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突然，在第一个转弯处，前边的车哧的一声停了下来，车头的门打开，一个日本兵站在脚踏板上，向符彪他们的土坡看了看，指着土坡喊了一句什么。
　　此时鬼子停车的地方，距离第一道埋伏点，还有五十多米。
　　符彪趴在掩体里，露出半拉脑袋，瞪眼看着坡下面的军车，心里琢磨：咦，咋停了，难道鬼子发现前面那条沟了？
　　符彪正迷惑不解，那辆车的车头顶上冒出了一串火舌。
　　符彪赶紧缩回头，低声喊道：“都别动，这是小鬼子火力侦察。”
　　紧接着符魁吴二愣几个老兵也都嘱咐大家趴在掩体里别动。
　　日军的机关枪子弹，像下雨一样打在土坡上，发出钻进泥土里的噗噗声。
　　机关枪扫射了一会儿继续往前开，当快到自卫队伏击地段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前后两辆车的车顶上，机关枪同时喷出火舌，子弹像冰雹一样砸在斜坡上，蹦起一个一个的小土花。
　　符魁小声骂道：“妈巴子的，这些小鬼子挺贼啊。”然后借着枪声作掩护大声道，“一会儿听我的口令，一起撇手榴弹，听见没有。”
　　“听见了。”
　　果然不大一会枪声又停了，接着就听到一阵马达轰鸣声，符魁露出头，往下看了看，压着声音喊道：“鬼子过来了，大家准备好手榴弹。”
　　队员们露出头，把手榴弹拉环拽出，然后紧盯着土坡下面。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传来，符魁大喝一声：“扔！”
　　只听手榴弹被急速抛出时，与空气碰撞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一颗颗手榴弹在空中翻着跟头，从斜坡上向下面的鬼子军车飞去，瞬间爆炸声此起彼伏，一团团火焰冲天而起。
　　日军的军车在爆炸声中燃起大火，几个火团从车厢里蹦出，落地后，奔跑着，蹦跳着，惨叫着，翻滚着……
　　符魁趴在斜坡上，看着鬼子们的惨状，开心地大声怒骂道：“妈了个巴子的小鬼子，你们也有今天啊，哈哈哈！”随即又怒吼一声：“准备再撇，炸死烧死这群畜生，撇！”
　　伴随着符魁的喊声，又一批手榴弹从斜坡上呜呜地带着风声飞下，又一股股火光和爆炸声响起，那些活动的火球基本都不动了。
　　符魁站起身举起匣子枪大喊：“弟兄们，冲下去，杀鬼子啊！”
　　杀鬼子啊！杀呀！杀呀！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两车的鬼子和满洲兵全部没了声息。
　　符彪来到符魁跟前道：“大阿哥，行了，撤吧。”
　　符魁往龙江方向看看，又转身往碾子山方向看看，点了点头，大声道：“老二、老三，还有你们几个，赶紧检查一下，妈拉个巴子的一个活口不留，咱们没多余的粮食养这些狗奏的，听懂了吧！”
　　符彪、吴二愣、张老三、关六子几个，手里拎着枪，挨个扒拉那些尸体，紧接着响起零星的枪声。
　　符彪道：“行了，都解决了，赶紧撤吧，别等龙江的鬼子再出来。”
　　符魁点头问道：“这仗打得不过瘾，太快了，咱们的人有伤亡吗？”
　　“小鬼子第一波火力侦察，我那边的老那家的牤子右肩挨了一枪，检枪的时候李顺才家的大虎，被一个没死透的鬼子在肩膀头子捅了一刀，别的没有了。”
　　“嗯？伤得重不重？”
　　“没事儿。”
　　符魁把手搭在耳朵上，转向碾子山方向仔细地听了听，那边的爆炸声和枪声也渐渐小了，符魁大手一挥低声道：“把能用的枪和子弹都扛到车上，走！”
　　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荒野上到处开着一簇一簇鲜艳的鞑子花，布谷鸟也在树枝上欢快地叫着，早上东方升起的太阳，也从乳白色变成了淡红色，黑老鸹开始多了起来。
　　符家屯自卫队的队员们，种地是种庄稼的把式，打鬼子是一群嗷嗷叫的好汉。这些自卫队的队员们，在经历了伏击日军那一场战斗后，他们明白了，小鬼子并不是传说中刀枪不入的恶鬼，这些鬼子兵也是爹生娘养的肉眼凡胎，照样怕被手榴弹炸上天，怕子弹打穿脑袋。
　　符家屯的老少爷们儿们，在符魁的带领下，对打鬼子充满了信心。
　　每天清晨，符家屯的自卫队，都按照军队的要求出操训练，唯一不同的是不能像军队那样大声喊号。
　　符魁和符彪不约而同地来到屯公所前面的空场，看关六子、王二毛、张小子三人带领自卫队的队员们训练。
