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七章木工先动；三六八章开怀畅饮；三六九章挟私报复

　　第三百六十七章：木工先动
　　邓老在信中说，1984年古历正月十九日是甲申日，宜安门槛、动土砌墙，他届时会带罗盘来安大门路槛。日子一定，龙生一家便忙着筹备盖房的各项事宜。地基早已打好，石匠师傅们进场即可动工，怕就怕木工的门窗、椽子、屋角子等活计跟不上进度。龙生找到志得师傅：“志得哥，邓老定了正月十九起手砌墙，您看木工得提前多久开工才赶得上？”
　　志得师傅掐着指头算：“前墙要做两个1.5米的三开窗大框，后墙两个1米的两开窗框，还有四个房门框，都是榫卯结构，得在砌墙前备好。另外大门门塔脑、后门门塔脑这些细活也得提前做。这么算下来，木工至少要提前三天动手，才能跟得上石匠的进度。”
　　龙生又提前跟春长的母亲的嫲嫲打了招呼：“的嫲嫲，这次盖房要麻烦您家了。您家稻场大，房子也宽绰，离我家宅基地又近，想借您家院子当木工坊。”
　　的嫲嫲端着水烟筒，笑眯眯地抽了一口：“龙生说啥客气话！你和春长跟亲兄弟似的，玉花和艳枝也是亲妯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盖新房是大喜事，我们全家都乐意搭把手。”
　　正月十六一早，志得师傅带着五个木匠师傅来了，挑着锛子、凿子、刨子、墨斗、大斧凳，一应木工家什齐全，径直往春长家去。龙生先敬了圈烟，又摆上花生、瓜子、饼干、麻糖等六样糕点，春长给每位师傅沏了热茶。等师傅们歇过脚，龙生又给几位木匠和帮忙打下手的春长等人，各发了一盒“东海牌”香烟。
　　喝完茶，龙生和春长领着志得师傅去后院看杉木料。堆在墙角的杉木笔直顺溜，树皮新鲜，截面纹理细密。志得师傅伸手摸了摸，赞叹道：“我做了几十年木匠，从没见过这么好的料！油脂足，没虫眼，连个结疤都少见。”
　　“这都是沾了变电站备料的光。”龙生笑道，“赣东县木材公司大得很，我挑自家盖房的料，自然拣最好的选。您是老师傅，这料子怎么派，全听您的。”
　　志得师傅蹲下身，先从料堆里抽出一根最粗的，直径足有30公分，用卷尺量了量长度：“这根做大门的门柱料，解成两半正好对称。”又抽过一根稍细些的，“这根纹路顺，做门塔脑的横梁，刨光了能当镜子照。”
　　他叫青搂叔和春长把木料一根根翻开，每根都用尺子量过直径、长度，再用指甲刮刮木茬，看木质松紧。“这几根直径15公分的，做前窗大框的竖梃，截成2.2米长，榫头留足10公分。”志得师傅拿起粉笔，在木料上写下“前窗•竖”，又画了道横线标注重心，“旁边这几根稍细的，解成5公分厚的板，做窗棂和门芯，得用压刨推平，保证四面见线。”
　　见六根长10.3米的杉木，他眼睛一亮：“这根连三料好得很！做屋椽不用接榫。”又指着堆在一旁的双拼杉木屋角子，“这料选得讲究，对剖后弧度对称，刨光了做屋角，又结实又好看。”
　　青搂叔在一旁记着：“门柱2根，门梁1根，前窗竖梃4根，窗棂料8根……”春长则按志得师傅的吩咐，把标好的木料分堆码放，粗料归粗料，细料归细料，连截下来的边角料都单独放着：“这些小料别扔，做门闩、窗插销、门窗护角正好。”
　　忙活了整个早晨，木料总算派完了。龙生特意摆了桌“香庆酒”，算是给木工起手的仪式。他早听志得师傅念叨，如今人重石匠轻木工，说木匠是鲁班大徒弟，反倒得看石匠的日子才能喝上起手酒。
　　席间，志得师傅看着满桌酒菜，又看看龙生递过来的敬酒，眼睛笑成了一条缝：“龙生，为木工起手摆香庆酒，你是头一个！我们哥几个定当拿出看家本事，对得起你这份尊重。”说罢举杯一饮而尽，旁边几个师傅也跟着应声，酒桌上顿时热闹起来。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码得整齐的木料上，泛着淡淡的木香——盖房的第一步，总算稳稳当当迈开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开怀畅饮
　　为备足起手酒的食材，龙生早早就置备了118斤猪肉、30斤鲫鱼、28斤烧酒，其余配菜也样样齐全。正月十八下午，邓老准时带着罗盘和地仙所需的器具来到龙生家，为第二天清晨安装青石大门槛做准备。
