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九章杉木次等材；三八〇章选材运输；三八一章湖口被拦

　　第三百七十九章：杉木等次材
　　来开门的是二芽大伯的儿子章元生，约摸二十八九岁，身高一米七五以上，身形清瘦，眉宇间透着股干练英气。他客气地把二叔、二芽、龙生和陈绍先迎进屋里——这是一处宽敞的三居室，堂屋的方桌上早已摆好七盘炒菜和一砂锅清炖鸡汤，香气扑鼻。
　　元生的爱人是个模样周正又贤惠的女子，见客人进门，忙从后厨房端出一脸盆洗脸水，雪白的毛巾搭在盆边，笑着招呼：“二叔，各位一路辛苦，先洗洗手脸，木材的事咱们边吃边聊。”
　　都是自家人，大家也不拘礼，洗完脸便依次落座。二叔坐了首席，绍先和龙生分坐两侧相陪，二芽和元生在下首坐下。桌上碗碟杯筷早已摆齐，二叔对二芽说：“你挨着龙生坐，让小何跟元生凑一处。”
　　小何约摸二十五六岁，身高一米六五，皮肤白里透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双眼皮，未说话先带三分笑。听二叔这么说，她笑着应道：“二叔，您各位先喝酒，等喝得差不多了，我再陪大家一起吃。”
　　元生打开酒瓶，给每人斟上烧酒，自己先举起杯子：“各位都是家里至亲，若不是为木材的事，怕是请也请不来。今儿家人在他乡相聚，我先干为敬！”说罢站起身，一饮而尽。
　　众人也跟着起身：“多谢元生夫妇盛情，干杯！”
　　龙生本不喝酒，可在这热络的氛围里，也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元生再次起身斟酒，到龙生面前时，龙生连忙摆手：“谢谢元生的好意，我实在不善饮，一杯就够了，不用再斟了。”
　　绍先在旁打圆场：“元生，他在家从不沾酒，既然不能喝，就别勉强了。”
　　元生笑着点头：“咱们都是松兹县出来的，在外地见着自家人，本该尽兴。但这位哥哥既说不能饮，我也不强人所难，在我这儿不用客气。”
　　龙生起身道谢：“承蒙元生叔侄盛情，我真的喝不了，一杯已足够，再喝怕是要出丑了。”
　　“那就主随客便。”元生笑着放下酒瓶，二叔也接话：“自家人，不在乎这个，他不能喝就罢了。”
　　龙生顺势转入正题：“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次材的事。你们慢慢喝，元生能不能先给我们讲讲杉木次材的情况？”
　　元生给众人续上酒，又喝了几杯，打开了话匣子：“在咱们国内木材市场里，杉木属于二类材，性价比高，实用性强，家具、建筑、装修都常用。它材质轻，纹理直，好加工，但多数杉木不长芯一材，所以整体等级偏中等，进不了高端木材的行列。”
　　绍先端起酒杯：“为二叔和元生家的盛情，也为咱们这趟生意顺顺利利，我再干一杯！”说罢一饮而尽，二叔、元生和二芽也跟着饮了。
　　元生放下杯子，继续说道：“按德国RVR标准，针叶树干材（包括杉木）分A、B、C、D四个等级。A级几乎没缺陷，B级有明显缺陷但还能做干材用。咱们说的次材，一般对应C、D级，节疤多，有裂纹、弯曲，有的还有虫蛀、腐朽，总之就是外观和结构上缺陷较多的料子。”
　　小何是林场的开票员，这时接过话头：“你们买回去做寿材，买次材正合适，价格便宜，一立方米才120元。要是正材，就得200多块一立方米呢。”
　　元生补充道：“柘林林场下面有五个工区，明天我带你们逐个去看，哪个工区的次材成色好，咱们就选哪个工区的。你们这次打算买多少？”
　　龙生答道：“要是次材合适，我们想先买50到60立方米。”
　　二叔在旁说道：“要买这么多，得让元生好好挑挑。选好检尺后，得运到沙河边，等柘林水库放水才能往外运。”
　　众人一边喝酒，一边细细商量起选料、运输的细节，窗外的山风轻轻吹着，屋里的谈笑声混着酒香，让这趟异乡采购的旅程，多了几分家人相聚的暖意。
　　
　　第三百八十章：选材远输
　　吃完午饭，闲聊了几句，龙生问道：“二叔，元生，林场里有招待所吗？我们可能要在这儿住些日子，住店里或许更方便些。”
　　二叔摆摆手：“家里住得下，犯不着花那冤枉钱。”
