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六章落下帷幕；三七七章杉木展望；三七八章进入林场

　　第三百七十六章：落下帷幕
　　变电站工程整整进行了四年，周延松与工程队相伴了一千多个日夜。作为有学识的带头人，他从一开始就对龙生、文奇、公其三人说：“你们要借着建变电站的机遇，拧成一股绳，把这支工程队打造成松兹县最像样的队伍。”
　　可三人终究是农村出来的青年，没有明确的目标，更谈不上远大理想，所思所想与周延松的期望背道而驰。起初相处还算融洽，日子久了，难免各怀心思。文奇的石匠班子人多势众，占着主导地位；龙生和公其则多是单打独斗。龙生曾私下对公其说：“咱们仨好比三国演义，文奇底子厚，像曹操，咱俩得抱团，才能有立足之地。”
　　随着工程推进，文奇专注于施工现场管理，龙生为备料四处奔波，常与指挥部各层打交道，迎来送往独当一面。唯独公其，渐渐有些“夜郎自大”起来——他手握财务权，对龙生和文奇签批的条据，竟要看脸色付款，顺心时就付，不顺心或觉得是“关系户”的，便以“没钱”推托。加之财务制度本就松散，收付款全由他一人说了算，既没设出纳，也无监督机制，隐患早已埋下。
　　为此，三人开过几次会，可公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钓鱼的农村小伙，手握经济大权，又打通了上下关系，想从他手里收回财权，已是难如登天。文奇和龙生都跟周延松提过，周延松却总劝：“三人要团结，凡事多忍让。”
　　决算工作磨了近两个月，工程也到了扫尾阶段。六月份的一天，三人聚在变电站办公室，准备算总账。先核了指挥部这几年的预拨款，再对开支——公其拎来两大包票据，文奇和龙生一张张核对，发现许多都是白纸写的材料领取条，有的有他俩签字，有的却连签字的影子都没有。
　　“这些没签字的条据，怎么能报销？”龙生皱着眉问。
　　公其理直气壮地顶回来：“你常出差，工地上等着用料，等你回来签字再进料，耽误了工期谁担责？”
　　文奇也沉了脸：“他不在，我在家！报销单难道不该经我签字？”
　　“有时见你在工地忙得脚不沾地，没好意思打扰，就先付了。”公其摊摊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钱已经付了，条据就在这儿，你们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到这时，文奇和龙生才彻底醒悟——当初没建立有效的财务监管，如今真是悔之晚矣。公其在材料费、招待费里究竟做了多少手脚，怕是只有他自己清楚。
　　决算表早已报给指挥部，扣除预拨款后，还能领到458629元。两人一算外面欠的材料款、工人工资和各种应付款，不多不少，正好是这个数。看着账本上的数字，文奇和龙生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四年来，每人每年预支6000元工资，在当时已是高收入，可比起工程队本应有的盈余，这点钱像个笑话。
　　当初三人约定“抱团干大事”，到头来，却成了他人敛财的挡箭牌。周延松那句“打造最好工程队”的期许，终究落了空。
　　变电站的最后一盏灯亮起时，龙生站在主控楼前，望着这片挥洒了四年汗水的地方。工程落幕了，可人心散了——或许，从一开始，三个各怀心思的农村青年，就注定撑不起那份“团结一心”的重量。
　　风吹过空旷的场地，带着尘埃的味道。属于他们的变电站时代，结束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杉木展望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乡村，农户的日子渐渐宽裕起来，对杉木的需求也跟着涨了起来，尤其是做寿材的木料，更是村里老人们心心念念的物件。新兴镇商店经理张金球，是个眼里能看出商机的人，最早盯上了这门生意。
　　
　　张金球老家在河塌张家坂，春扬是他的远房叔侄，又是他的甥女婿。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张家坂不少人因为穷得吃不饱饭，纷纷逃往西江省永修县，在深山里当了伐木工人。这些年过去，他们大多在永修成了家、立了业，有的还成了林场干部。
　　这天，龙生和春扬从农场回来，顺路去看弟弟龙华，在商店遇上了张经理。张经理热情地招呼两人坐下喝茶，聊着聊着，便说起了正事：“我有个远房侄子叫张元生，现在是永修县一个林场的检尺员，他舅哥是林场场长。听他伯伯家的儿子二芽说，他们那儿的等外木材特别便宜。要是咱们能从永修弄些回来，加工成寿材，保准是桩赚钱的买卖。”
　　龙生听了，先想到了难处：“西江省的木材运出来，都得走赣江，湖口检查站那关可不好过啊。”
　　“赣东县在湖口下游，”张经理早有盘算，“要是能从赣东县哪个单位开封介绍信，说不定就能瞒过湖口检查站。”
　　春扬在一旁搭话：“龙生，这确实是个机会。你姐夫和姐姐不是在芙蓉农场吗？问问他们能不能帮忙搞张空白介绍信？”
　　龙生点头：“我写封信给姐夫姐姐，问问看能不能弄到盖了公章的空白介绍信。”
　　张经理当即拿出纸和笔：“龙生，这事儿宜早不宜迟，你现在就写。有了这介绍信，咱们立马就动手去联系那边的次材。”
　　龙生提笔写了封信，拜托姐夫姐姐帮忙弄一张芙蓉农场的空白介绍信，说明想去永修县采购次材回来加工寿材的打算，并告知收信地址是新兴镇商店，由龙华代收。
　　过了一个星期左右，姐姐淑贤的回信到了。信封里果然夹着一张盖着“芙蓉农场四分场”公章的空白信纸。淑贤在信里特意叮嘱：“这是托了特殊关系才弄到的，对谁都不能说，万一出了岔子，不光会连累人家丢工作，还可能受处分。”