　　艳枝、玉花和邻里的妇女们从十八日晚上就忙开了，蒸糕、洗菜、备料，要赶制出第二天早上八桌起手酒的菜肴。
　　次日清晨，春风像一袭透明的纱巾，沾着晶莹的晨露，轻轻拂过万物。黎明咬破夜的帷幕，将一抹绯红留在天际，鸡鸣、狗吠、炊烟便在这广袤的平原上次第升起，搅起融融的春意。
　　龙生天不亮就到了宅基地。今天宾客众多，他要引着大家往春长家去——早晨的糕点茶和起手酒都安排在那里。
　　李吉友师傅、金钟师傅带着石匠班的人，早早从原墩骑自行车赶来。龙生把他们引到春长家，爹爹天锡和青搂叔正忙着招呼客人。借來的八张八仙桌摆得整整齐齐，每张桌上都放着六盘糕点和青花瓷茶杯，头年的明前茶装在铁盒里，香烟则备在柜子中。客人们陆续而至，文其的爹爹金保舅舅也带着石匠们来了，文奇和公其亦早早到场。天锡和青搂招呼大家喝过糕点茶，给木匠、石匠和帮忙的人各发了一包“东海牌”香烟，随后众人一同往宅基地去。
　　精心打磨的青石门槛由六个劳力用麻绳抬着，按邓老罗盘指示的方位调整角度，稳稳安放妥当。邓老手持罗盘，围着新安好的青条石门槛转了三圈，又用朱砂笔在门槛上轻点三下，清了清嗓子，声音如洪钟般唱彩：“今日安门槛，步步踩金砖！左依青龙送福来，右有白虎护平安，前有朱雀鸣祥瑞，后靠玄武镇宅宽！”
　　他每唱一句，全体师傅便齐声应和，场面热闹非凡。
　　邓老接着唱道：“门槛高，步步高，子孙后代出英豪。门槛平，路路通，田宅兴旺五谷丰。砖石砌得坚如铁，能挡风霜能避邪。墙面抹得光又滑，财气福气自来家！”
　　“安门槛，定乾坤，从此家门多吉庆！进的是五谷丰登，出的是一帆风顺，迎的是贵客盈门，送的是灾祸不侵。脚踏门槛一步金，二步银，三步踏入聚宝盆。吉日安下大门槛，世代昌盛享天伦！”
　　唱罢，他将一串大红绸系在门槛边，围观的人齐声喝彩，鞭炮“噼里啪啦”炸响，映得门槛上的青石都泛着红光。
　　正席开宴时，因木匠、石匠、亲朋、帮工众多，座次难事先安排，便让众人自行谦让入座，免得主人安排不当招人非议。
　　众人坐定，杯筷汤匙摆好，正席前先上了四个凉盘——卤猪口条、卤猪肚、花生米、千张丝，供大家先喝着酒。几轮酒过，撤下凉盘，开始上正菜：第一碗香菇烧肉，第二碗炖鸡肉，第三碗肉丸。按当地规矩，肉丸上桌后不能先动筷，需等主人放鞭“暖席”。鞭炮响过，龙生提着酒壶酒杯，挨桌给首席敬了一杯：“今天是我家盖新房的吉日，往后要劳烦各位师傅、亲戚、乡邻齐心协力。粗酒淡菜，不成敬意，我先干为敬，大家开怀畅饮！”说罢一饮而尽。
　　龙生敬过酒，各桌顿时热闹起来。木匠志得师傅年纪最长，平日虽熟络，难得有这般热闹场面，他端起酒杯，用筷子轻敲碗沿：“我来行个‘木’字令——斧辟开新天地，刨子刨出亮堂堂，诸位喝了这杯酒，新房立得稳当当！”
　　“好！”满屋子人齐声喝彩，酒杯碰得叮当响。志得师傅仰头干了酒，抹着嘴笑道：“吉友师傅，该你了。”
　　石匠李吉友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大声应道：“我徒弟盖新房，我来行个‘石’字令——青石奠基根基牢，沙浆抹缝风雨挡，今日喝得这杯酒，百年老屋稳当当！”说罢将杯底朝天，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帮工的章金炉队长拿过酒壶满上杯，朗声道：“我来行个‘土’字令——一夯土要见汗珠子，砌墙得直溜子，喝了这杯热酒子，明天干得更有劲子！”说罢一口闷了，抹着嘴直咂舌。的嫲嫲在一旁拍着他后背笑：“慢点喝，酒有的是，没人跟你抢。”
　　读书人郭宗仪端着杯子，慢悠悠道：“我来行个‘吉’字令——梁架高擎接青云，门窗向阳纳福运，举杯共祝兴居好，家和业兴万事顺！”话音刚落，众人一同举杯，连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也用童音齐声喊：“万事顺！万事顺！”
　　这起手酒的宴席上，十个正菜上齐,没人讲究太多规矩，大家掰着手腕划拳，“五魁首呀！”“八匹马呀！”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欢笑声震得檐角的麻雀扑棱棱乱飞，满院的酒香、菜香混着春日的气息，酿成了最醇厚的欢喜。
