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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作品名称:飞花令      作者:岚亮      发布时间:2026-01-25 09:12:09      字数:4973

  二十七、试音壁
  八月十四,卯是三刻,白云山,观海阁。
  万众瞩目的花州文武大会在此如期举行。
  观海阁处于白云山半山腰的一片平地上,是一座五层高楼的巍峨木楼。它通体用铁力木构成,木质沉黑如铁,刷上朱砂大漆后,经海风咸雾浸润,呈现出一种深沉内敛的赭红色。每层的檐角皆悬着青铜惊鸟铃。每层窗棂的式样不同,一层是直棂窗;二层变作冰裂纹;三层是海棠纹;四层为龟背锦……阁前有一个庞大的广场,地铺青砖,可容纳数万之众。
  这里,后靠青山,前瞰大海,地势高旷,确实是个观海的好去处。登阁凭栏,南海万顷碧波毫无遮拦地铺到天际线。近看,海水是翡翠色的,被水下珊瑚礁割裂成深浅不一的斑块。一里之外,转作了孔雀蓝。再远便成靛青了,最终在天边化为苍茫无限远。此刻,它静立在山海之间,如一尊正在聆听天地呼吸的巨耳,等待着即将震响它百年梁木的人间绝唱。
  广场上,早已人满为患。卖凉茶的支起青布伞,伞下铜壶嘴喷着袅袅白汽。卖海螺号的摊主吹出呜呜低鸣,号声被人潮淹没无遗。更有肩扛藤椅的挑夫穿梭吆喝:“观海座!最后一排也瞧得见。”
  
  今天举行的是艺魁赛事。赛事组织得非常严密,由魏云山、孟庄和高贤英组成元老团亲自压阵。评委四人,他们分别是武红袖、邓君丽、刀小浪和香江岛岛主曲香江。
  参赛者多如过江之鲫,但他们大多在海选时就被淘汰了。在花州滨海大道通往观海阁的路上,有一条百丈石阶,每九级石阶便有一处平台,平台上立着青铜编钟、石磬、陶埙等古乐器。参赛者需在登阶时即兴表演一曲,音律不谐者,连山门都进不去。此谓“登音阶”,是文武大会第一道无形门槛。
  广场一侧,还有一道“试音壁”。那不是真正的墙壁,乃山体天然形成的凹形石崖,崖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海风穿洞时会发出高低不同的鸣响,如同巨大的天然笙。规制规定,凡参赛者需在崖前献技,若能引起崖壁和鸣,孔洞便会泛起荧光,需至少点亮三十六个孔洞,方可有资格成为参加预赛的选手。
  来到试音壁前的选手约三五十人,基本上都是乘兴而去,扫兴而归。琅琊堡的紫云姑娘倒数第四个上场。此时,仅有八人通过。
  紫云一袭紫衣,执一云板,像一朵紫色的云飘至试音壁前。那云板是紫檀木做的,薄薄的,形似流云,边上缀着七十二枚玉铃,煞是稀奇。只见她绣鞋踏地,云板轻扬,铃未响,人先歌:“琅琊——云——处——”
  歌声初起极柔,如一线蛛丝抛入云端。试音壁上只有三五个孔洞微微泛蓝。但第二句陡转:“沧——海——化——桑——田!”“田”字出口,她忽然将云板往身侧一抡!七十二铃同时震响,却不杂乱,而是如瀑布坠崖般从高到低,泻下一串清音,崖壁上便“嗡”地亮起了二十几个孔洞。
  评委席上,刀小浪微微颔首:“以器载道,磁石引铁,算巧取,但巧得妙。”
  紫云手脚不停,突然纵身跃起,足尖在青崖上连点七步,每步都踩出不同音高的脆响;云板在手中旋转如轮,铃声随步伐变化,竟在空中织出了一张音波网。孔洞越亮越多。
  “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观众帮着计数。
