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绣坊倒塌

　　夏日炎炎，看是晴空万里无云，可转眼间就会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恋雪如约做了燕家绣工坊的管事，她来得早，走得晚，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这里。一开始，女绣工们绣成的花样总是会被退回，判为不合格。恋雪一件件查找原因，找出问题所在，一一对症解决，渐渐绣的花样被退回的少了，订单也多了起来。
　　绣工坊刚开始有了些盈利，就被人盯上了，正是恋雪的哥哥——席沐阳。自从进了团练，他很快崭露头角，当上了小头目。团练有一两百人，一百来把枪，也是一支不可小觑的武装力量。
　　这天，席沐阳带着十来个人，手里都端着枪，走到了燕家的绣工坊。
　　乔书宇见到席沐阳的阵仗心中顿感来者不善，提醒自己小心应付，就直接把人堵在了外面。
　　席沐阳斜睨了一眼乔书宇，阴阳怪气地说道：“有人举报你们这里窝藏罪犯！”
　　乔书宇吃了一惊，忙赔笑道：“这位军爷，我们这里就只是一间绣工坊，里面都是做绣活的女工，哪里有罪犯。”
　　席沐阳不吃这一套，他的目的就是借口进去，打砸一番，然后收取一定的“平息事端费”，自然不理睬乔书宇的解释。
　　“没工夫和你扯，兄弟们，进去给我仔细搜搜！”席沐阳瞪了一眼乔书宇，喝道。
　　乔书宇一看劝不住这一伙人，知道他们无非就是收钱，无奈道：“慢着，你们要多少？”
　　席沐阳叫手下住了手，看出来这个戴着副眼镜的书生模样的人还通晓些世故，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算你识相！十万现大洋！也是看你老实！”
　　“啊？抄家呢！十万？就是把绣坊卖了，也没这个钱啊！”乔书宇感觉遇到了抢劫的军匪了，他上哪去弄这么一大笔钱！
　　恋雪和其他几个女绣工听到了外面的吵嚷声，恋雪作为管事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出去看看。
　　“没有？那就进去掀了这个厂子！兄弟们！”
　　“军爷，军爷，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说——”
　　恋雪出去一看，是席沐阳带着一班人端着枪，嚷着要冲进绣工坊。
　　“哥，你怎么在这？”恋雪问道。
　　席沐阳一听，打了一个激灵，妹妹恋雪竟然在这家厂子里，着实有些意外。他虽说作恶，但是对母亲和妹妹却很好，他收敛了凶恶的表情，露出腼腆的笑容。
　　“妹妹怎的在这个厂子里？”
　　“这是绣工坊，是燕家办的，我在这儿做管事呢。”恋雪一直忙着绣工坊的事，已经好久没有回娘家了。
　　“燕柏翔的？好了，哥没什么事，就走了。你有空多回回家。”席沐阳无奈，妹妹在里面做管事，就不再好讹笔钱了。
　　乔书宇正苦愁着怎么开口和燕柏翔商量着这十万现大洋的问题，恋雪说了几句话后，席沐阳领着一班人走了，不由好奇地问道：“恋雪，你认识这人？”
　　“他是我哥，席沐阳。”恋雪解释道。
　　乔书宇点点头，总算是解决了问题，但这事他还是打算要告诉燕柏翔。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回去之后，乔书宇将今天的事告诉了燕柏翔。
　　燕柏翔紧锁眉头，他一直担心着恋雪的这个哥哥是否有一天会损害到燕家的利益，没想到，很快就遇到了。今天的事虽然席沐阳看在恋雪的面上放了燕家一马，可还会有下次，也许就不是十万现大洋可以解决的了。
　　该怎样才能避开危机呢？他需要认真考虑了。
　　第二日，天放晴了，蓝天白云，花红柳绿，一切事物在太阳的润泽下都灿烂起来。这天，燕柏翔打算去看看绣工坊，自从开工以来，他还没有去过。
　　燕柏翔去绣工坊，自然和乔书宇一起，因为绣工坊离燕家很近，两人一路边走边聊着天。一路过来，碰见了恋雪，于是三人结伴而行。
　　恋雪看到乔书宇一只手提着桶，另一只手拎着包，走起路来依旧健步如飞。
　　“桶里提的什么？”恋雪好奇地问。
　　“煮了一些绿豆汤，给大家解解暑。”乔书宇爽朗地笑道。
　　“一早煮的？”
　　“起了大早，我亲手煮的。这天太热了！”
　　“乔大哥有心了！来，我来帮你拎包好了。”
　　“那多不好意思。”说完，乔书宇将手里的包递给了恋雪。
　　恋雪接过包，却没有注意到脚下一块坚挺的岩石，一脚踩空，身子向外跌出去。说时迟那时快，乔书宇眼明手快，一只手迅速地扶住了恋雪的腰，将她托住了。
　　恋雪不由得尴尬起来，身子站稳了后，慌忙挣脱了出来。乔书宇也自觉有些不妥，匆忙放手。
　　“这一带路有些险，小心为上。”乔书宇善意地提醒，扫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燕柏翔，尴尬地笑了笑。
　　燕柏翔看到了方才的一幕，为恋雪走路不注意担心；书宇好意地扶了一把，虽明知是善意之举，心里倒有些不快的意味，他应该才是去扶她的人吧。对于乔书宇的笑，他也只能装着无谓了。