　　绍先接话道：“二叔，多谢您和元生的盛情。但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从选木材到装船，不是一天两天能完事的，住招待所确实更方便些。”
　　二芽也帮腔：“我们三个要跑各工区看木材、调木料，不是来做客的，住旅馆好些。”
　　元生见状，便说：“林场有招待所，就在场部旁边。你们要是执意住那儿，等会儿二叔回去时，我带你们过去。明天早上吃过早饭，我去招待所找你们，咱们挨个工区看木材。”
　　二叔领着三人回了家，取了简单的行李，径直往招待所去。这招待所是林场专为往来调木材的客人办的，三人登记后，服务员递过钥匙。打开房门，是间三人间，设备还算齐全，招待所里还有专供客人用餐的餐厅，价格实惠——三人住一天才6块钱。
　　第二天一早，三人在餐厅吃了馒头稀饭，元生已穿着林场工作服来了。
　　“元生，你不用上班？专门陪我们看木材？”二芽问道。
　　元生笑了笑：“这就是我的工作啊。全场五个工区，不管客人来调正材还是次材，都得我陪着去选。选好后我统一检尺，开单据，客人去场部小何那儿交了钱就能调运。”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今天去各工区看木料，你们先别急着表态，看我的眼色行事。你们跟别的客人不一样，得是我点头说‘这木头能调’，你们再开口。”
　　龙生点头道：“那是自然。别的客人来了，你只要把木材调出去就行；我们是老家来的，不光要木料能用，还得实用、划算。”
　　绍先也说：“我们都是外行，到这儿全仰仗你和二叔多费心。”
　　一行人边走边聊老家的风俗人情，先去了三个工区，都没见着能凑够几十个立方米的次材。最后到了松筠工区，才见着一堆堆次材码在空地上。元生绕着木料堆转了一圈，说道：“看样子，你们要的次材，得在松筠工区挑大头，其他工区补点小头了。”
　　龙生有过在赣东县调木材的经验，便问：“这些木材我们不能全要，得请工人们帮忙挑挑——我们看着有用的才要，有些次材调回去也是废料，这样行得通吗？”
　　元生解释道：“按场里规定，次材价格便宜，是不允许挑挑拣拣的。但你们是自家人，下午我去跟何场长说说，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不过，就你们仨，挑木材怕是不够人手。”
　　绍先忙说：“那肯定得请林场的工人帮忙挑。”
　　二芽也道：“元生，这次全靠你拿主意。挑木材、请工人，都由你出面，我们只管出钱。你调木材有经验，比我们懂行。”
　　元生笑道：“二哥这是把责任全推给我了？行，那我就做主了。你们负责在边上看着，工人挑的时候说‘要’还是‘不要’，其他事我来安排。”
　　“那就辛苦元生了。”龙生道。
　　“自家人，客气啥。”元生摆摆手。
　　从第二天起，元生找了六个身强力壮的工人，跟着他们往各工区的次材堆里扎。工人们手里拿着尺子，蹲在木料堆前，一根根翻拣：这根节疤太多，不行；那根有裂纹，容易断，pass；这根弯曲得厉害，做寿材不规整，也得筛掉……龙生和绍先在一旁盯着，看到工人挑出直溜些、缺陷少的，便点头说“要”。
　　元生则在一旁记着数，时不时用检尺刀敲敲木头，听声音辨材质：“这根芯材还行，能用；那根有点朽，不能要。”
　　前后挑了一个星期，才把木料凑齐。元生拿着检尺单，一项项核对，算清总数，开出单据。龙生和绍先去场部交了钱——一共是55立方米的次材。
　　紧接着，元生又安排了当地的工人和车辆，把挑好的次材一车车运到修河码头边。柘林水库大坝正是拦截修河干流建起来的，水库下游从柘林到吴城那段航道，长约76公里，枯水期水深只有0.6米左右，全靠柘林水电站下泄流量，机动船才能通航。
　　木材堆在码头的沙滩上，像一座小山。绍先看着这些木料，笑眯眯地对龙生说：“龙生，这批木材运回去，可不是赚点小钱，是能赚大钱的买卖！”
　　龙生嘴上应着：“但愿如绍先哥说的那样。”心里却沉甸甸的——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湖口检查站那关，该怎么蒙混过去。
　　
　　第三百八十一章：湖口被拦