　　当天下午，张经理拿着淑贤的信和空白介绍信，回到泾江庄找到龙生、春扬、春长和陈绍先，一起商量去永修购木材的事。
　　“据二芽前几天从他弟弟元生那儿回来讲，”张经理先说了关键信息，“林场的次材每立方米才120元。现在芙蓉农场的介绍信有了，应该能过湖口检查站。这可是笔利润丰厚的好生意。”
　　龙生还是有些顾虑：“我还是担心湖口检查站。万一被查了，咱们又没法让芙蓉农场出面作证，那可怎么办？”
　　陈绍先不以为然：“龙生，你平时胆子挺大，怎么这事上反倒缩手缩脚了？有介绍信在，还怕过不了检查站？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生意。”
　　春长在一旁没吭声，春扬却动了心：“那边量木头的都是自家人，是二芽叔叔的弟弟和他几个兄弟，信得过。咱们这边杉木价这么高，我看这生意能做。”
　　张经理见大家意向渐明，便说：“要是大伙都同意做，那咱们这么分工：你们四个人占两股，我占一股。你们出6000元，我出3000元。我叫上中栅的侄子二芽跟着去，你们四个里头，我建议龙生和绍先叔一起去跑一趟。”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盘算着这桩生意的前景。窗外的阳光落在地上，像铺了层金，仿佛已经照见了木材运回来时的热闹景象。
　　
　　第三百七十八章：进入林场
　　去永修采购次材的事定下后，按张金球经理的安排，他占一股，龙生、春扬、春长、陈绍先四人合占两股。简单准备妥当，金球便通知了侄子张二芽，由他带路前往永修县柘林林场。出发前，金球照着国营农场四分场的口吻，在介绍信上写道：
　　
　　介绍信
　　
　　兹介绍我农场第四分场几位同志，前往永修县柘林林场购买一批次杉木材，望湖口检查站予以放行为盼。
　　
　　此致
　　赣东县芙蓉农场第四分场
　　（有效期45天）
　　1984年7月18日
　　
　　龙生、陈绍先跟着二芽，揣着钱款和介绍信，先坐小轮到浔阳，再转乘公交车，一路辗转到了永修县柘林林场。
　　二芽的亲叔叔和几个堂兄弟都在林场工作，三人一到，叔叔全家就热热闹闹地迎了出来。“快进屋坐，一路累坏了吧？”叔叔一边招呼着，一边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嗓门洪亮得像山里的回声，“二芽早说你们要来，我昨儿就通知了大侄子元生，让他做准备.”
　　二芽说明来意：“叔叔，金球叔他们想在这边收些杉木次材，回去加工成寿材卖。”
　　“这有啥难的！”叔叔拍着大腿笑起来，“咱这儿的次材堆成山，多的是！我大侄子元生是检尺员，住在附坝分场松筠工区，他舅哥就是林场的何场长，要挑次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他顿了顿，又有些担心，“就是湖口检查站那关，不知道你们能不能顺顺当当过去。”
　　龙生忙掏出赣东县芙蓉农场的介绍信：“叔叔您看，我们带了这个。”
　　叔叔接过介绍信瞅了瞅，眉头微微一挑：“湖口可是省级检查站，规矩严着呢，这信能不能管用，还真不好说。不过话说回来，只要过了湖口，后面就一路畅通了。”他拍了拍龙生的肩膀，语气格外实在，“别担心，明天我带你们去找何场长，他那人好说话，保准让你们挑些像样的料子！”
　　“那可太劳烦叔叔了。”陈绍先连忙道谢。
　　“谢啥！都是自家人！”叔叔大手一挥，眼里满是热络，“咱这儿木材多的卖不动，你们那边又缺得紧，说起来还是互相帮衬呢。真盼着哪天政策放开了，咱这木头能痛痛快快运出去，你们也不用这么费劲跑一趟！”
　　第二天一早，叔叔就领着三人往林场场部去。何场长的办公室在一排红砖房里，推门进去，只见屋里收拾得干净利落，办公桌上摆着摊开的报纸和几本林业杂志，透着股文气。何场长约莫一米七的个头，面皮白净，戴副眼镜，看着文质彬彬，见是二芽的叔叔带来的人，立刻起身笑着招呼：“稀客稀客，快坐！”他拿出烟来挨个递，见龙生和二芽摆手，便给陈绍先和叔叔各点上一支，自己也燃了一支，慢悠悠地说，“次材有的是，您老带他们去元生那儿就行，就说是我交代的，让他领着去各个工区转转，看看哪片的料子合心意，尽管调。”
　　“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叔叔笑得眼角堆起皱纹，“那我们中午就去元生家吃饭，明天让他带他们好好挑挑。”
　　往元生家去的路上，叔叔指着沿途的景致介绍：“永修县林业局可是正县级的单位，管着全县的森林生态、资源保护和绿化，咱柘林林场就在它底下。你看这柘林湖周边的山，全是咱林场的地界，紧挨着水库，是重要的生态屏障，在县里林业系统里分量重着呢！”他望着远处苍松翠柏连绵的山峦，语气里带着自豪，“次材怎么分等级，哪片林子的料子更好，元生心里有数，你们听他安排，保准错不了。”
　　说着，前方出现一排整齐的砖瓦房，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炊烟。叔叔指着最东头的那户：“看，那就是元生家，我早上就捎信给他了，说咱们中午过去吃饭，估摸着这会儿菜都快炒好了！”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年轻人迎了出来，正是元生。“叔，你们可来了！”他笑着往屋里让，“我娘炖了鸡汤，就等你们呢！”屋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混着山里清新的空气，让人心里暖暖的——这趟林场之行，从一开始就透着股热乎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