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作品名称:岁月的褶皱 作者:静泊 发布时间:2026-01-31 10:36:17 字数:3132
距离期末考试还剩一个月时,我便开始着手总复习——意识仍停留在高中阶段,觉得考试前必须系统地把所有内容过一遍。那段时间,我暂时不再去图书馆看书,课余除了偶尔和朋友相处,其余时间都用来复习各门功课。
从第一章开始,有计划地推进每一门课,认真地在笔记本上归纳知识点、梳理框架。和高中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配套的辅导书,也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唯一的依托只有课本。这反而让我有些不踏实,一次次在心里感叹:大学的课业,竟如此“轻松”。
因为是压着录取线进的兰大,所以总觉得自己是班里、甚至全校最差的学生。如果说个子矮让我自卑,那么成绩差就让我感到惭愧——身高无法改变,但成绩可以。我坚信唯有加倍用功,才可能赶上别人。
其实平时上课时,我已经很努力了。除了英语课,其他课程我一节都没逃过。后来逃英语课,除了害怕自由分组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四级已经考过了。据说只要通过四级,本学期英语就能免考,后续英语课也可以申请免修。既然上课分组那么难熬,我也就渐渐不去了——当然,不分组的时候,还是会去的。就连很多人经常逃的物理、化学实验课,我也一堂没落地认真上完。记得有一次是胶片冲洗的物理实验,原本两个班五十多人的课,那天只来了十几个。
可也许,我真的是智商不够吧。像马克思主义哲学、毛泽东思想概论这类偏文的课程,我尚能应付自如;物理、化学也能跟得上;但一到高等数学,就学得格外吃力。
为了能听清老师的每一句话,我每节课都必须抢前几排的座位。本来,大学课堂的第一排常是空着的,没人愿意坐。但高数课不一样——我们的高数老师,是个特别英俊的年轻男老师。听说他那年刚研究生毕业留校,还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女生们常在课后议论他,胆大的甚至开玩笑说要追他。不管是不是玩笑,反正每次高数课都座无虚席,女生们也不逃课了,不管听不听得懂,都争着往前排挤。这就苦了我这种真想听课的人,必须早早赶到教室门口,等上一节课的学生一出来,就冲进去用书占座。有几次去晚了,只剩下最后一排的位子,一整节课,视线越过黑压压的人头,看着黑板上的公式,只觉得它们越来越远。
那时的我,一心扑在学习上,看着那些往前挤的女生,心里还忍不住埋怨:又不是真的来听课,抢什么座位呢?直到多年后,我在一部短剧里看到帅气男老师出场时,女生们夸张的花痴表情和背后大胆的议论,才忽然一怔——原来当年那些女孩子的模样,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模一样。再想起读过的那些民国故事,心里不由感慨:不管时代怎么变,有些事仿佛从未改变;艺术,果然是从生活里长出来的。
可惜,不管怎么努力听讲,高数课对我而言依然像一团迷雾。老师在台上推导得行云流水,我在台下听得云里雾里;课后自己翻开书,更是茫然无措。我也曾想过,课间休息时要不要去教师休息室问问老师——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按了下去。我没有那样的勇气!如果讲台上的是一位五六十岁的老教师,我或许还能硬着头皮上前。可面对那样年轻、帅气的男老师,我只觉得自己像只灰扑扑的丑小鸭,连走近的资格都没有。心底里,我对所有年轻的异性,都怀着一种本能的退缩与疏远。
期末考试周终于到了,我自认复习得还算扎实。可即便如此,从第一门考到最后一门,脑子里绷着的弦始终没松——整个人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代,每考完一科就忍不住想翻书对答案,那股较迫不及待的劲儿,几乎一点没变。
所有课程全部考完以后,我感觉还不错——除了高数,其他几门都不算难。和高中比起来,大学的考试实在简单得多,考点基本都没跳出课本。原来,有些紧张,只是习惯性地跟着自己;有些成长,就藏在一次次“如临大敌”而后“不过如此”的循环里。
大学的第一场期末考试,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落幕了。
考试结束后,我开始欢天喜地的盼望回家,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这么长时间。虽说当时在家的时候,各种厌烦和嫌弃,嫌弃娘的啰嗦唠叨,嫌弃这嫌弃那。但真正离家这么长时间,还是有点想家的。
行李早都收拾好了——在距离放假还有两周的时候,我就开始收拾回家的行李了。衣服、洗漱用品、书,一开始计划带六本书,后来减少到四本。后面证明四本也是多余,整个寒假一本也没有从箱子里取出来过......
