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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作品名称:岁月的褶皱      作者:静泊      发布时间:2026-01-27 22:38:48      字数:3379

  时间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我也渐渐适应了大学的节奏,甚至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无论是学习还是日常,一切都能够由自己掌控。尤其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只要我上课不主动提问,老师通常也不会点我;只要我不先开口,同学也基本不会主动找我;这种淡而远的相处,让我感到格外安全。
  刚入学时,各社团都在纳新。一开始,我既没有报学生会,也没有参加任何社团。坦白说,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也不愿。内向的性格、悲观的心态、深植的自卑,让我在任何事情开始之前,就已经为自己设下重重障碍,预设了糟糕的结局——怕被拒绝,怕面对失败。
  可当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报了不同的社团时,我心里又有些蠢蠢欲动。反复纠结之后,我终于在学校广播站截止报名的最后一天,填了表——我以为自己普通话还不错。
  没想到报名的人那么多,面试的队伍从教室一直排到走廊。我没料到这个社团如此抢手,心里又开始打退堂鼓,几次想转身离开,又几次给自己加油打气。轮到我的时候,我读了一段稿子,随即就被当场告知“不行”。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尝试,就这样以失败告终。从那以后,我便彻底放弃了加入任何社团的念头。也可以说,是我主动放弃了拥有所谓“丰富多彩”大学生活的机会,甘愿活在自己半封闭的小天地里。
  我把几乎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投进了两件事:去教室上自习,去图书馆看书。我像高中时那样,继续过着“独行侠”般的日子——每天认真复习当天的内容,完成每一科布置的作业;周末或没有作业的晚上,就独自扎进图书馆,在一排排书架之间,安静地消磨时光。
  跟舍友的关系也不咸不淡的维持着,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不同——年龄的差距、性格的诧异、家庭背景的不同,所有这些汇成一条看不见的鸿沟,横亘在我们之间。
  梁玉洁来自安徽的农村,但是身上却看不到农村孩子吃苦耐劳的影子。她经常忘记宿舍的卫生值日,好像意识里从来没有这回事一样。她不是家里的老大,在家里比较受宠爱,干家务也比较少。她单纯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总是眼神无比清澈的说自己忘了。
  韩悦来自陕西的一个矿区,是矿区子弟,约等于城市孩子,举手投足间带着城市孩子的优雅,但是她会主动扫地、拖地,也会把自己的桌面和床铺整理的干净整洁。唯一的感觉就是有一点点娇气。
  张霞来自甘肃金昌地区的农村,在她身上农村孩子的勤劳质朴展露无遗。她是宿舍里打扫卫生次数最多的人,她的被子永远叠的方方正正。她性格沉稳,喜静不喜动,不爱社交,如果没有课她能一天窝在宿舍。
  我们彼此了解得越多,我心底的一个顾虑就越发清晰。
  由于经常会填一些表格,不可避免的涉及到了出生年月。我们都彼此知道了对方的生日。我特别不想让她们知道我比她们大很多岁的事实,就是不想。思来想去,撒了一个慌,我说自己身份证上的年龄是错误的,当时报户口的时候填错了,其实我是84年出生的。不知道她们会不会相信,又能信多少。毕竟,我曾两次被认作学生家长,别说是80年,就是说是70年的估计看起来也像。这么说,无非就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罢了。
  但是,韩悦信了,时至今日,每当我们聚会说起我比师兄师姐年龄都大的时候,她总要维护我:“你又不是真的那么大,你是户口本上报错了好不好?”
