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作品名称:荒野,北大荒 作者:独钓清波 发布时间:2026-01-21 15:39:40 字数:3065
符魁笑着对河野一郎道:“妈了个巴子的,太君你真会赶时候。”
河野一郎就是那年到符家屯要粮,回城的半道被符彪打埋伏受了伤,后来被渡边少佐升为曹长的那个日本军曹。
河野听不太懂符魁说的是什么,只听懂了太君二字,他竖起大拇指对符魁晃了晃,说了几句日本话,又对朱有福一摆头,示意朱有福翻译。
朱有福对符魁大声道:“河野太君来拉粮食了。”
“河野太君?”符魁有点儿疑惑,他早就忘了那件事儿了。
朱有福道:“就是那年来拉粮食,回去的半道又被劫走了,还受伤的那个太君。”说到这小声道,“你忘了?”
符魁一下子想起来了,小声对朱有福道:“这老小子挺能活啊。”随后大声对河野一郎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闹了半天是河野太君呐。”说完对着河野一郎一弯腰。
朱有福接着对符魁道:“现在河野太君是甘南县副县长,也是警务局的指导官,是甘南最大的官。”
符魁骂道:“管他妈了个巴子啥官儿呢。”说到这回头对河野笑着道,“是不是太君?”
河野又听到太君俩字,高兴地道了声吆西。
“哎……”符魁歪了一下头,好像想起了什么,问朱有福:“你以前不是说有个叫什么渡边的吗?”
“啊,那个渡边被调走了,现在除了看粮库的,就这几个日本人了。”
见符魁和朱有福说个没完,河野一郎不高兴了,大声对朱有福哇拉起来。朱有福一个劲儿地点头,用日本话说着什么,还用手指了指符魁。
河野听朱有福说完,说了声吆西,又对符魁大声道;“符桑,老朋友的干活。”说完又说了几句日本话,然后对着朱有福一晃脑袋。
朱有福对符魁大声道:“河野太君这次来,是来拉粮食来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符魁对朱有福道:“真他妈的不拉过啊,你翻译给他,就说对不起,粮食让抗联抢走了。”
朱有福翻译完,河野眼睛一瞪,道:“纳尼,符桑,粮食的抗联的抢走了?”
“可不是咋的,昨天都让他们抢走了。”符魁继续哭丧着脸。
河野一把抓住符魁的领口:“符桑,你说谎大大的,抗联统统的,死啦死啦的有。”
符魁指着屯口还冒烟儿的破房子道:“太君,不信你去看看,粮食就装在哪个房子里,昨天晚上半夜抗联把粮食都抢走了。
河野将信将疑地来到还在冒烟儿的破房子,果然在冒着青烟的灰烬中,发现了散落的粮食。
河野蹲下,摘下手套,捡起地上没有烧尽的树棍扒拉几下,捡起几粒焦糊苞米粒,放到嘴里嘎嘣一声咬碎,随后吐在地上。
河野站起身,狠狠地道:“八嘎,抗联大大的厉害,上次我的……”他想说上次被截的事,忽觉得这样说有失大日本皇军的尊严,就把后半句话憋了回去。
河野盯着符魁道:“你的,抵抗的干活?”
符魁在心里偷着乐,嘴上却说:“太君呐,我们哪敢啊,他们有枪有炮好几百人,我们全屯子的人都上也打不过啊,再说了我们也没有枪啊。”
朱有福把符魁的话翻译给河野一郎。
“嗦嘎!”河野倒吸了一口气,大声地说道,“我的不管,粮食的,我的大大的要,没有就通通地死啦死啦的。”河野手按着刀把对符魁说。
“太君,我现在挨家挨户收粮食,收上来的都给太君拉回去,你看行不行?”说完故意把戴在胸前的那枚奖章,用手划扒拉一下。
河野看了看符魁胸前的奖章,随后用拳头轻轻地搥了符魁肩膀一下:“吆西,索得斯内,符桑,你的皇军大大的朋友,快快的。”又用日语对那两个日本兵说了几句。
日本兵对几个警察一摆手哇啦几句,那几个警察看着日本兵没动。
“纳尼?”一个日本兵皱着眉头看着警察道。
朱有福赶紧对其中一个,好像是小头目的警察说道:“还愣着嘎哈,赶紧派人去啊,非等他们骂你啊。”
“谁他妈的知道他叫换啥。”那个警察骂道。
“让你们跟着装粮食呢,快点儿!”