我还惦记着要给姥姥家那边的亲戚都带点东西。姨妈舅舅们一直待我很好,升学宴时给过不小的红包,临走还塞了满包的吃的。这份情,我想一点点还回去。买礼物是花了心思的,不是人人一样,而是按各家情况列了单子:爱喝酒的大舅、二舅、五姨父、三姨夫,带兰州的金城特曲;年纪大了的大姨妈、二姨妈,带青海的枸杞;百合是兰州特产,平时也能吃,每家一袋百合干。当然,也没忘了我自己家——一袋枸杞,一袋百合。
列在纸上看似乎不多,可当我在超市把东西一件件放进购物车时,就觉出不对劲了:体积不小,重量更不是我能轻松提动的。但看来看去,哪样也删不掉——这已经是“最低配置”,每家只两样。咬咬牙还是结了账,提着两只沉甸甸的大袋子走出超市时,胳膊直往下坠。没办法,我只好去东部批发市场买了一个行李箱,布面的,因为便宜。
走那天,在校门口碰见了我们班的副班主任。当年学校有个政策:由同专业大三的学长担任大一新生的副班主任,帮忙处理些班级日常——毕竟班主任不常驻榆中校区。
我们班的副班主任来自石家庄元氏县,算是我很近的老乡。可这半年来,他并没有因此对我多一分照顾,反倒有些冷淡,却对梁玉洁格外关心,理由是“她是班里最小的妹妹”。当然,这没什么可指摘的,我也不愿用恶意揣测别人,只是心里明白,这位同样身材不高、相貌平平的老乡学长,对我隐隐存着一份疏离,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习惯了,躲远点就好。
但那天偏偏遇上了,他正要请班里几个男生吃饭,又和我同一趟火车。看我拖着大箱子、背着鼓鼓的背包,他竟开口说:“一起吃饭吧,等会儿一块儿走。”说实话,我当时真的有点受宠若惊。以他这半年的态度,我以为他根本不想与我有任何牵扯,甚至连“老乡”这层关系都不想提起。
饭桌上,几个男生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我插不上话,只安静地坐在一边。眼看发车时间越来越近,我提醒了几次,他们却摆摆手:“不急,饭店离车站就几步路。”直到离开车只剩十五分钟,他们才终于起身,打着嗝道别。副班主任只背了个小包,看着我那只硕大的箱子,皱了皱眉,还是接过去,和我一路狂奔进站。
我们冲上月台时,乘务员已经在催促。就近挤上车门,刚站稳,火车就动了。
那次惊心动魄的经历让我再也忘不掉——从此以后,无论谁说什么,我都坚持提前两小时到车站候车,哪怕火车站离学校只有两站公交的距离。
副班主任也为他的“从容”付出了代价:他连扛带拖,拽着我那沉甸甸的箱子穿过了七节车厢,才找到我的座位。箱子对他那不算高大的身形来说,显然超重了。大冬天的,他到我座位时已是满头大汗。但这能怪谁呢?我想他心里也清楚,怪不到我头上。他放下箱子,只说了句“那我回我座位了”,便转身离开。
下车时,我费力地把箱子拖下站台。本来还想等等他,道个别——毕竟是他主动邀我同行,又辛苦帮我扛到了车厢。可我在站台等了一会儿,出站后又等了一会儿,始终没见到人。
看来,他已经走了。看来,也许是我多想了。
本以为经过这次结伴回家,我和副班主任之间会有些不一样。不敢奢求照顾,至少该算是相熟的老乡了吧。可寒假过后返校,他待我仍是那副“不熟”的样子。我当然也很识趣,配合着这种“不熟”,绝不给人添一点麻烦。
公交站离火车站不远,没走几步就到了——或许真是便宜没好货,也或许我装的东西实在太重,行李箱连接两轮的那根杆子,竟从中间断了。再也拉不动,我只能半拖半拽,把它弄上了回县城的班车。
车窗外,风景越来越熟悉:一样的田野,一样的村庄,一样的土路扬着灰尘。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慨——六年前,我也是沿着这条路,从服装厂灰头土脸地“逃”回家。如今时过境迁,这一次,我能算得上是“荣归故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