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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作品名称:岁月的褶皱      作者:静泊      发布时间:2026-02-01 17:59:35      字数:3024

  汪国真曾在《雨的随想》中写道“心晴的时候,雨也是晴;心雨的时候,晴也是雨”。这句话果真一点不假,大一那个寒假,老家的天几乎就没有晴过,整天灰蒙蒙、阴沉沉的,还时常刮起呼呼的北风。但是,我的心情却格外的好——村民们看起来都那么淳朴善良,村外的田野看起来那么让人踏实亲切,就连被狂风卷起在天空中打着旋儿的玉米叶子都是那么生动美好。
  我哼着歌儿把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连每个角角落落的铁锹、耙子都被我从新收拾摆放的整整齐齐;我踩着梯子把每一片玻璃擦的一尘不染,甚至连门框都挨个擦拭了一遍;我蒸了整整两锅的馒头、豆包,还帮着我娘拉风箱煮豆浆、做豆腐;我还跟着我爹去县城买各种瓜果蔬菜,第一次买了一条鱼,自告奋勇的说自己可以试着做......我真真切切、开开心心的参与了每一样年货的购买和准备工作,参与了家里的清洁和打扫工作。就好像过去十几年里,我都没有真正过“年”一样。
  当大门口的春联贴好,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响起;当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餐桌,而酒菜也已经在厨房备好;当爹、娘和弟弟也都笑容满面的坐到了桌前,那一刻,我是真的感到了喜悦和快乐,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如此的轻松惬意,如此的心情舒畅。
  我的人生仿佛重来了一遍,十年前那个腊月,我打定主意辍学,搬着凳子回家——那时做梦也不会想到,十年后的自己,会走进重点大学的校门。
  大年初三是我的生日,这个日子在我们这儿有些特别——它是“女儿回门日”,专指那些娘家父母至少有一方已故的出嫁女儿,在这一天要回娘家,并给已故的老人上坟烧纸。
  打我记事起,每年这天,都要跟着娘、姨妈、舅舅和表哥表姐等一行人,去给从未谋面的姥爷上坟。小时候不懂事,只觉得这场面新奇——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走进坟场,男人们默默烧纸、洒酒、放鞭炮;女人们则一坐下就放声痛哭,纸烧完了,哭声也戛然而止,起身拍拍土就走。那时总觉得像在看戏——她们怎么能哭得那么突然,又停得那么干脆?我们小孩也被要求跟着哭,可我实在学不会,只能埋着头装样子。
  后来慢慢长大,越来越不愿在生日这天去上坟,哭哭啼啼的,总觉得不吉利,可娘每次都坚持让我去。
  这一年,我下定决心不再去了,因为曾和大学的朋友约好,那天在QQ上见,她们要跟我说生日快乐。没想到的是,当我提出说出“今年不想去上坟”时,我娘竟一口答应了,也没非要求我去姥姥家。
  就这样,我过了记事以来第一个自由的生日,在QQ上收到了许多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发来的祝福,感觉那是记忆中最好的一个生日。因为,在过去二十多年,从没有人专门为我过生日。每年这一天,都是几十口人一起。上坟、包饺子、吃饭喝酒,热热闹闹一整天。我娘总说:“你生日这天多好,这么多好吃的,这么多人陪你过。”可她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一群人的热闹,而是有人能专门地、郑重地对我说一句“生日快乐”。是我们一家人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起,他们的时间和目光独属于我自己的“生日”。
  上网需要去县城的网吧,那个时候大多数家庭还都没有固定电话,更不用说电脑了。二零零三年,网吧、话吧就好像雨后春笋一样,一夜间开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网吧收费分按时和包夜之分,按时的话好像是一个小时两元。
  事实上,在接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之前,我都没有见过电脑长啥样。接到录取通知书之后的某一天,我无意中在县城看到了一个写着“电脑培训”的门面房。想着自己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应该提前学习一下这个东西,就报了个名。学费是90块钱,学了十天,结果就学了个五笔打字,还没学精通。甚至连开关机都没学会,因为每次到那儿的时候,老板已经把电脑打开了,直接就是打字的那个界面。这导致我到了大学后第一次去机房,连电脑怎么开机都不会,在电脑前愣愣做了几分钟之后,还是旁边的那个热心同学帮我打开,给我教要按那个按钮。
  说起学校的机房,那真是太让我喜欢了。兰大的榆中校区有两个大大的机房,里面放着一排排的台式电脑,从早到晚全天开放。学校给每位学生每学期发一张“上机卡”,上面有一个表格,共十八周,每周七天,每天可以上网一次——上午、下午或者晚上。有勤工助学的学生站在机房门口给每一个人表格上画对勾,用一次画一次。那时候,去机房上机几乎是我唯一热衷的事情,对于从来没有真正摸过电脑的我来说,那就像一个神秘的新世界。
  只是,学校机房的能上网的电脑总是不够用,每个人一进机房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打开几台电脑,然后看哪一台联网了就用哪一台。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机房不是所有的电脑都能联网。很长一段时间,按下开关按钮,等待电脑打开,当界面上出现“清华同方”或者“方正”的时候,我的心情都会抑制不住的激动。但是,说起我使用电脑的用途,单一的有点不可思议,那就是——用QQ和陌生人聊天。
  也许你会觉得和陌生人聊天有什么意思?
