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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作品名称:荒野,北大荒      作者:独钓清波      发布时间:2026-01-24 18:23:03      字数:3307

  吴二喜今年二十二岁,家住在甘南县城关帝庙附近,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
  吴二喜家在当地也算是小买卖人家。
  日本人没来之前,吴二喜的父亲一年四季在通往关帝庙和娘娘庙、一条叫作庙胡同的胡同口摆摊儿,卖香烛表纸、求子娃娃和安胎符,还有香炉、烛台、花饽饽一些祭祀祈福的用品和一些杂物货,母亲夏天在家门口支一个小摊儿,卖针头线脑、土布袜子、裹脚布、木梳、篦子等一些小杂货,顺带着给人浆洗缝补;冬天则到大户人家帮闲。
  夫妻二人靠这些手段养家糊口,日子过得虽不算太富裕,但也比一般普通人家的日子好得多,吴二喜还能到天主堂私立博仁小学上学。
  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十一月下旬,日本关东军高波师团,攻占西山高地,并炮击甘南县城,守城的东北民众抗日救国军,何保民鄂温克族骑兵队撤到扎兰屯,十二月一日,日军占领甘南县城。
  日军进城后,成立了地方治安维持会。维持会的人为了讨好日军,主动向日军告发,那些曾经帮助过东北军的人。吴二喜的父亲,给马占山守桥部队捐过一块大洋,便被维持会的人诬陷是反满抗日分子抓走,最后不知所踪,那一年吴二喜十五岁。
  吴二喜的弟弟叫三喜,比吴二喜小两岁,是个残疾人。
  三喜小时候得了一场大病,浑身发烫说胡话,送到医院,大夫说是得了天花,这病传染,会死人。
  眼看着三喜就要不行了,父亲怕三喜把天花,传染给家里的其他三个孩子,便强忍着心痛,趁天黑,用一领破炕席卷着三喜,扛到荒甸子里埋了。
  十二岁的吴二喜连哭带嚎地问父亲把三喜埋哪了,父亲无奈,告诉了埋三喜的地方。
  吴二喜疯了一样跑到荒甸子里。
  几条野狗已经快要把小土坟扒开了,吴二喜挥舞着一根木棒将野狗赶跑,把还没完全咽气儿的三喜扒了出来,弄到荒甸子边上的一间破房子里……
  也许是三喜的命不该绝,两天后的他竟然活了过来,又过了几天竟然痊愈了,只是脸上留下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麻坑。
  虽然三喜脸上破了相,但毕竟在阎王殿前捡回一条命,虽然命捡回来了,可坏运依旧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他身上。
  大病后的几年里,三喜可以说是停止了生长发育,身高比正常人矮一头还要多两指,后来又得了小儿麻痹,走路一瘸一拐像鸭子一样摇摇晃晃。
  吴二喜自从父亲被日本人抓走没了消息后,便不再上学了,在家里帮着母亲摆小摊,艰难地维持着一家人的生活,这样的日子维持了不到三年,终日为生活发愁的母亲,也因积劳成疾撒手人寰。
  母亲死后,吴二喜靠给别人家帮工,养活弟弟和两个妹妹,日子过得极其艰难。为了不被饿死,在邻里的劝说下,吴二喜忍痛把俩妹子,送到一户好心的地主家当使唤丫头。
  家里只剩下吴二喜和三喜哥俩,吴二喜便重操母亲的旧业摆摊卖菜,卖父亲剩下的一些杂货,哥俩靠着这小买卖勉强度日。
  民国二十四(1935)年,伪满洲国在甘南招兵,为了生活,吴二喜便报名当了兵。吴二喜走后,三喜一个人在家维持着小摊子。庆幸的是,吴二喜当兵后并没有离开县城,他怕三喜受人欺负,平时没事儿就在三喜的摊子前转悠,给三喜仗胆儿。
  吴二喜哥俩一个当兵,一个摆摊儿,日子总算有了着落。
  甘南县城本来就不大,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况吴二喜还是满洲的国兵,街坊邻居都给他一些面子,三喜的小摊基本没有被谁欺负过,就连三斜楞那帮人,也多少给吴二喜一点儿面子,这样的日子一晃就过了四年头。
  那天也就是吴二喜他们,被符魁在林场屯俘虏那天,三喜刚把摊子支起来,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几个“二鬼子”,上来不由分说就把三喜绑了起来,说他是经济犯要送宪兵队,三喜哀求不果,便据理力争,结果换来的是好几个大嘴巴,被一起送宪兵队的不仅是吴三喜,还有好多青壮年,罪名都是反满抗日私通抗联。
  第二天,三喜他们就被送到查哈阳黄蒿沟,给日本人修水库,因为吃不饱加上劳动强度太大,本来就是残疾的三喜,没过多久就死了。过了好长时间,吴二喜才打听到弟弟的死讯,从那时候开始他变得满嘴都是疯话,队长打过他好几次,还撤了他的班长一职。
  有一天吴二喜偷偷对几个兄弟说,他想投抗联去跟小日本子干,别人以为他是因为弟弟死了说的疯话,就没往心里去,但从那天开始,他们就再也没见过吴二喜的踪影,同时还有两个和他最要好的弟兄也不见了,就连他们的家都不知了去向。
  符魁拍了拍瘦蚂蚱的肩膀,小声感慨道:“妈了个巴子的,这些小鬼子,真是不把咱老百姓当人啊!”
