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作品名称:教师新传 作者:盛世华年 发布时间:2026-01-31 10:12:26 字数:3277
赵来福重新担任吉庄大队的党支部书记,又兴致勃勃、干劲十足、红红火火地干起工作来。在那段非常时期,当权派靠边站,造反派打内战,农业生产遭到严重破坏,粮食产量不但没有提高还有所下降,农民依然过着‘半年糠菜半年粮’的艰难生活;更严重的是,长期运动,把人的思想搞散了,派性猖獗,相互之间勾心斗角,你虞我诈,农村中吵架、斗殴、偷盗公物的事件不断发生,许多公用设施遭到破坏,集体林木被盗伐。赵来福看了十分痛心:这些公共财产,是他花费了极大精力,多少年来,上边要一点,下边挤一点,才积聚起来的,不想竟这样被破坏了。自他解放以来,虽然公社仍然叫他分管吉庄的农业生产,但是大队的革命领导小组张卫东是一把手,他的工作重点是抓阶级斗争,抓革命大批判,抓政治学习,不论生产怎么忙,先要组织社员开个田头批判会,学习一篇领袖著作或几段语录。他不识字,对于报纸上、广播里叫批判的那些“反动谬论”,他以前听都没听过,所以弄不太懂,批判时更讲不出多少道理来;语录虽然能勉强背出几条,但道理却讲不清楚。所以,不论田头、场头,只有张卫东长篇大论地宣讲,他只好蹲在一边听。大革命,使他这个种田的里手,抓生产的行家,倒觉得不懂种田、不会抓生产了。
现在不同了,张卫东是造反派头头,被从领导班子里清理下去了,赵来福成了大队的一把手。有权就把令来行,吉庄的革命、生产如何抓,工作如何开展,用谁不用谁,全听他的,他叫怎么干就怎么干;而且上级领导也不叫搞革命大批判了,那么多的“反动谬论”也不要批了,语录本也不要随身带了,开会也不要做“四首先”、背语录、唱歌了。他不是反对背、反对唱,因为他不识字,没文化,总是把语录背错、歌唱错,闹出笑话,被人误解,说他故意为之;他既害怕,又觉得委屈。现在他可以根据群众需要和自己的规划,一心-意地抓农业生产了,把他多年来积累的生产技术、管理经验重新拿出来,使用上。
不过他抓农业生产也没有什么新理论、新技术、新办法,还是一个字:干!他说:“薄田还怕硬汉子,要想田高产,就要人大干。"他的口号仍然是“苦干、实干、拼命干”。一句话:尽量叫社员少在家休息,多下田干活。经过他这么一抓一管,吉庄大队人的精神面貌、田里的生产面貌还是有了很大的变化:村庄上闲散的人少了,田野里干活的人多了;田、渠、路、埂也更加整齐美观了。只有一点他仍然觉得不满意,就是粮食产量仍然增加不大,社员每年的口粮仍然只有二百多斤,要想吃饱肚子还要靠“四季干稀巧安排,三餐瓜菜打先锋。”
他的女婿王明远是学农的,懂得农业技术,劝他说:“种粮不能光靠苦干,还要巧干,会干。”给他三条意见:一,选用优良品种,生产队要建立种子田。他说:好种出好苗,好苗结籽饱,产量自然就会提高。二,要科学种田,不仅要施农家肥,还要增施化肥。他说,化肥肥效快,增产效果明显。三,种庄稼要因地制宜,不要搞统一规划,统一种植。他说:土地不同,酸碱度不同,因此适宜种植的农作物也应该有所不同。
对于前两条建议他都采用了。赵来福叫每个生产队建立种子田,种子田的庄稼要求单独收打,种子单独保管。可是生产队里执行起来就乱了规矩,他们随便指定一块长势好的庄稼叫种子田,可是收打保管时候又掺杂了。为了给小麦追肥,他特意请王书记到银行给办了贷款,买了化肥分给每个生产队,要求挖穴深施;可是生产队长怕麻烦,看见下雨了,就把化肥撒到麦田里,雨水大了,化肥顺水跑了,雨水小了,化肥深入不到土里,大部分挥发到空气里了。结果增产效果并不明显。第三条建议他没有采用。他认为现在搞社会主义大农业,不是合作化前的一家一户,必须要搞统一规划、统一种植。这样才能显示社会主义大农业的宏伟气派。另外,庄稼统一规划、统一种植,沟、渠、路、田统一标准,整齐划一,领导来检查工作,兄弟单位来参观访问也好看。以前,吉庄大队的农业生产就是凭着“统一规划、统一种植、整齐划一”的特点多次荣获县社领导的表扬和奖励,曾多次在吉庄召开农业现场会,叫他介绍经验。这是吉庄的光荣,也是他个人的光荣,他不能为了多打几斤粮,就把吉庄大队的好传统、好经验、吉庄人民的光荣抹煞掉、破坏掉。
