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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三章乔迁新居;三七四章工程预决算;三七五章伊斯兰葬礼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2-02 19:32:49      字数:4178

  第三百七十三章:乔迁新居
  经过近一个星期的忙碌,在众师傅、亲朋和邻居的帮衬下,新房终于落成了。沾了变电站备料的光,所用的木材、砖石、石灰都是当时顶好的料子,透着股扎实的贵气。
  三间房子规制周正:前檐口高一丈二尺八寸,后檐口高一丈一尺,进深三丈;堂屋净宽一丈零五寸,东西两间各宽八尺有余。堂屋大门宽三尺一寸半,高七尺,门楣上还留着志得师傅雕刻的花纹;东西房间朝南各开一扇带铁栅栏的三开窗,宽一米二、高一米六,阳光能满满当当地泼进来。东西两间屋内,按三尺一根的间距排满了杉木楼楞,离地六尺五寸,将来铺上楼板就能做阁楼;堂屋到楼楞的高度有七尺五寸,敞亮得很。东边主卧后接了厨房,西边房间一隔为二,预备给两个孩子做卧室。屋后余下五米地基,圈成个五十平方米的小院,厕所、猪圈都规划得妥妥帖帖。
  龙生和玉花站在院子里,望着青砖黛瓦的新房,眼里的笑意藏不住。玉花轻轻摸着墙,叹道:“盼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了咱自己的窝。”
  “还得拾掇拾掇才能住。”龙生说道,“家里剩的黄沙和石灰浆够用来粉刷,叫师傅把所有露着砖缝的墙面都抹上泥,再用石灰水刷四遍,白生生的才好看。做门窗剩下的边角料,让木匠师傅做成护角,既牢固又能锁住泥灰——这是周工教的法子,变电站都这么做,又结实又大气。”
  玉花笑着嗔怪:“照你这么说,还得等好些日子才能搬进来?”
  “好事不在忙中取呀。”龙生道,“等楼板铺好、灶台砌好、粉刷干透,木工的零碎活就能挪到新房里做,边住边收拾,反倒自在。”
  邓老为了龙生建房耽搁了不少时日,见房子完工,便打算告辞。龙生执意挽留:“邓老,您为我的事忙前忙后,我都不知道咋谢您。要不您再多住些日子?您测字算卦的本事好,去周边村镇转转,也能添些进项,您看行吗?”
  邓老想了想,点头道:“也好,这时候农村正闲,我去周边走走,等你乔迁了再回。”
  邓老选定的乔迁吉日是二月初五壬寅日。当地风俗,乔迁前一晚要备好冬青柏叶和金色芦柴,取“松柏长青、金玉满堂”之意;还要蒸几笼米糕,寓意“步步高升、大发大利”。
  初四晚上十点半(按古历算,晚上11点至凌晨一点是正子时,当是初五的吉时),龙生和玉花打着手电筒走进新房,点亮擦得锃亮的罩子灯。新粉刷的墙面映着灯光,白得晃眼;油漆过的门窗泛着桐油的清香,混着石灰的气息,是独属于新家的味道。
  龙生走到大门口,点燃一挂八千头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刺破夜空,惊醒了沉睡的村庄。邻居们闻声都赶了过来,笑着道贺,鞭炮的红纸屑落在大家的衣服上、头发上,像撒了把喜庆的花。
  “龙生家新房真气派!”
  “这日子选得好,往后准保顺顺当当!”
  “乔迁大吉,日子越过越红火哟!”