  瘦蚂蚱轻轻地嗯了一声。
  符魁看着规规矩矩细嚼慢咽吃饭的日本兵,不觉心里感到奇怪,他小声问瘦蚂蚱:“哎,这些鬼子兵怎么和以前的不一样呢,妈了个巴子的,是大肠改道发善心了?”
  瘦蚂蚱悄悄环顾了一下四周,低着头用喉咙说道:“他们是路过咱这旮沓的,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只听说他们是什么大阪师团的,在日本都是生意人,别的日本人骂他们是窝囊废、胆小鬼,是皇军的耻辱,反正他们很少打骂中国人,有时候听说有抗联,他们拔脚就跑。”
  符魁扭头看了看那些日本兵,回头看着瘦蚂蚱:“真的?”
  “可不是真的咋的。”瘦蚂蚱用一只手捂着嘴,吃吃地笑出了声。
  符魁小声道:“你不怕他们?”说完用手轻拍了一下瘦蚂蚱的肩膀。
  瘦蚂蚱的肩膀猛一缩,眼珠飞快地左右瞟了一下,硬生生地把笑憋了回去,他斜眼看了一眼符魁,似乎来了胆量,不再像刚才那样嘴里含着窝头说话含含糊糊了。
  瘦蚂蚱小声地跟符魁讲:“有一次,我们看见二十几个人排着队扛着枪,在离我们不太远的地方大摇大摆地走,当官的没下令,我们也都乐得装作没看见,那时辰正好到了吃饭的点儿,大太君一摆手,他们就全都齐刷刷地坐下来,打开饭盒罐头什么的开始吃饭。
  符魁惊奇地道:“有这事儿?真他妈了个巴子的有意思。”
  “可不呗。”瘦蚂蚱接着道,“我们队长欠儿欠儿地跑去报告,说山上有抗联活动,结果被那个日本官一顿臭骂,说他们到了吃饭的时间就得吃饭,骂完了让我们上山搜索他们吃饭,你说我们队长能嘚瑟不?”
  “是够他妈了个巴子欠儿的。”
  “可不是咋的,那是要命的事儿啊,恨的我们呐,差点儿在背后打他的黑枪。”瘦蚂蚱说到这又悄悄地抬头看了看四周接着道,“我们就愿意跟这些日本人在一起,能活命还不挨饿。”
  符魁小声道:“真他妈了个巴子的怪了。”
  “可不是吗。”
  “要是这样,但愿他们别换防,起码咱老百姓好过一点儿。”符魁看着正在吃饭的那些日本兵小声道。
  瘦蚂蚱又看了一眼四周,点头说道:“够呛,他们过两天就走,说是回佳木斯,他们就是从那来的。”
  后来符彪听朱有福说,这个大阪师团其实是日本陆军第四师团,是由日本大阪的小商贩生意人组成,所以又称“大阪师团”。
  大阪师团是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奉命西援路过齐齐哈尔做短暂修整的,这支队伍的日本兵不像其他部队的那样,什么为了天皇不怕死,什么武士道精神,这些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他们不想做无谓的牺牲,更不想做赔本的买卖的。这个师团说他们不认识天皇也没见过,甚至说天皇的命也不比他们金贵多少,所以他们的口号是“保命第一”、“健康第一”和“占不到便宜就是吃亏”。
  符彪说到这笑着对符魁道:“大哥,你听说过有这样的军队吗?你说是不是有意思?”
  符魁听完符彪的话也笑了:“妈巴子的有意思,世上还有这样的军队,那不是白送死吗。”
  符彪道:“阿哥,你要是这么想就错了,这个看着和善的大阪师团,可不是一般的部队,据说这第四师团是小鬼子的老牌子精锐,他们不像别的队伍那样,盲目地往上冲送死,他们可不想为天皇送死,也不想逞什么武士道精神,他们打的是战略战术,是用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利益,这就是商人的头脑,只想赚不想赔。”
  “他妈了个巴子的,不管他用什么脑袋,咱就用手榴弹往他脑袋上砸,看他能挺多长时间。”
  “阿哥,你还真别拿他们不当回事儿,这样一支有战略意识的军队才是最可怕,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出现在你的身后,给你致命一击,就我们今天这些小伎俩,我想他们不是看不透,而是出于商人的思维,暂时不想计较罢了。
  “那个河野也不是他们一伙儿的啊,今天不也没尥蹶子吗?”
  “也是啊,这家伙也……琢磨不明白。”符彪左右摇了摇头道。
  “妈了个巴子的,不管咋的,只要他不找咱的麻烦,咱也不惹呼他。”
  “但愿吧,过段时间咱们上赶着给他们送头猪送几坛子酒,消除他们的疑心,也顺便看看朱有福,看看城里到底咋样了,日满亲善么,啊,哈哈哈!”
  符魁点头道:“行,还是二弟有头脑。”
  哈哈哈,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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