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作品名称:荒野,北大荒 作者:独钓清波 发布时间:2026-01-21 15:20:09 字数:3059
“二哥?”马翔听马有金说完,疑惑地问道,“爸,你说的二哥长啥样?”
“大个,哦,瘦高,有点儿水蛇腰,一只眼戴眼罩。”说到这他停顿一下,想了想接着说道,“好像是长瓜脸,不过蒙着脸看不着到底长啥样,只看见露出的眼罩。”
马翔脑子里闪过符彪的影子,他心里明白了,于是便说:“不管是谁,只要是打鬼子的,就是咱们老百姓的队伍。”
马有金听得不太懂,他也不想懂,他想的和儿子说的一样,只要是打鬼子的,那就是老百姓的队伍,是自己人。
马有金小声地对马翔道:“我总琢磨那个二哥就是符家的老二符彪,他也是瘦高个,左眼也戴眼罩,符虎也管他叫二哥,我觉得就是他。”
马翔笑了:“是吗?”
“还有一个矮个子,瞅他那说话的狠劲儿和做派,我看八成就是屯长。”说到这他一拍炕沿大声道,“不用猜,保准是他,别人学不来他那劲儿。”
马翔站起身来说道:“爸,别想了,是谁不要紧,只要是打鬼子的,他就是英雄好汉。”
马有金点点头,忽又问道:“翔子,这些年,你都干啥了。”
马翔笑了,歪着头道:“爸,你说呢?”
马有金点头道:“不用寻思,看见你和符家兄弟在一起我就知道了,儿子有种,等你弟弟马飞长大了,我让他找你去,我们老马家跟小日本鬼子死磕没完。”
马飞从炕梢爬过来,对马翔道:“哥,我现在就跟小栓子哥他们一起训练呢,魁大爷说,等我长到咱家灯窝那么高,就给我发枪。”
马翔摸着弟弟的脑袋点头说:“行,到时候跟哥一起打小鬼子。”
马飞站起来,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惹得全家人都笑了。
好几年了,马有金一家终于有了笑声。
“好样的,不愧是我马家的子孙,”坐在炕头闷头抽烟始终没说话马有金的爷爷,也就是马翔的太爷爷,在炕沿帮上磕了磕烟袋锅,对马有金说道,“从你太爷爷辈儿开始。”说到这又看着马翔道,“就是我爸爸那一辈儿,也就是你高祖爷他们,我们老马家就和日本人结下了血海深仇。
马有金和马翔一起说道:“是吗?”
“是,你们是知不道啊,想当年我爸他们在朝鲜平壤,打的小鬼子找不到家。”
马翔惊奇地问道:“是吗,太爷,我高祖爷是谁啊?”
“唉,都过去了。”说到这,太爷爷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你们只要记住,你是安徽亳州蒙城的马家后代就行了。”
马翔点了点头,郑重地道:“太爷,我记住了,我不会给咱们老马家丢脸,我一定像我高祖爷他们那样,哪怕是牺牲性命,也要和日本鬼子战斗到底,直到把他们赶出中国。”
“好样的翔子!”
当晚马翔没有在家住,又和符彪离开符家屯,没过两天,符魁他们和屯子里的一些人也没了踪影。
马有金心里明白符魁他们干什么去了,不过他心里总是憋着一股气儿,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符家屯的人去打鬼子不带着他,为这事儿他找了符彪好几次,符彪总是让他找符魁,符魁又总是冷着脸带搭不理的。
马有金寻思道:“哼,不就是嫌乎我是外来的吗,真是的。”想到这,他把力气运到两只胳膊上,磨刀石发出嚓嚓声,他在心里道:“杀鬼子还分自己人和外人,我儿子还是打鬼子的官呢,真有意思!”
马有金磨了一会儿,用手当了当斧刃站起身,向门外的柳树走去,到了树下挥手向一根大树杈劈去,一道凌冽的寒光划过,小孩儿胳膊粗的树杈子齐刷刷地被砍下来。
马有金收回斧子看看斧刃,骂道:“妈的小鬼子,看你们能尿性到啥时候,我要不把你们的脑袋一个一个砍下来,我就不配是安徽亳州马家后代。”说完把斧子往腰上一别。
小栓正好从屯公所那边儿过来,老远看见马有金,便喊道:“马大叔,我大爷让你去一趟。”
“啥事儿?”
小栓小声道:“好像是让你参加训练。”
马有金一听立刻加快了脚步,一边走还一边拍了拍腰间的斧子,对小栓道:“这就对了,你们砍死过鬼子吗?”见小栓摇头,马有金更加豪横地一仰头。“你马大叔我,我就砍死……”
马有金下面的话没说完就到了屯公所,小栓推开门大声说道:“大爷,我马大叔来了。”
符魁在里边答道:“喊什么,进来不就行了。”又笑着道:“老马,又白唬斧劈小鬼子呢?”