  祝福声混着鞭炮的余响,在院子里打着转。龙生和玉花给每个人递上喜糖和香烟,脸上的笑比灯光还亮。邓老站在堂屋中央,看着墙上“乔迁大吉”的红帖,朗声说道:“吉日入户,喜满门庭;松柏长青,福泽绵长。这新屋,左有紫气绕梁,右有祥云护院,往后定是家宅兴旺,子孙安康!”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欢笑声。玉花望着满屋子的笑脸,悄悄拽了拽龙生的衣角,眼里闪着光——这就是家的模样,热热闹闹,亮亮堂堂,把日子里的盼头,都焐得暖暖的。
  
  第三百七十四章:工程预决算
  工程进入第四年,土建部分已临近收尾,接下来的重头戏便是预决算。预算是按图纸对工程费用的概算,方便甲方预拨款项;决算则需按乙方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核算——这其中,主变通信楼的决算是头一项。这项工程虽由工程队具体施工,却属县建筑公司承包,公司要从中提取总工程款百分之十五的管理费。
  龙生每天都和黎师傅、何老一起,逐寸逐尺地验收实际工程量。主控制综合楼是两层框架结构,建筑面积550平方米:一层布局10KV开关室、电容器室、蓄电池室、工具间;二层设控制室、通信机房、资料室。10KV配电装置室还设有电缆夹层,楼板预留着200mm×200mm的电缆孔……
  三人各有代表身份:何老是甲方派驻的监理,黎师傅代表县建筑公司,龙生则站在实际施工方的立场。测量时,谁都不敢有半点马虎,一把卷尺拉过去,三人得同时看清刻度,记录时反复核对,生怕一个数字出错,后续便是千差万错。主变通信楼的实际工程量,三方足足测了半个月,才总算拿到一组准确数据。
  黎师傅带着数据回了县建筑公司,那边要算,工程队自己也要核。在没有计算机的年代,所有加减乘除全靠算盘珠子噼啪作响,一个小数点错了位,就得从头再来。龙生和公其常常算到深夜,算盘打得发烫,指尖磨出薄茧,算完一遍还要互换复核,生怕哪个环节出纰漏。
  收尾阶段,文奇在工地抓质量丝毫不敢松懈,决算的重担便全压在了龙生和公其肩上。忙完主变楼,龙生又马不停蹄陪着何老验收其他工程,为指挥部的最终决算收集数据:
  1.主变压器区大型基础;2.主变油坑及卵石层;3.事故油池(全站一座);4.110KV构架及基础;5.设备支架基础;6.母线桥、出线门型基础;7.雨水口、检查井、化粪池;8.消防泵及防水池——地下式150立方消防水池;9.主变水喷雾基础;10.4米宽、200毫米厚混凝土路面,需环形贯通,满足25吨吊车通行;11.巡视小道——1.5米宽预制混凝土板……
  这些工程散落在变电站各个角落,测量起来格外费力。主变基础的预埋件位置,得用水平仪反复校准;消防水池在地下,两人得踩着泥泞下去,弯腰量池壁厚度;混凝土路面的平整度,要靠2米长的靠尺一段段卡,每处误差都得记下来。五月南方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烫,两人背着仪器在工地转,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结出白花花的盐渍;遇上雨天,泥泞裹着裤腿,卷尺拉出来都是潮的,数字常常看得模糊。
  就这样连轴转了一个多月,才总算把所有实际工程量的数据补齐。可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将每一项数据与当初的预算比对,找出出入:混凝土用量多了还是少了?钢筋规格是否与图纸一致?路面宽度有没有偏差?哪怕是几厘米的误差,换算成费用都可能差出几百上千块。
  更难的是协调各方意见。建筑公司按预算卡死费用,指挥部对超支部分总要反复盘问,龙生得拿着厚厚的测量记录,一条条解释:主变基础多浇了3立方混凝土,是因为地质勘探时没发现地下碎石层,得加厚才能承重;消防水池比预算深了50公分,是为了符合最新的防火规范……每一笔出入都要掰开揉碎了说,有时一场协调会开下来,嗓子都哑了。
  算盘珠子依旧在深夜里响,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咳嗽声——龙生和公其都熬出了咽炎。灯光下,两人对着一沓沓账本,眼里布满血丝,却依旧不敢怠慢。这决算不仅关系着工程队的辛苦钱,更关系着上百号工人的生计,哪怕再难,也得一分一毫算清楚。
  
  第三百七十五章:伊斯兰葬礼
  八三年下半年,吴临光已身患重病,前往大儿子仁厚在浔阳的家中疗养。天锡看着姐夫卧病,自己身体又不便,龙生则被变电站的事务缠得脱不开身,便让龙华去浔阳探望了两回。病榻上的吴临光始终牵挂着爱媛,拉着龙华的手反复叮嘱:“你姑姑自小在泾江庄长大,如今两个儿子在外成了家、安了业,我走后,她怕是离不开那片乡土了。你们……一定要善待她。”
