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错付真心

　　“小外卖”前脚刚走，于展后脚就上楼了。片刻，下楼回房间关紧门，掏出录音笔来。
　　两人一边磕着瓜子喝着饮料，一边听着：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孕妇接起了电话，她开了外放，对话听得清楚。
　　“小兰啊。”对面是一个女声，应该是孕妇的朋友吧。
　　“哎，清子啊。”
　　“最近挺好的？”
　　“挺好的，检查一切正常，就等着到日子‘卸货’了。”
　　“我听说你家小帅逃过了一劫，真是福大命大啊。”
　　“多亏了有人帮忙，要不，真不好说啊。”
　　“到底怎么回事？”
　　“是这么回事……”
　　“那也是他福大命大，上天看不下去了，出手帮的他。也怪高燕子做事太绝，不知道见好就收，我劝过她，人家非但不听，还把我骂了一顿。”
　　“对了，高燕子那边怎么样了？”
　　“你暂时可以放心了，她那边正焦头烂额呢，她派去的人不是被撞了吗，两边正扯皮呢。那边咬死了一笔大数目，医药费、后续费用全部承担外，还要求一笔精神赔偿。高燕子是什么人，能让他算计了？那边扬言，不给钱就把所有事情都抖出来，闹个鱼死网破，真‘抖’出来，高燕子百分百进去。对了，当年她让你干的事你留证据了吗？真有证据，也能‘干’倒她.”
　　孕妇这边明显迟疑了：“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即使有证据证明她耍手段，但也证实了小帅确实犯错了，错对错，谁都占不到便宜。”
　　“这高燕子做事也太毒了。”
　　“枉我拿她当好姐妹，她却趁人之危，让我帮她去干那事。之前都是听她说小帅这不好那不好，真正接触了才知道，真正不好的是她，小帅也是知道真相后才对她彻底失望的，真为他不值。”
　　“幸亏你‘反水’了，要不，被她害惨了。”
　　“可不是吗？事成之后，她真会分钱给我？屁吧。”
　　“啥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
　　“她把我弄到‘社死’了，我哪还有脸回去哟，你来看看我吧。”
　　“也是。”清子有些失望，“我看看吧。”
　　……
　　两姐妹又闲扯皮了一会儿家常后，结束了对话。
　　这私下里的孕妇和平时看到的不大一样啊，也有彪悍的一面，可也是，不彪悍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趁着无声的空档，两人“讨论”起来。于展先说：“这两个人果然不是什么亲戚，就是没名分的两口子。她和这个清子今天不是她们的第一次联系，如果是第一次，她一定会问你现在的落脚点在哪里、旅店老板会允许你住进来吗、小帅对你怎么样等等，她都没问，证明两个人之间之前有过联系，而且不止一次。这两个人并非与世隔绝，和家里那边断了联系。”
　　凌云峰没有提出异议，接着说：“她和清子还有那位高燕子是姐妹朋友，但三人面和心不和，清子对高燕子也很不满。”
　　刚说完，又有“动静”了。
　　“吃草莓，我都洗好了。”小帅进来了。
　　“我想吃香蕉。”
　　“明天给你买，行不？”听声音，小帅很疲惫。
　　“行，明天记得啊。”
　　“放心，忘不了——明天该产检了吧？”
　　“是吗？呀，可不是，我都给忘了。”
　　一阵细微的牙齿咀嚼的声音。
　　“四个月不到了，孩子就出生了——你看我干嘛？”
　　“我在想，你这么喜欢孩子，当初怎么就答应高燕子了呢？”
　　“当初的事提它干嘛。”
　　“如果我没怀孕，你会不会跟我来这里？”
　　两人之间的谈话气氛不对劲了。
　　“你说什么呢？”
　　“你为高燕子能做出那么大的牺牲，房子、车子、钱都给了她，你就那么爱她啊？”
　　“你说什么呢？”
　　“如果她有一天醒悟了、改好了，你会不会头也不回地去找她啊？”
　　“你今天是怎么了，别胡思乱想好不好？”
　　“你是真的打算和我过一辈子，还是等我生下了孩子后……回去和她接着过？毕竟，你是真爱她啊。”
　　“你要我说多少遍你才信啊？谁年轻时没犯过糊涂、谁没有犯浑的时候？她都那样对我了，我还忘不了，我是有多贱啊？我不想和你过一辈子，我干嘛要和你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了，我对你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吗？”