　　符魁看了一会儿，对着符彪点点头道：“还别说，还真有个样了，这要是换上军装，那就是正规军了，妈了个巴子的可惜不能啊！”
　　符彪笑着道：“大阿哥，你这野心也太大了吧，还想当第二个张大帅、吴大帅咋的？”
　　“那咋的，咱哥儿们就是晚了，要是早点儿，嘿嘿，还说不准咋回事儿呢，行他老张，老吴当大帅，就不许咱老符当大帅，你说是不是二弟？”
　　符彪笑着道：“可不是呗，皇帝轮流做么，刘邦一个无赖混混能当皇帝，刘备一个织席贩履的能当皇帝，朱重八一个要饭花子的能当皇帝，咱们差啥。”
　　符魁大笑起来，拍着符彪的肩膀道：“咱阿玛的脑袋就是灵光，让你上学就对了，没白学，说的一套一套的，这要是让我上学，妈巴子的白交银子。”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我说二弟，上次咱们帮草上飞他们……妈巴子的他们咋到现在也没动静？”
　　“谁知道了，这段时间咱们只顾看着咱自家的院子了，也没和他们联系。”
　　“妈了个巴子的，这帮小子不会把咱们给忘了吧！”
　　符彪笑了，对符魁道：“大哥，你是想邀功吧？”
　　符魁看着符彪道：“邀什么功，我是想派人上趟碾子山，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妈巴子的这么长时间没动静，别是让小鬼子给……”
　　符彪知道符魁的意思，于是便说：“这事儿只能是我去，上次去，草上飞，哦对了，现在得叫他傅支队长了，你看他这姓跟咱一样，干啥都是副的。”
　　两人都笑了。
　　符彪接着道：“上次，草上飞给了我一张图，就是他们藏身的地方，别人恐怕去了也白去，还是我跑一趟吧。”
　　“老二呀，现在大地都化透了，荒甸子不好走，你只能走官道，道上一定要小心啊！”
　　“没事儿，我带着二孙子连平，赶着毛驴车，有人问就说走亲戚的。”
　　“那还带着枪不？”
　　“不带，带着万一让小鬼子翻着就不好办了。”
　　符魁点点头，又问道：“老二，连平才十了多岁能和你走山路吗？”
　　“能，他们哥几个就属他能闹，这小尕子不光脑袋灵光胆子还贼大，上树抓鸟下河逮王八啥都敢干，要是知道我带他出去，还不乐地蹦高高啊，放心吧大阿哥。”
　　“行，路上小心点儿，尽量绕着点儿有小鬼子的地方。”
　　“放心吧，阿哥，咱也不是第一次了。”符彪说完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把符魁喊住道，“大阿哥，那个马政委他爸马有金，总想要加入咱们的自卫队，我看他也知道是咱们把他救了，要不就让他跟着训练吧，那也是个血性汉子，错不了。”
　　符魁点点头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马有金正在院子里的磨刀石上磨斧子，就是劈俩鬼子的那把斧子。
　　马有金这段时间挺高兴，躲过了鬼子的屠戮，劈了两个鬼子兵，算是给死去的媳妇报了仇，现在又在符家屯安了新家，虽然是暂时的，但总比逃荒在外饿死冻死强，更何况在这还见到已经杳无音讯好几年的大儿子马翔。
　　那天下午，马翔和符魁他们商量完阻击鬼子的事，就跟着符虎回到这个临时的家，虽然马有金已经提前和家里人说过了，但一家人还是忍不住相拥而泣，尤其是马翔的爷爷，更是悲喜交加老泪纵横。
　　……
　　马有金对马翔道：“要不是义勇军的人相救，你妹就……”他看了一眼马金凤没有再说下去。
　　马翔用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炕沿，愤恨地说道：“日本鬼子，总有一天要用你们的血和头，祭奠被你们屠杀的所有的中国人。”说到这他又问道，“爸，你怎么知道是义勇军救的你们？”
　　“这还有错吗，当时有个左眼睛带着黑眼罩的人说的，他对那几个满洲国的兵说他们是义勇军，是专门杀小鬼子的。”
　　马翔点点头暗暗思索这不可能啊，因为这地方是平原地区没有任何屏障做掩护，在这一带的活动受限，就连碾子山的抗联，也是经过几次才做通的思想工作，同意加入抗联一起打鬼子的，其他的队伍，他还没听说过，又一想，也许是哪一支和组织失去联系的队伍吧，或者是一些民间武装组织，打着义勇军的旗号打鬼子，反正不管怎样都是打鬼子的。
　　马翔对马有金道：“爸，是他们让你们来这的吗？”
　　“对呀，就是那个戴眼罩的义勇军告诉我的，让我们上这来找一个叫虎子的，说是二哥让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