  当第三十六孔洞亮起的瞬间,紫云翻身落地,云板往背上轻轻一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余音回荡,崖壁上共亮起四十二孔洞。
  “过。”武红袖朱笔一点。
  接着上场的是柳依依。
  她只是从腰间锦囊里取出一把竹签似的“算筹”,在崖前的地面上布了个简易的洛书九宫图,然后立于中宫,清唱《河图洛书赋》。她每唱一句,便用脚尖踢动一下算筹。算筹移动,九宫变化。当唱到“天三生木,地八成之”时,崖壁上的孔洞不是逐个点亮,而是成片亮起,整整四十九孔,组成完整的北斗七星图。
  广场上掌声雷动。卫化和青竹高兴得跳了起来。
  但真正掀起高潮的,是下一个出场的选手。
  他叫华德友,是香江岛乐坛的一个天皇巨星。他未穿华服,仅穿一袭白色简衣,手里握着一支西洋产的镀银“转声筒”。他轻快地走到崖前,先向评委席、元老团、观众各鞠一躬,姿态从容如赴宴。然后他开唱,没有前奏,也没有铺垫,开口就是:“浪——奔——”
  两个字,纯人声,却似惊涛拍岸!崖壁轰然响应,竟有十余孔洞应声而亮。更奇妙的是,孔洞发出的和鸣不是单一音调,而是三个不同频率的海音石共鸣,天然形成的大三和弦。
  “浪——流——”
  第二句,他微微侧身,用右手将传声筒举到嘴边。声音经过铜管放大、反射、混合,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环绕音效!观众明明站在他身后,却感觉声音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仿佛自己已置身于香江维多利亚港,满耳都是潮声。评委席上,香江岛主曲香江,这位统治南洋乐场多年的巨鳄,欣慰地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龙纹银元,银元在指间翻转,节奏已与华德友的歌声相和。
  “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副歌一起,华德友撕开衣服前襟,里面不是衬衫,而是件光怪陆离的内衬,外行人看去,会以为那是贴了小镜片,懂得的人,才知那衣料镶嵌了发光的磷镁之类的东西。上午的阳光照在镜片上,反射出万千光点。与此同时,但见他脚下踏起了一种奇特的步伐。这步伐,不是中原舞步,也不是番邦的踢踏,颇似水手在颠簸甲板上保持平衡的“浪步”!且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每个节拍的重音上,镜片反射的光束扫过崖壁,竟让已亮起的孔洞光芒随节奏明灭,如同灯光秀。
  唱到“爱你恨你”时,华德友忽然双膝跪地,双手张开,仰面向天,声音在这一刻收敛到极致。然后胸腔如风箱般鼓起,吼出了“问君知否”。
  当唱完最后一个字,他猛然将传声筒砸向地面!摆了一个极酷的造型。
  “六十一孔,过!”武红禁不住站起来鼓掌,大声宣布。
  广场上的掌声持久不歇,唿哨声、叫好声不绝于耳。
  大家满怀期待,等着最后一个选手上场。但令人失望的是,武红袖宣布,最后一个选手,免试,直接进入决赛。
  
  二十八、双星问鼎
  观海阁的夜,梦幻般美好。
  当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南海的波涛,阁上和广场四周的五彩灯光轰然亮起。最梦幻的,是悬在阁檐下的“海蛟灯”,它们的灯罩是用磨至半透明的巨蚌壳制成的,内置南海鲸脂混了秘药的长明芯,燃着海蓝色的光焰,将整座广场染成梦境般的浅靛。