符魁领着两个日本兵和三个警察赶着马车,挨家挨户地收粮食。
来到吴二愣家,吴二愣家只有三小子吴海一个在家。三小子打开门一看见日本兵,撒腿就往屋里跑,两个日本兵哈哈大笑。
进了屋符魁问粮食在哪,三小子拨楞一下脑袋,用手往仓房一指。
符魁领着日本兵和警察,来到院子里的仓房,用手一指道:“太君,粮食在这里。”
两个日本兵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一起摇头摆手,表示不懂。
符魁用手往车上的粮食袋子指了一下,又往仓房指了一下。
两个日本兵明白了,对那三个警察一摆手,意思让警察进去,他俩却在院子里四处看,还手扒窗户往屋里看。
三个警察进仓房翻了几下,把一大袋子粮食搬出来扔到车上。
其实这些粮食就是留下来应付日本人的,符魁和符彪怕日本人得不到粮食,在屯子里掘地三尺到处搜,要是那样,符家屯的秘密就有可能暴露。为了保住符家屯不受到伤害,也为了长远做打算,符魁他们只能忍痛割舍,每家每户多准备出三五十斤粮食放到明处,日本人要是来收粮,就把这些粮食交出去。
符魁这一手还真起作用,每次都把来要粮的日本人,哄得高兴地离开。
不到一个时辰,粮食收完了。
符魁出了口气,掏出烟袋锅按上烟叶,准备抽上一口。
就在符魁把烟袋叼在嘴上那一刻,两个日本兵眼睛同时一亮,齐刷刷地把目光落在符魁嘴上的烟袋上。
这俩日本兵都相中了符魁的烟袋。
符魁没办法,只好把他们领到家里,把一个瓷花瓶和一个青瓷碗给了他俩。
这两个日本兵像得了宝贝一样,翻过来调过去地看,然后嘴里喊着吆西,从兜里掏出钱,直接塞到符魁的怀里。
挨家收了有七八百斤粮食,河野用怀疑的眼神看着符彪,满脸的不相信,他用日本话问那两个日本兵。
这两个日本兵眉飞色舞地说了半天,河野听完点点头。
朱有福小声告诉符魁:“他俩说你是大大的良民,皇军大大的好朋友,这些粮食都是你领着他两个收上来的,没有了。”
河野带着拉粮食的车,怀里揣着符魁送给他的一件儿黄色的,据说是皇上赏给他符家的黄马褂,吹着口哨带着他的“粮谷出荷”的队伍上路了。
符魁看着河野他们上了官道,往地上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背着手哼着小曲儿回到屯公所,正好符彪也来了,两人嘀咕了一会儿,符彪点头往外走。
符魁在后边喊道:“二弟,想着点儿,再做几件黄马褂。”
符魁有点儿琢磨不透,这次来的日军,好像和以前来的不太一样。
刚才挨家收粮的时候,这两个日本兵不像从前来的日本兵那样,端着枪用刺刀对着人,这俩日本兵看上去还挺和气。进院子时也不用脚踹门。
更让符魁想不透的事儿是,刚才到关六子家收粮,一个日本兵看见关六子的媳妇京子,竟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镜子和一把小梳子,比比划划地好像问京子买不买,吓得京子一个劲儿地摆手往关六子身后躲。
符魁掏出烟袋装上烟叶,掏出火柴划着又吹灭了,他咋想也想不明白,他妈巴子的这小鬼子咋地了,咋守规矩了,他领着日本兵挨家查看收粮,这俩日本兵也不用刺刀乱跳,进屋看一圈就走,有的时候拿起什么烟笸箩、袜底板,绕线板子看看,看完后不感兴趣儿,撇撇嘴摇摇头放回原处。
不仅符魁想不明白是咋回事儿,符家屯所有的人,都不明白。
早晚天气开始转凉,快到中午时分,一支由十几个日军和二十几个满州兵组成的队伍,坐着卡车来到符家屯。
趁着日本兵和满洲兵吃饭,符魁悄悄地问一个叫瘦蚂蚱的满洲兵,咋没看见吴二喜。
叫瘦蚂蚱的满洲兵,就是上次被符彪他们教训,打伤胳膊后跑到符家屯,符魁找来关大夫,给他们包扎的其中的一个。
听到符魁的问话,瘦蚂蚱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他惊惶地看了一下四周,见没人注意他和符魁,就低着头,一边往嘴里塞窝头,一边小声道:“投抗联了。”
“投,投啥?你咽下去好好说,我没听清。”符魁吃惊地道。
瘦蚂蚱一伸脖子咽下窝头,低声道:“抗联。”。
“啥?抗联?”符魁心里咯噔一下。
瘦蚂蚱赶紧伸手捂住符魁的嘴,惊恐地小声道:“我的亲爷,你小点儿声。”
符魁不动声色的小声问道:“啥时候的事儿?你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儿。”
见那些日本兵都在专心地吃饭,瘦蚂蚱便小声的,大概的把吴二喜投抗联的原因说了一遍。
符魁听瘦蚂蚱说完,站起身拍了拍瘦蚂蚱的肩膀,眼睛看着吃饭的日本兵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