  能说什么,自己打自己的脸,说自己当时为了面子,撒谎了?我实在说不出口。原来,人真的是不能撒谎,撒一个慌就要用一百个谎言来圆。
  就在这心事重重的时候,身体也跟着出了状况。
  有一段时间,我总感觉右眼睛里面扎扎的疼。一开始以为是炎症,就去药店买了一瓶眼药水自己滴。可是,一星期过去了,不仅没有任何好转,还越来越严重。没办法,只好去了校医院。那时候,兰大榆中校区的校医院十分的简陋,在一个旧旧小院的一排平房。
  挂了眼科以后,等了老半天才等来了一个医生。他翻看了一下我的眼皮,然后说:“砂眼,拨出来就好了。但是我们没有工具,你得去兰州。”顿了一下又说:“榆中县也行,小问题。”我心里嘀咕:小问题你咋解决不了。
  自从入学,我就没离开过校区,更没有去过兰州。校区里餐厅、市场、超市、理发、裁缝店、修车铺……一应俱全,生活所需的都能提供。所以,我从来也没想过去兰州这回事。
  对于从农村出来的我,对大城市有天然的抗拒和胆怯。再加上马哲老师曾在课上讲过一个案例,说一个从农村来的妇女,站在盘旋路十字路口,望着滚滚车流,不会看红绿灯,不会看斑马线,就那么硬生生站了10分钟,让我对兰州充满了畏惧。所以,我觉得小县城应该更适合我,去那儿我应该更放松。
  但是,想到要一个人去,心里终究有些发怵。还是想找个人陪着——念头一转,最先浮上来的,还是舍友。
  你看,舍友就是这么一种关系,复杂得很。平日里可能磕磕碰碰、话不投机,可一旦真遇到事情,能下意识去靠的,往往还是她们。有点像家里的兄弟姐妹,吵归吵,闹归闹,但根是连在一起的。
  找谁呢?梁?不行,她自己就像个孩子,没有安全感。张吗?她倒是沉稳,但是人实在太宅了,而且不喜社交。有点不好意思对她开口。韩呢?嗯,可以,城市里来的,见过世面,也活泼开朗。虽然平时看着娇滴滴的,但是性格细心,待人热情。就她吧。
  晚上,跟韩悦说了这件事,她一口答应,还怪我去校医院没叫她。
  刚好第二天没课,吃过早饭,我们就去校门口坐上了去榆中县的班车。榆中县距离校区很近,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到了县城下车后,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确实是县城的感觉,弯弯曲曲的马路,错落分布的建筑,乱七八糟的门面,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氛围,让我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看来真是来对了。韩悦大概没见过这么杂乱的场景,很是惊讶,但也仅仅是惊讶而已,并没有表现出嫌弃或者什么情绪。她主动问路人打听医院在哪里,拉着我往前走,俨然一副大姐姐的样子。
  好在县城不大,医院也刚好就在车站附近。韩悦让我坐着别动,她帮我挂了眼科,陪我在走廊等待,医生喊我的时候,她比我还积极的快步走了进去,说:“大夫您好,我舍友砂眼,您帮忙看看。”
  “看看人家,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这么懂礼貌。我去找医生看病从来没有这么客气过。”我在心里忍不住赞叹。
  医生检查完,说要上点麻药做个“小手术”时,我和韩悦都吓了一跳:手术?严重吗?要住院吗?
  医生笑了:“别紧张,就是把眼皮上那些小颗粒都剥离出来,算个小处理。不用住院,做完就能走。”
  我俩这才松了口气。
  医生开了单子让去缴费。韩悦按住我:“你坐着别动,我去。”她交完费取了药回来,医生给我滴上麻药,让我出去等十分钟。在那之前,我从没得过砂眼,也不知道究竟会怎样,心里止不住地发慌。韩悦看出我的害怕,紧紧握住我的手:“别怕,医生说了很简单,剥出来就好。没事的。”
  真多亏有她在身边,那份慌张才被按下去一些。
  虽说滴了麻药,可医生每剥离一颗,我还是能感到针尖划过般的疼,忍不住“哎呀”一声。医生嘴里不停安慰:“马上就好,马上就好,最后一颗了。”手上却剥完一颗,又冒出一颗。
  ——看来医生们分散注意力的本事,真是全国通用。
  终于听到医生说“好了”,我一直揪着的心,这才算落了下来。
  他在我眼睛里涂了些药膏,蒙上一块纱布,用胶带固定在脸上,又嘱咐近期不能吃辣、今天别洗脸。
  本以为剥完就结束了,怎么还蒙上纱布?明天上课怎么办?我赶忙问:“纱布什么时候能摘?”
  “明天就行。”
  那就好,我舒了口气。
  医生朝外间喊:“小姑娘,进来扶一下你舍友吧。”又转头对我说:“你这舍友真不错。”
  韩悦进来,看见我眼睛上蒙着纱布,也吓了一跳——纱布上渗着血,我自己却浑然不知。她什么也没说,扶我出去后,又悄悄折返回去问医生:“不是说只是拨一些小颗粒吗?怎么还流血了?”
  医生被她逗笑了:“小姑娘,人都是肉长的呀!剥掉那么多砂粒,能不流血吗?”他顿了顿,用夸张的语气说:“你舍友那哪还是眼睛,都快成沙滩啦!”
  韩悦被这话逗笑了,道过谢才出来。后来她不止一次学给我听,模仿医生当时的表情和语气:“你舍友那还是眼睛吗?那都快成沙滩了!”
  每次说完,我俩都一起笑。
  韩悦陪我看病的那次经历,就像一束温暖的光,留在了那段日子里。后来每当宿舍里又起摩擦、心里拧着疙瘩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那天她跑前跑后的焦急,和紧紧握住我手时那份实打实的担心。这么一想,心忽然就软了,也觉得没什么过不去的——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呢,不过是一时言语或习惯碰擦出的火星罢了。
  说到底,每个人都带着善意,谁也不曾真的想伤害谁。我们之间没有原则的分歧,只是性格不同、生活节奏不一,就像不同的溪流偶然汇到同一段河床里,难免有细碎的摩擦,也有不经意的磕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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