膀，鲜血顺着肩袖淌到手掌心上。
　　曾瑞芳脸色苍白，前额渗出几颗汗珠，身体越来越变得衰弱，纵然这样，并未打算低头屈服，不知不觉，已经退到大门外面。藏獒见入侵者缓缓后退，选择向前逼近，非把对方赶离自己的地盘不可，既出于对主人的忠诚，也出于维护獒的尊严。
　　藏獒虽然已将入侵者赶出了别墅，但是心里很不服气，且已经做好了飞奔的准备，那耷拉在嘴巴外面的大舌头，流着带人类鲜血的垂涎。
　　曾瑞芳不慌不忙，从地上捡起一块颇大的鹅卵石，横眉怒目地站在原地，身上竟然散发着骑士那般的气势，呈现出一个永不屈服的姿态。
　　那一只藏獒居然不动了，它觉得自己已经眼花了，她的身影变大了，把整个世界都撑大了，以非常伟大女性的身份客观地存在着，仿佛看到那燃烧起来的斗志，如同一股永不灭的圣火，又或许她在它面前，令它感到一种威慑力，使它油然产生敬意，就像英雄识英雄。
　　下一秒，藏獒摇了摇夹在屁股后面的尾巴，甩了甩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一记转身，抬起一条后腿，朝那块花岗岩石块撒上一泡尿；最后，慢悠悠地走回院子里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嗥叫声，仿佛宣告自己已获得了胜利。
　　曾瑞芳身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了，大大松了一口气。真不敢相信刚才自己竟有狮子般的勇气，像巾帼英雄那样子英勇无畏，顽强搏斗，不惧死亡，静下心来想了一想，自己虽然受伤了，但是也弄伤了敌人，打成平手，如此看来自己没有输。
　　周慧真见藏獒没有上前追击敌人，气得漂亮脸孔扭曲，两眼燃烧着怒火，一个劲地吹口哨，挥手做了一个攻击的手势。
　　那一只藏獒貌似眼瞎、耳聋了，对发出的命令，无动于衷，回到自己的狗窝里，趴在地上，伸出舌头舔着身上的伤口，耳朵清楚地听见从附近传来一个摔碎杯子的声音。
　　林海天一屁股坐在院子大门的门槛上，双手轻托着下巴，手肘顶在膝盖上，两眼紧紧地盯篱笆转角处。虽然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但是仍旧见不到母亲的归家身影，不由得是心急火燎，暗自担心，生怕母亲被坏人们抓了起来关进小黑屋子里，要知道母亲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定海神针。
　　这时，离篱笆数米外的一棵红豆杉树上，一只额头上长有小点白羽毛的乌鸦，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嘎声，一声紧似一声，像是在说着幸灾乐祸的话，而且没完没了。
　　农村人向来这么认为，村子里出现乌鸦，可不是好兆头，怕是出了坏事。
　　林海天不禁火了，虽然为人十分善良，但是忌讳他人咒诅自己的母亲，岂能难受得了骚扰，转身走进屋子里头，再回到院子大门的门槛时，手里多了一张弹弓。
　　林海天黑眼睛里直冒火花，拿起弹弓瞄准树上乌鸦的胸膛中央射击，只见橡皮筋被拉到底，“嗖”的一声，弹丸飞了出去，正中乌鸦的胸膛。乌鸦惨叫了一声，连忙拍拍翅膀飞逃走了，几根黑色羽毛从空中缓慢地飘落下来。
　　不知不觉，暮色已经笼罩着大地，村子里静悄悄的，待天色几乎完全黑了，月亮却从那根阴森森的烟囱后面升起来。
　　又过去了两个小时，此时，天空中乌云密布，时常遮住月亮，到处显得黑黝黝的，一阵强风从大山上吹了过来，让月亮从乌云后面显露出来，令村子沐浴在一片银色的光辉中。
　　然而，那一阵由东边而来强风过于短暂，一下子停歇了，头顶乌云已经有好一阵子徘徊不前，就像一只黑手遮住了月亮的脸庞，月亮看上去已陷入了黑暗之中，无法靠自己的力量摆脱得了。
　　林海天见状，心情变得沮丧起来，长叹了一口气，乌云那个可恶的家伙，把月亮无情地戏弄。
　　又过去了一个小时，风云变幻，从东边吹来的风越来越强烈，且越来越持久，就像往身上打满了鸡血。乌云开始快速移动，且开始变得稀薄，月亮从乌云里露出来，月光穿过稀薄的云层，越过对面瓦屋的屋顶，照射到院子的草地上。
　　林海天马上精神振奋，忍不住大喊了起来：“让强风来得更猛烈一些吧，让所有的乌云统统见鬼去吧。”
　　那一股强风貌似听懂人类的语言，身上有着源源不断的力量，一个劲儿地吹，空地上落叶和尘土到处飞扬，树上树叶已被刮得沙沙响，更吹乱了他的头发。
　　终于，云层抵挡不住强风的进攻夹着尾巴逃跑了，从天空中消失不见。天已放晴，天朗气清，月光尽情地洒下来透过走廊的窗户，那放在箱子上衣服、放在桌子上的书和一张简陋的梳妆台，被照成另一种样子，看上去就像镀上了银色，给人一种怪温柔的感觉。
　　林海天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狂喜中拍起手来，脉搏剧烈地跳动着，忍不住发出热烈的喝彩声，终于，弄明白了一个道理，邪不胜正，守得云开见月明。
　　林海天很清楚地知道，母亲身上有着一股不服输的精神，勇气可嘉。但是，母亲好像一块顽石一样的固执，对于任何事情，一旦作出决定，什么力量也不能使她改变，在旁边人看来这未必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