　　“你对她终究是比对我好不是吗？如果我怀的是别人的孩子，你会接受吗？”
　　“你什么意思，你要我怎么证明？我现在是一无所有，所有的身家都被骗走了，可我现在挣的每一分钱没花在你身上？至于那点存款，是为了将来孩子出生后万一有个措手不及时存的应急钱，你想要，我现在就给你，喏——密码是你告诉我怀孕的那天，我原本想等孩子出生后，改成孩子的生日的。”
　　余下的感情扯皮，两人没兴趣听了，录音到头了。
　　“我去抓点瓜子。”于展起身。
　　“别去了，一会儿吃饭了，接着说。”
　　于展坐正了身子：“真实的生活远比影视剧精彩。”
　　这小子，拽上了。
　　“这三人之间的事情比影视剧还狗血。首先是这个小帅，善良窝囊、恋爱脑一枚。根据现有的信息整理来看，他一个头婚小伙被一个二婚带娃的女的给骗了。我们看过小帅登记的身份信息，确实很年轻，而他老婆高燕子的孩子不是他的。从超市那里得来的信息是孩子是上小学的，那这孩子至少得六、七岁了，小帅的年纪明显不符合。当然了，现在的人私生活开放，不一定非要等到领证后才生孩子，但这两人并不是很早就认识的。小帅说他大学毕业后开店，怎么也得二十四、五了，两人是在开店后认识的，年龄不符，所以这孩子不是小帅的，是女方和前任生的。小帅不但把房子、车子、钱都给了女方，还答应她不生育自己的孩子，她女方的孩子当做亲生的养，从孕妇小兰对他的质疑和抱怨，还有他和朋友间的对话可以听出来。网络老梗‘多尔衮’都烂了大街了，这小帅还真是‘中国好人’啊。”
　　凌云峰点头，说：“两人结婚后，发生了一些矛盾，走到了离婚的地步。女方是个‘钱串子’，为了多分甚至是全部财产，让闺蜜勾引自己的老公，谁想小兰反水了，把真相告诉了小帅，小帅和小兰逃到了这里。”
　　“他们也是没办法，高燕子在当地已经让他们‘社死’了，不得不离开，即便到了这里还不忘恶心一下他们——”
　　有人敲门，是明华姨，端着一盘水果瓜子：“你们聊什么呢，门一关就是大半天。”
　　“聊小帅和孕妇。”
　　“我们知道些内情。”
　　“说来听听。”
　　……
　　明华姨听完后，默然片刻：“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你说这女的是不是……”于展没好意思把那个“贱”字说出口，“嫁了个比自己小的头婚老公，房子、车子、钱都给了，宁肯自己不生帮你养你和别人的孩子，对你百依百顺、服服帖帖；不让你出去上班，在家做全职太太，时不时还旅游一下，怎么就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作死呢？”
　　“还旅游？”明华姨一怔。
　　“嗯。”凌云峰解释说，“超市里的人说，小帅趁女的出去几天把家里能卖的、不能卖的都卖了。她一个家庭妇女出去干什么？即使不在家里，也该在本地吧，自家老公卖家里的东西会一点不知道、不阻止？只能是出去旅游了，说小帅把家里的钱都卷跑了，他手里真有钱，何至于把家里的东西连锅碗瓢盆都卖了，看样子是真的一分钱没有，都给了女方了。”
　　“最毒不过妇人心。”于展话里透着心惊和心凉，“这女的也太不近人情了吧，为了霸占家产，做局害自己的闺蜜、老公，不成，就让他们‘社死’，逼得远走他乡。还不行，为了骗保，找人暗害，怎么说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啊，况且小帅对她是真的不错，她怎么就下得去手？”
　　凌云峰看了一眼他，没说话。
　　“网上类似的新闻你少看了？无论男女，都一样。”明华姨意味深长地说，“正因为对她太好了，才让她对他这么狠。”
　　“对人好也是错了？”
　　“狗不能喂得太饱，人不能对他（她）太好，真心也要看对人。这小帅一开始就对错人了，一路错了下去，好在他醒悟得还算及时，再晚一点，恐怕真的吃干抹净了。孩子，记住了——”明华姨拍了拍于展的肩膀，“这是前车之鉴，你以后可别犯这样的错误。”
　　“放心吧，我可不会，我得多怂，才能傻到他那种程度。”于展翻着白眼，噘着嘴。
　　明华姨只是笑笑。
　　默然须臾，明华姨起身：“该吃饭了，走，吃饭去。”
　　“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一提到吃，于展满血复活。
　　“看看不就知道了。”
　　“每吃一顿饭就像开盲盒一样，一天三个期待。”
　　“你这小子，嘴抹了几层蜜，甜得腻歪。”凌云峰“吐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