　　
　　第三百六十九章：挟私报复
　　砌墙的事情在紧张有序地推进着。李吉友师傅和金钟师傅负责前墙东西两个墙角，顺带打理大门门墩的活。工地上师傅多，拉了四条线，房门框已安装妥当。因东边紧挨着张忠华家的山墙，只能做反墙，人在屋内砌筑。房子四周都用红砖做斗墙，扎实又规整。
　　头天晚饭过后，李吉友师傅临走前叮嘱龙生：“明天得多备些搭架子的工具，前后墙的木窗框问问志得师傅做好了没有——明天前后墙都要安窗框，还得准备几根长竹子，到时候好把窗框支稳。”
　　“李师傅放心，今天累着你们了。”龙生应道，“搭架子的油桶、竹子、绳索都备齐了，支窗框的长竹竿也码好了。你们明天先砌内墙，等工人们把架子搭起来，再接着砌前墙和外围墙。”
　　第二天吃过早饭，工人们忙着搭外围脚手架，师傅们则专心处理内墙和站在地面就能操作的外墙部分。上午歇工时，四面墙的脚手架已搭得差不多了。喝完茶，李吉友和金钟师傅便着手砌前墙，墙砌到九十公分高时，开始安装大窗框。工人们用长竹竿支着两块红砖，把榫卯结构的大窗框稳稳固定住。两位师傅一人守东边，一人守西边，拿着平水尺反复校正，确保窗框平整周正，还特意在内侧留出一点五公分的粉刷余地——窗框若有丝毫歪斜，不仅装窗扇费劲，安玻璃时还会造成浪费。
　　窗框安好后，两位师傅又忙着处理大门墩的墙角和窗框周边的拐角。这些墙角的每一块砖都得保证是标准的九十度，每一条墙角线都要两面吊线，既要结实，又要看着顺直美观。
　　中午饭点，师傅和小工们都去春长家吃饭了，龙生独自留在工地，盘算着下午还要搭哪道墙的脚手架。
　　就在这时，从郭屋方向摇摇晃晃走来一个人，满脸通红，一身酒气，眼神凶巴巴的，直奔龙生家的新房而来。没等龙生看清是谁，那人已经爬上前墙的脚手架，伸手就把刚安好的大窗框掀翻在地。
　　“叶书记？你这是干什么！”龙生又惊又气，抬头一看，竟是大队书记叶火贵，“我家盖房子碍着你什么了？你凭什么掀我家窗框？”
　　叶火贵站在脚手架上，酒气喷人，气势汹汹地吼道：“你家这房子不准盖了！下午就停工！我们大队干部盖个猪圈都得事先通气，你盖房子敢不经过大队批准？”
　　“这是生产队分的宅基地，大队里谁不知道？”龙生强压怒火理论，“别人家都盖了，凭什么就不准我家盖？”
　　“我说不准盖就不准盖！”叶火贵耍起了无赖，脖子一梗，“全体停工！啥时候能盖，等通知！”
　　这时候，吃完饭的师傅和帮工们陆续回到工地，见此情景都愣住了。叶火贵站在脚手架上，蛮横地挥着手：“他家房子不准盖了，先停工！你们都回去！”
　　龙生怎么跟他讲道理，他都听不进去，脸红脖子粗地重复着：“不准盖！就是不准盖！我是大队书记，我说了算！”
　　李吉友师傅皱着眉问龙生：“你啥时候得罪他了？这节骨眼上来搅局，盖房可是大事。他家也是木匠出身，难道不懂手艺人的规矩？真是岂有此理！我做了几十年手艺，从没见过这种事。”
　　“我也不知道啊。”龙生一头雾水，“变电站的木工活是他哥他弟在做，我们相处得都挺好的。”
　　听说大队书记来搅龙生家盖房的局，不少村民都围过来看热闹。龙生心里又急又气，实在想不通哪里触怒了这位书记，眼看好好的工期要耽误，损失难以估量，真是欲哭无泪。
　　正犯愁时，春扬也赶来了。龙生苦着脸道：“我真不知道啥时候得罪他了，偏偏这时候来添乱。”
　　春扬叹了口气，低声说：“今天早晨，石佩福从下仓过来，说他那湖汊要进十万尾冬片鱼苗。叶火贵在车站碰到他，拉着他去自家塘口看，还请他吃了午饭。结果石佩福说看不上他家的鱼苗，要去你和我家的塘里进。叶火贵准是气不过，觉得自己一个大队书记，还斗不过你周龙生，正好你家盖房，就找借口来挟私报复了。”
　　龙生这才恍然大悟，心里又气又寒——原来是这么回事！就因为鱼苗生意竞争不过，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拆台！这人心眼也太窄，手段也太龌龊了！
　　可房子不能停啊。龙生急得直搓手，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看来只能去找上级机关反映，才能制住他这蛮横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