又是一个金色的秋天来到了。高粱红了,谷子黄了,棉花白了,微风一吹遍地摇动着响铃般的黄豆、绿豆、红豆;吉庄人民满怀喜悦挥动镰刀忙收割。挑着箩筐,拉着板车,掰下来一筐筐像灯笼一样红通通的高梁穗,像棒槌一样金灿灿的玉米棒、谷子穗,姑娘们挎着竹篮,带着大包、小包,采摘像云朵一样雪白柔软的棉花。庄稼刚刚收获完毕,耕田手又吆着牛、扶着犁把土地翻耕起来,播种小麦、大麦、豌豆、油菜,播种下吉庄人民明年的希望。
一天吃过早饭,赵来福到各生产队检查秋收秋种情况,大队会计急急忙忙跑来告诉他:“公社广播通知,今天上午在公社会议室召开各大队支部书记会议。”
赵来福说:“大概又是叫汇报秋收秋种进度情况。”他对大队会计说:“中午,你在广播里通知一下,叫各生产队确保秋收秋种进度,又要确保质量。检查中我发现,个别生产队的田块有耕种不到头、不到边的现象,这是不允许的,要立即补耕补种。”赵来福说完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到公社开会去了。
赵来福来到公社才知道,今天的会议不是检查秋收秋种情况,而是由王书记传达他在县委开会的会议精神。会议室里济济一堂,公社干部、社直机关单位的领导,各大队书记都来了。他不识字,没办法作记录,这样的会议他只能听个精神,理解个大概。王书记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在中国共产党的历史上具有划时代的伟大的意义,它结束了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时代,确定了拨乱反正、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政策。为了保证这一政策贯彻实行,还必须有两个基本点:一个是坚持改革开放,一个是坚持四项基本原则。我们要加快建设“四个现代化”的步伐,首先干部体制必须进行改革,逐步实现领导干部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并且说:“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就是今后各级各类领导干部的标准。”他要求各单位的领导人要有计划地把本单位有知识、懂技术的年轻人逐步提拔到领导岗位上来,充分发挥他们在现代化建设中的作用。
王书记讲话的具体词句他记不清楚,但是大概精神他还是听懂了,记住了。他想:这不就是叫没文化的年纪大的干部下台,叫有文化的青年人上台吗?但是他又不理解:文革中打倒老干部,让青年人造反,结果把社会秩序、工农业生产搞得乱七八糟。现在老干部刚刚解放,官复原职,刚刚整治社会秩序,抓好生产,怎么又要他们下台,叫青年人上台掌权?是不是又要打倒老干部,让青年人在现代化建设中发挥的作用?难道我们这些久经革命考验、工作经验丰富的老干部在现代化建设中就不能发挥作用了吗?
赵来福又琢磨起王书记讲的“干部四化”的四条标准来:革命化,他是当之无愧的:初解放他就参加了革命,不久就加入了共产党,当上村干部,几十年风风雨雨,他听党话,跟党走,从来没有和共产党离心离德,即使文革中批斗那么久、那么残酷,他也从来没有埋怨过党。年轻化,他算不上了,因为他已经五十多岁了;但是他工作经验丰富,身体也没有大毛病,照样可以干工作。知识化,他也算不上,因为他没念过书,不识字;但这是万恶的旧社会造成的,也怨不着他呀!专业化,他觉得他应该算;因为他从能干活就是干农业的,没有干过其他行业,要说种地,无论解放前还是解放后,在吉庄没有几个能比上他的,土改分田单干时,他家的庄稼长得最好。因此他认为“干部四化”他起码稳占“两化”。可是王书记能不能认可呢?他就没把握了,因为这人做事很讲原则性。他又想,现在他们是儿女亲家,在玉荣和明远的婚姻上,王书记也托过他呀!他有了两化,王书记再照顾一点,他这个吉庄大队书记照样可以干下去。
散会后赵来福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到医院来看女儿、女婿和外孙。他特别喜欢这个外孙子,像明远一样忠厚,又像玉荣一样精明,只是太瘦了点,他几天看不见就想得慌。他先到供销社买了一包饼干和一包糖块,提着去了医院。见到女儿、女婿和外孙,他又高兴起来,不断把饼干和糖块拿给学良吃,问这问那逗他玩笑,把刚才开会时的困惑和不解暂丢在脑后。学良从小在吉庄长大,对外爷自然也不生疏,他对这个外爷倒比亲爷爷还觉得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