　　木材堆在河滩上，得等柘林水库放水，修河有了足够水深才能行船。三人住在旅馆里，倒也清闲，每天去柘林水库大坝上买渔民刚用丝网捕上来的新鲜鳜鱼。这鱼是凶猛的肉食性鱼类，味道极鲜，在泾江是稀罕物，可在柘林水库里却不少见，价格也便宜。
　　柘林水库坐落在西江省浔阳市永修县与武宁县之间，地处修河中游，1958年动工，1973年建成，是座大（一）型水库。因位于庐山以西，又被称作“庐山西海”，大坝在永修县柘林镇，集雨面积达9340平方公里，总库容79.2亿立方米，堪称全国土坝水库之最。从风景区来说，它与云居山合组成“庐山西海”国家级风景名胜区，规划总面积约495平方公里，其中湖面308平方公里，1667座大小岛屿星罗棋布，形成“万顷碧湖，千岛拥翠”的独特景致。
　　眼看木材都聚齐了，二芽对绍先和龙生说：“我家里还有一堆事，现在木材量好了，就等运输，我打算先回去了。”
　　龙生点头：“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出来这么久，先回也好。现在还不知道柘林水库啥时候放水，我和绍先哥在这儿等着就行。”
　　二芽向叔叔和元生辞了行，说家里有事，留绍先和龙生两人等候涨水运输。
　　二叔来送二芽时，特意叮嘱绍先和龙生：“这两天下了雨，只要入库流量超过1492立方米，水就会全通过水轮机下泄。库水位在正常蓄水位65米到死水位50米之间做日调节，下游流量能保持在250立方米以上，50吨级的船就能通航了。我估摸着，不出一个星期就得放水，每次放水能持续十天左右，你们得抓紧这时候装船运出去。”
　　龙生忙问：“二叔，这附近哪儿有船啊？”
　　“我明天去帮你们找。”二叔说，“叫船老板来跟你们当面谈价。从这儿运到新兴镇，要是湖口检查站好通过，40吨左右的船，运费大概1200元上下。”
　　第二天上午，二叔领来个船老板。这人瘦高个，约摸三十七八岁。二叔介绍道：“蔡老板，这是我侄子，他们有55立方米的次材要运到赣东县，你家那38吨的机船正好装得下，你看多少钱合适？”
　　蔡老板笑着说：“二叔您这是照顾我生意。既然是熟人，我就说实在价：55立方米木材运到赣东县，最少得1300元。”
　　龙生接话：“蔡老板，这是我二叔，既是他介绍的，想必你们平时关系不错。我们之前也问过其他船老板，都说去赣东县1100元就能运。您要是能按这个价，我们就优先找您；要是不行，我们就再找别人了。”
　　二叔也帮腔：“蔡老板，我们确实问过价，你可不能看是熟人就抬价啊。”
　　几轮讨价还价下来，最后以1180元敲定。
　　下午，果然接到通知：柘林水库从明天开始放水。蔡老板把船开过来，工人们七手八脚地把木头装上船。龙生和绍先则去场部开了次杉材的检尺单和发票，一切准备就绪。
　　第四天，船顺利驶入鄱阳湖的吴城。过了吴城，前面就是老爷庙。这时，蔡老板从船舱里拿出一刀裱纸、一挂鞭炮和三炷香，对着湖心点燃鞭炮，烧了纸钱。所有船工都虔诚地在甲板上对着湖心跪拜，龙生看得纳闷，问道：“老板，你们怎么在湖心烧香跪拜啊？”
　　蔡老板神秘地说：“客官，这关乎一个传说，等顺利到了目的地，我再跟你细说。”
　　船继续前行，很快到了湖口检查站。蔡老板拿着船上的执照去检查站船管所查验，龙生和陈绍先也拿着芙蓉农场的介绍信、永修林场的发票去登记，等着放行。
　　工作人员看过介绍信，眉头一皱：“你们这介绍信，得我们查验核实。”
　　龙生忙解释：“我们是芙蓉农场四分场的，来调些次材回去做门窗、打家具用。”
　　工作人员放下介绍信，语气严肃起来：“按规定，得有你们县木材检查站开出的介绍信才有效。要是每个单位都能私自开介绍信调木材，那我们检查站还有啥用？”
　　就这一句话，龙生和绍先心里“咯噔”一下——这检查站，怕是过不去了。
　　蔡老板还不知道情况，在一旁安慰：“你们有介绍信，他们核实一下也就一两天的事，不用急。”
　　龙生和绍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焦虑——这一关卡不住，前面所有的辛苦都可能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