马有金不好意思摸摸脑袋,道:“嘿嘿,显摆显摆,要不上火牙疼。”
“行,这不算吹,那俩鬼……”符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话说到这就戛然而止。
马有金也听懂了符魁的话,他对着符魁一弯腰,道:“大哥,恩人,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我马有金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不带皱眉头的。”
符魁摆了一下手,又顺手从马有金的腰上拿过斧子,用手在斧刃上摸了一下,说道:“好了,好了,你只要不嫌这帮小尕子们烦,就和他们一起训练,以后要是再碰上他妈了个巴子的小鬼子,你就用这玩意儿砍他们的脑袋瓜。”说完把斧子递给马有金。
马有金接过斧子别在腰上,然后两腿一并,一本正经地大声道:“是!”
过了七八天,符彪和连平才回来。
鲁河村的开拓团被消灭,让日军对碾子山的围困也更加严密了,他们把无人区扩大了一倍多,就差一点把龙江城也扩进去了。
无人区内一律不准有村屯存在,也绝不允许种庄稼,每隔一里多地就有一个瞭望塔,黑天白昼都有日本兵带着满洲兵看守,别说大活人白天想进山,就是一只兔子跑过,都能惹来瞭望塔上射击。
符彪在龙江待了两天,看实在没有机会上碾子山,就转道去了甘南,想在朱有福那打听点儿有关碾子山抗联的消息。
在朱有福家里,朱有福和符彪一边喝酒,一边告诉符彪说,为了解决关东军的口粮问题,日本人从去年开始在全东北和关里,以到满洲做工为名欺骗中国人,甚至直接在大街上抓青壮年,再押送到查哈阳种水稻。
据给黄蒿沟的日本人送粮食和蔬菜的人说,为了种水稻,日本人在黄蒿沟那个地方,修建一个大水库,天天都有人被抓来送到那里当劳工。这些日本人根本就不把中国劳工当人看,劳工每天干十几个小时的活,吃的是发霉的苞米面谷糠做的窝窝头,还不让吃饱,天天都有劳工饿死或病死,小鬼子把死去的劳工往大坑里一扔,任凭野狗撕老鸹啄,甚至有的还没咽气儿也被扔到大坑里。
“这些畜生!”符彪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酒壶酒碗蹦了起来。
朱有福接着道:“这还不算完呢,听说小鬼子在齐齐哈尔建了个什么化学研究所,对外称呼516部队,据可靠消息,这个研究所是研究化学武器的。”
符彪疑惑地问:“化学武器,什么化学武器?”
“听说是毒气,具体干什么的我也不清楚,这个研究所对外绝对保密。”
“妈的小日本鬼子!”符彪骂道。
“他妈的小鬼子不得好死。”朱有福也骂道。
“对了,你知不知道碾子山咋样了?”
“知道的不多,听说在小鬼子扩大无人区之前,他们就分散下山了,据说一部分去了草原,有一部分回家种地了,从前就是胡子的这回又当胡子去了。”
“那小鬼子还围山嘎哈?”
“小鬼子可能不知道他们都跑了呗,或者山里还有人没跑呗。”
自从符彪带回碾子山抗联的消息后,符家屯的自卫队除了看护自家的大门外,基本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日本人和满洲兵也来过,主要是要粮、收捐,征丁。
对付县衙,符家屯的方法很简单:来人要粮收捐,符家屯头拱地的满足,实在不行就用别的替代,要是深究,那也没有办法,谁让被抗联抢了呢?要人,没有,只能用钱顶账。来的人看见钱,两眼放光口袋一撑,白花花的银圆进了兜啥都好说。
还有就是,每逢年节,符家屯都会主动给县衙送酒送肉,为此日本关东军,还给符家屯发了锦旗和奖章,说符家屯是大大的朋友,是日满亲善的楷模。
虽然符魁对日本人送的东西不屑一顾,甚至朝锦旗上吐唾沫,但符彪倒是挺高兴,他告诉符魁,这就是护身符,谁来了都得给面子。
符魁听了符彪说的话,心里一琢磨也是这么回事儿,就把锦旗挂在屯公所的墙上,那枚奖章也揣在兜里,需要时拿出来往前胸一戴,还真把那些来符家屯要这要那的警察、满洲兵,唬的一愣一愣。
地里的庄稼收完了,甘南县城警务局的,在那个叫河野一郎的日军曹长,带着两个日本兵和十几个警察,到符家屯找符魁“出荷粮”,朱有福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