  舞台搭在广场外沿的悬崖边,背景不是布幔,居然是一整面壮观的瀑布。这是一道人工瀑布,匠人引山顶暗泉,沿悬崖倾泻而下,高约五丈,宽达十丈,水声隆隆却不掩人声,犹如天然的混响壁。令人叫绝的是,水幕后暗藏着十二色琉璃板,有专人操控灯火透过琉璃照射水幕,可随时变幻出霞光、月晕、海底等幻境。
  花州乐班近百人,分列舞台两侧。左侧是中原古乐部:编钟、石磬、古琴、瑟、箜篌……右侧是海路番乐部:波斯乌德琴、天笠西塔尔、南洋甘美兰,甚至还有架刚传入的的水风琴。乐班总领是个独眼的老乐正,手中握着柄镶满宝石的指挥杖,杖首是颗夜明珠。
  艺魁决赛开始了。大幕开启,评委率先上台走秀献技。
  刀小浪第一个献艺。
  他披一袭霜白大氅,氅边缀有细小的驼铃。他不请伴奏,只是取出一支用雪山鹰翼骨所制的笛子,悠悠吹起了《子虚五十四年的第一场雪》。他闭目仰首,骨笛抵唇,吹出的第一个音就让人脊背发麻。那声音太像北风穿过雪山冰隙的呜咽,更绝的是,随着旋律推进,他周身开始升腾白汽,竟使广场气温骤降。当吹到“雪落子虚关,理了三千甲”时,舞台顶棚真的凭空凝结了细小的冰晶,簌簌飘落,在蓝光中如钻石飞舞。
  一曲终了,刀小浪睁开眼睛,眸中似有雪光未褪。台下寂静了许久,才爆发出掌声。
  接着上台的是武红袖。
  她换上了战国时的赤色软甲,怀抱那柄琵琶,弹的是名曲《十面埋伏》,但非原版,是她自己改编的《破阵·十面》。
  但见她,酥手一划,第一声就是裂帛之音!琵琶在她手中不再是乐器,而是兵器——轮指如马蹄奔袭,扫弦如刀剑交击,按弦的左手在品柱间疾走时,竟带出残影!更惊人的是,每段旋律响起,水幕便应声变幻——楚歌响,水幕映出四面烽火;垓下围,水幕浮现万千箭影。到最后的乌江段,她突然以指甲猛刮四弦,发出刺耳的金铁摩擦声,水幕随之“轰”地炸开一片血红,仿佛霸王之血溅入历史长河。
  收拨时,她猛然抬头,眼中杀气未敛。武将出身的魏云山不禁拍案喝彩:“此曲当配千军万马!”
  邓君丽压轴出场。
  她穿一袭藕荷色苏绣紧身袍,鬓边簪几朵鲜艳的晚香玉,袅袅婷婷地走到舞台中央,并不炫技,只对乐班微一颔首示意。
  邓君丽唱的是花州名曲《彩云追月》。前奏响起,岭南丝竹如诉如慕。她的声音软柔如吴侬软语,却又带着一种好像被海风浸润过的通透。她每唱一句,手中便多出一个小物件。也真是妙,她从袖中变出绢扇,扇面画着云彩;又从扇中拈出纸月亮,月亮在指尖上的溜溜旋转;最后还凭空摘下一颗星星,托在掌心轻轻地吹向观众席。星星拖着微光飘过人群,引得阵阵惊呼。
  她的声音有种魔力,能让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当唱到“彩云散去月还在,照见天涯共此时”的时候,许多离乡多年的老客商都偷偷抹泪……
  终于,决赛开始。
  进入决赛的,共有四人,分别是柳依依、紫云、华德友和那位神秘歌手年延历,其他的在下午的预算中全被淘汰了。
  根据抓阄次序,柳依依第一个登台。赛前,牟赤山对卫化、柳依依、青竹特别交代,说是天涯先生的意思,本次南澹弟子参赛,重在参与,除了在文魁赛事中需全力以赴,其余皆要低调,千万不可争强好斗。因此,柳依依毫无压力,三人一合计,挑了首轻快的《请到天涯海角来》。
  但柳依依毕竟是柳依依,她可不能让他人轻看了。她用那些算筹在舞台上布了个简单的扩音阵,又取了九只茶盏,分别注入不同温度的水,以竹筷敲击伴奏。她的歌声欢快如清泉流石,算筹随着音符震颤发光,在空中勾勒出浅淡的光纹,似有若无地组成了“天涯海角”四字。这叫技巧藏于质朴,懂行的孟庄点头道:“大巧若拙。”
  ……
  琅琊堡的紫云姑娘第二个上台。前奏响起,全场哗然,她唱的竟是刀小浪的成名曲——《西海情歌》!