　　不多时，三人走到了绣工坊。乔书宇招呼已经开工的女工过来喝绿豆汤，女工们很高兴，立时，不大的绣工坊变得热闹起来。
　　“这绿豆汤好喝，甜甜的呢。”
　　“可是乔坊长亲手煮的呢。”
　　“他对我们女工可真好。”
　　“乔坊长，你有中意的人吗？若没有，就给你介绍一个可好？这是喜妹。”一个年龄稍长的女工，揽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工，笑着对乔书宇说。
　　喜妹很可爱，望着乔书宇甜甜地笑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乔书宇一时怪不好意思起来，咳了两声，缓缓道：“目前以事业为重，暂不考虑婚恋之事。”他对于婚恋是慎重的，怎么能匆匆忙忙地就决定呢。他不喜欢介绍说媒，他希望将来的伴侣和自己志向相同，相敬如宾。
　　大家嘘声一片，叽叽喳喳地说开了，乔书宇不愿回应，端了一碗绿豆汤独自去角落喝起来。
　　恋雪见工友们有些强人所难，便走到乔书宇那给他些安慰。
　　“如果遇到合适的，就考虑一下了。”恋雪轻声道。
　　“遇到？哪那么容易，目前只是在柏翔这暂时做事，未来如何还很难说呢。”乔书宇想到自己无法预知的未来，未免有些感伤。
　　“瞧，你身上这是什么？”恋雪发现一只黑褐色的昆虫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乔书宇身上。
　　“一只‘臭大姐’而已。”说完，乔书宇郁闷地将这只“不速之客”从身上“请”了下来。
　　然后，一脚将其踩死，一股恶臭之味扑鼻而来，两人相视不觉笑起来。
　　女工们被两人的笑声惊到了，独自一人孤独地在角落里喝着绿豆汤的燕柏翔也惊到了，他的威严没有女工敢靠近，倒成了此时厂子里落寞的存在。
　　他有些不高兴，路上的两人和此时说说笑笑的两人让他明显有些不快。
　　接下来的一幕，更让燕柏翔认为，他要么在这小厂子里做监工，要么席恋雪辞职回家。
　　女工们开始做活，恋雪也开始忙自己手头需要交出的绣活。虽然今天意外地燕柏翔来到了小小的作坊，有些扰乱了她的心，但是她还是梳理好情绪认真地绣起来。
　　乔书宇全场子看着，他完全进入了自己的角色，倒忘记了今天有一个一直对他虎视眈眈的“监工”。他又开始好奇女工们的绣技，自己也拿起了一块绸布试着绣。
　　他挨着恋雪坐下来，有模有样地绣起来，不时地讨问恋雪绣技。善良的恋雪耐心地指导教授着，有时乔书宇笨拙的绣技太令人着急，恋雪甚至“手把手”地教起来。
　　乔书宇就这样依旧学不好。一旁一直看着他们的燕柏翔受不了了，他借故找乔书宇说事，总算支开了这个一心想学绣技的“学生”。
　　燕柏翔无奈叫出了乔书宇，乔书宇有些莫明。
　　“怎么想到煮绿豆汤的？”燕柏翔发现自己实在找不出什么话题，想到了乔书宇赶早煮什么绿豆汤，还在这并不怎么热的早上喝，有些令人费解。如果是正午阳光炙热的时候煮来，那还真没什么问题。
　　“忽然想起来的，就赶早煮了。”乔书宇老实回答，“就是一时兴起而已，这，有什么问题吗？”
　　已经是有些燠热的午时了，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就刮起了风，黑压压云层积聚起来，飞沙走石，远远传来隆隆的雷声。
　　“暴风雨要来了，我们回去吧。”乔书宇看了看天，提醒道。
　　越来越极速吹起的风，燕柏翔意识到可能会迎来一场灾难性的天气。
　　这的确不是一般的暴风雨，它会带来一切可怕的自然灾害，暴风、雷雨、冰雹、山体滑坡、泥石流……
　　乔书宇看着到来的越来越急速的风雨，准备给女工们放假，让她们早点收工回去。
　　“轰轰轰……”的声音由远及近，乔书宇注意到，这个不大的小作坊明显晃动起来，他预感到了危险的来临……
　　“快！快！大家赶紧出去！快！”乔书宇用力地吼道，开始疏散女工们。
　　女工们也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地一一离开。
　　燕柏翔也注意到小作坊的危险，可恋雪还沉浸在绣活中，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
　　“别绣了，快离开这儿！”燕柏翔一把扯过恋雪的衣袖。
　　“等等，快绣完了！啊！我的绣……”恋雪惦记着绣活，根本不想动，可这时的小作坊已经开始要倒塌了，木头、砖块、板石……轰然七零八落地砸过来。燕柏翔恼火起来，再不离开，就会有生命危险了，此时此刻，他再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抱起了恋雪，冲向门外。
　　一块木板重重地砸下来，燕柏翔来不及躲闪，被结结实实狠狠地砸中。他护住恋雪，自己挣扎着没有倒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出了门。
　　“命没了，你还绣什么绣！”燕柏翔费力说出了这句话，立刻晕了过去。
　　“你——”恋雪看到浓烈腥热的血汩汩地从燕柏翔身上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