  和陌生人聊天有什么意思呢?当年的我并不曾深究这个问题,就是本能的想去上网聊天。我一次不落的把我“上机卡”的次数全用掉,后来我舍友们的“上机卡”甚至都送给了我,被我聊天用掉了。
  多年后我也曾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想来想去,发现根源其实很简单——我骨子里太爱说话,太想表达了。可现实中的我,偏偏活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也许是过往经历的塑造,也许是环境的限制,我渐渐习惯了收敛声音、隐藏情绪,在别人眼中,我就是个冷淡疏离、不爱说话的人。但内心深处,似乎并不是这样——向往热闹,喜欢聊天。那份压抑不住的表达欲,最终在网络上找到了出口。只有在敲下文字的时候,我才真正像我自己——可以侃侃而谈,可以幽默俏皮,可以畅所欲言。屏幕这一端的我,才最接近我心目中那个,没能好好长大的自己。
  对于在学校天天上网的我来说,每天都上网聊天已经成了习惯。回家以后过年前的忙碌让我暂时忘记了这件事,而过年后的清闲让我又想起了这件事。所以,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去县城上网成了每天的必修课——初四想看看期末考试成绩,初五同学过生日,初六......没有理由,就想去。
  正月初八,是预定好火车票返校的日子。
  那只从县城修理铺回来的行李箱,轮子虽然还是还有些晃荡,但总算能继续使用。带回来的书是一页未翻,又被原封不动的装回了箱子里。箱子比回家时更沉了——虽然少了兰州的酒和特产,却塞满了五姨煮的花生、二姨熬的肉酱、大舅妈挑的苹果、二舅妈炸的麻花……她们把能拿出手的最好的东西,都塞进了我这只箱子。我一件件地接,一件件地压,直到拉链都快合不上了。
  临走前夜,娘从手绢里数出一千块钱,那是我一整个学期的生活费。她将每一张纸币抚了又抚,展了又展,才仔细塞进我那个贴身衣服上缝着内袋里,又一针一线把袋口细细缝死。我静静看着她低头咬线的侧影,心像被什么拽着,直往下坠。
  一种沉重的负罪感堵在胸口——我又要从这个已经掏空的家拿钱了。二十四岁的年纪了,非但挣不了一分钱,还要伸手接过爹娘从指缝里抠出的生活。这个家早已没了像样的劳力——爹的身体垮了,再也开不动三轮车,只能蹬着三轮车走街串巷收废纸;娘除了干地里的活儿,还要在空闲时间编纸花、缝鞋垫、串珠子,做着一分一厘的手工活。弟弟正读初三,也是用钱的时候。
  想到这些,离家的喜悦便荡然无存。
  可我别无选择,学,不能不上。即便清楚每一分钱都浸着爹娘的汗,我还是得接过这缝在衣襟里的重量——它是我活下去的依靠。
  清早娘送我出门时,她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我却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没有太多伤感,反倒隐隐松了一口气。过年热闹的炮竹声背后,是我始终不敢直视的窘迫,是每一次伸手要钱时的羞愧。逃离,或许是我唯一能做的选择,也是我面对生活时,最怯懦却最真实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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