  只见她恰似惊鸿掠影般地往台上一站,遂褪去外袍,露出贴身的水蓝色舞衣,衣上居然也缀满像华德友一样的镜片。她没有完全模仿原版,而是融入了琅琊谷的“云吟”唱法,将刀小浪的苍凉转为一种空灵的忧伤。高潮处,她旋身起舞,镜片反射海蛟灯光,在舞台上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光海中隐约浮现出驼队、孤烟、落日幻象。她演唱的时候,刀小浪始终抱着双臂看着,嘴角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
  华德友是第三个上场的。人未出来,广场上便呐喊声此起彼伏,气氛炸裂。
  他是从瀑布后面出来的,水幕在他现身的瞬间从中分开,如巨幕突然被拉开了一样。他全身湿透,白衬衫紧贴身体,手中抱着一柄从西洋进口的电音琵琶。唱的是《沧海一声笑》,前奏一起,他就是一声长笑,笑声如沧海怒涛。
  华德友擅煽情。他边唱边走向观众,一一与大家握手,被几个狂热的女粉丝吻得红印点点,也不在乎。他最后走向临海的舞台边缘坐了下来,双腿悬空,面对大海继续高歌。他每唱一句,台下就有成千人跟着合唱,许多红男绿女还跟着节奏一起在疯狂摇摆舞蹈。当唱到“滔滔两岸潮”时,他猛地将电音琵琶砸向大海,却又被拉了回来,但破裂的音效亦营造出山崩海啸般的听觉震撼!曲终,他背对观众,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南海。
  但孟庄皱眉道:“非驴非马。”
  曲香江大为不快:“孟院长,此乃新声!”
  魏云山道:“南洋诸国如今就流行这般唱法。”
  ……
  最后登台的是年延历。这位宫廷御用歌手年且五旬,穿着青灰色道袍,赤足,披发。他未带任何东西,来到台上,只是向乐班拱手:“有劳各位,随我呼吸。”
  他唱的是一首无名的古调,后来被记为《天籁》。他一开腔,就将全场震得鸦雀无声。那声音,根本就不像人声,更像长风穿过千年古洞、水滴滴穿钟乳石、雪山融水汇入幽潭的自然和鸣。更加玄妙的是,他唱歌时,舞台上的海蛟灯焰会随着他的气息明暗起伏,水幕的流速也忽急忽缓,乃至远处的海潮声,亦与他的歌声频率同步了!
  这不是人在歌唱,疑是天地借他之喉在吟涌。许多观众闭目聆听,泪流满面而不自知。
  高贤英道:“此乃庙堂之音。”
  孟庄深有同感:“此才是国家根本。”
  ……
  四人演唱完毕,到了评委投票环节。
  事情出现了巧合。元老团和评委共七人,每人各投一颗夜明珠,六人投毕,孟庄、高贤英、刀小浪投给了年延历,而武红袖、邓君丽、曲香江则投给了华德友,双方势均力敌,不分上下。所有的人都将目光聚焦到魏云山手中的那颗夜明珠上。
  魏云山脸上笑呵呵的,心里在冷笑:“看来朝廷的人,心也未必一致。”
  台下的观众在嘶喊。年延历的粉丝不少,他们高呼:“年延历!年延历!”支持华德友的声浪更高:“华仔!华仔!”
  魏云山闭目沉吟有顷,猛睁双眼,暗一用力,手中的夜明珠已悄然裂为两瓣。他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将一瓣投给年延历,将另一瓣投给了华德友。
  广场上一片欢腾:
  “艺魁双星!双星闪耀!”
  “侯爷英明!侯爷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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