  龙华握着姑父枯瘦的手,眼眶发热:“姑父您放心,我们全家就这一个姑姑,您和她是最亲的人。万一您真走在姑姑前头,我们绝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
  八四年正月底,浔阳传来急讯——吴临光病危。龙生正在忙着新房收尾和变电站的决算,实在抽不开身,只能让龙华赶去送最后一程。等“姑父走了”的消息传来时,龙生正在工地核对钢筋用量,手里的卷尺“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猛地蹲在地上。
  他想起姑父水淹后来泾江庄时的模样:中等个头,皮肤黝黑,笑起来眼角有深深的纹路,总爱端着他的大瓷缸泡着浓浓的茶;手里握着大烟斗,抽起烟来烟雾缭绕。他想起他每次从浔阳回家,总会给孩子们捎些浔阳的酥糖,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他们的头。他想起去年秋天,姑父还撑着病体来变电站看他,站在刚封顶的主楼上,说“龙生有出息了,把日子过成了样子”……那些画面像潮水般涌来,堵得他喘不过气,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只能死死咬着牙,不让哭声崩出来。
  可忍了没片刻,眼泪还是决了堤。他捂着胸口,蹲在满是水泥灰的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姑父是多好的人啊,一辈子待人宽厚,对姑姑体贴,对他们这些晚辈更是视如己出,怎么就这么走了?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连姑父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伊斯兰的葬礼讲究速葬,哪怕他此刻飞奔向浔阳,也赶不上送葬的时辰。他只能朝着浔阳的方向,狠狠磕了三个头,泪水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第二天,龙华从浔阳回来,天锡和龙生、玉花围着他,急着想知道葬礼的详情。龙华红着眼圈,低声说道:“姑父的葬礼,全按伊斯兰教的规矩来,讲究‘简葬、速葬、土葬’,从头到尾透着庄重,没有半点奢华。”
  他细细讲来:“速葬是真的快,姑父是昨天凌晨走的,当天下午就入土了,前后不到二十四个小时,说是不能让尸体久留。土葬也与咱们这里不一样——不用棺木,尸体直接接触泥土,什么陪葬品都没有,连衣服都只穿了简单的白布——男的三件,女的五件,无领无袖,不戴任何首饰,裹严实了系上绳子就成。
  “净身是几个相熟的穆斯林老乡帮忙,用清水洗了三遍,说是要让亡人干干净净地走。然后是站礼,亲友乡邻聚在墓地,朝着西边克尔白的方向站着,由阿訇领着念经祈福,没有跪拜鞠躬,就那么静静站着,心里默哀。
  “抬送的时候,大家轮流抬担架,一路上没人说话,也没人放声哭,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往墓地去。墓穴是长方形的土坑,底下铺了些硫磺、麝香防蚊虫。放尸体的时候,头朝西北,脚朝东南,说是这样能面向克尔白。盖土的时候不堆坟头,也不立碑,就简单做了个记号。全程没有音乐,没有鞭炮,安安静静的,连烧纸这些都没有。”
  龙华叹了口气:“要不是两个表哥领着,非穆斯林根本不能靠近。姑姑自始至终没哭出声,就那么站着,眼泪一直往下掉,看得人心疼。”
  天锡听着,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起身说:“走,去看看你姑姑。”
  一行人来到爱媛住处,她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块吴临光生前穿的旧布衫,见他们进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无声的哽咽。穆斯林的习俗里,葬礼后不宜过度悲恸,龙生看着姑姑红肿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却只能走上前,轻轻说:“姑姑,您别太难过,以后有我们呢。”
  爱媛点了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龙生望着窗外,心里沉甸甸的——姑父走了,那个总带着温和笑意的人,就这么化作了一抔黄土,留在了浔阳的土地里。而他们能做的,唯有记着他的叮嘱,好好陪着姑姑,让她在熟悉的乡土里,慢慢抚平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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