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天,李文清忙碌了一整天刚回到家里休息,郑国胜的妻子丁淑娟急急忙忙地跑来找他。他见丁淑娟神色紧张,气喘吁吁的,问她:“你这么着急,有什么要紧事?”
　　丁淑娟见周围有人,便说:“进屋里再说。”
　　李文清把她让进里屋,丁淑娟仍不放心,走过去掩上房门,然后一把拉住李文清说:“李主任,我打听到一个重要线索,老郑不是自杀的,是被魏光明一伙人打死后，弄到树林里吊起来的!”
　　李文清感到震惊,盯住丁淑娟问道:“这话你听谁说的?可靠吗?”
　　丁淑娟说:“怎么不可靠?是张卫国亲口对我家小强说的,小强一回家就告诉了我。”
　　李文清一时想不起来张卫国是谁,又问;“张卫国是干什么的?是红司的人?”
　　丁淑娟有些着急,说:“你怎么忘了!文革初，他也是咱王集小学的学生,方良那班的,大高个,好打篮球,和我们家小强最要好。”
　　李文清很快在众多毕业生中想起了张卫国,说:“那个小伙子,不错，是六七届的毕业生,方良班的。他是怎么知道的?”丁淑娟便将郑小强告诉她的情况详详细细说给李文清听。
　　丁淑娟说,前几天,张卫国有事到他表哥家去,正遇上他表哥家有客人:一个是他表哥的丈人,叫段志胜,一个是他表哥的内弟叫段兴。中午,他表哥置办了酒菜招待丈人和内弟,见他去了,就留住不让走,叫他陪客人喝酒。段兴和段志胜都是场面上人,很善谈。席上,大家一边喝酒,一边说着当前社会上发生的新鲜事情。说起国家打倒“四人帮”，纠正冤假错案的事,都举了一些事例,称赞党中央的这一举措如何得民心,顺民意。张卫国因为原是王集小学的学生,参加了王集小学的文革运动,对学校的人和事甚是熟悉。他说李文清吉方良受“四人帮”迫害,被判了无期徒刑,现在案子重新审理,宣布无罪释放,恢复工作,还补发全部工资。又说了刘凤启错划右派分子改正的情况。说刘凤启划成右派分子，经受不住劳动改造,逃到新疆农场、东北大森林里躲避了十几年,现在回来,政府不但不追究他逃跑的过错,还给他恢复了工作,补发了工资,前些日子还娶上了老婆。段兴听张卫国把王集小学老师的事情说得有头有尾，清清楚楚,觉得惊奇,问道:“小表弟,你对王集小学教师的事情怎么知道这么清楚?莫不是有亲戚在王集小学?”
　　张卫国说:“不是亲戚,是朋友。"便把他和郑小强的关系告诉了他。并且说,现在郑国胜虽然死了,郑小强的妈妈丁老师还在王集小学工作,这些事情都是郑小强告诉他的。
　　段兴听说张卫国的好朋友郑小强是郑国胜的儿子,又问:“你认识郑国胜?这人到底怎么样?有人说他是个大炮?”
　　张卫国说:“怎么不认识?我在王集小学念书的时候,郑国胜是我们的校长。你别看他瘸了一条腿,在战场上可是个大英雄!听说他那条腿就是在朝鲜上甘岭战斗中被美帝国主义的飞机炸伤的。他的功劳可大了!军功章滴溜耷拉挂满一胸脯!”
　　段志胜听了十分赞赏,又十分惋惜,叹息道:“这样的人应该是革命功臣,死得太可惜!现在到处平反冤假错案，也该给他平反平反了。不然的话,他跟着毛主席打天下,南征北战半辈子,最后竟成了反革命,他死了也不甘心,毛主席也不答应!”
　　张卫国表哥说:“郑国胜甘心不甘心,毛主席答应不答应,如今都没有用了,人走茶凉，人死万事空，一切就完了。文革中天天喊口号,现在还有人喊了?”
　　段兴不同意,说:“你别抬杠,天天喊口号，是那时的政策,平反冤假错案，是现在的政策,时代不同,政策不同。既是冤假错案，按照现在的政策，人死了，该平反的也要平反。党内最大的走资派，死了多少年了，现在也给平反了，其余该平反的，就更不必说了。听说右派分子死了的也给平反,还给他们的子女接班呢!”
　　张卫国说:“我听郑小强说,他们家也到县里找过了，要求上级给他爸爸平反。”
　　他表哥问:“县里答应了?”
　　张卫国摇摇头:“没有答应。他们说郑国胜是自杀的,不属于冤假错案。”
　　段志胜说:“自杀总得有个原因,好好的谁想自杀?他郑国胜又没有神经病。”
　　张卫国说:“县里人说,批判郑国胜是本单位群众搞的,他经受不住群众运动的考验,自杀了,这怨不得组织,因为组织没有给过他任何处分和结论。所以不存在平反问题。”
　　段兴说:“这么说，郑国胜的走资派、现行反革命，这些罪名组织上并不承认，都是造反派定的。现在造反派取消了，郑国胜的罪名也应该取消，给他恢复名誉。”
　　张卫国说:“组织上还是那句话：批判郑国胜是本单位群众搞的,他经受不住群众运动的考验,自杀了,这是他个人问题，怨不得组织。组织没有给过他任何处分和结论，所以不存在平反、恢复名誉的问题。所以，李文清、吉方良的冤案解决了，右派分子张丙寅、刘凤启平反了，郑国胜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他一家人都急死了，小强妈妈天天哭。”
　　段兴也觉得奇怪，问道:“你说郑国胜是上吊自杀的,尸首你可看见过?”
　　张卫国说:“怎么没看见?发现郑国胜吊死那天,学校的老师、学生几百人都去看了,他吊死在学校外面的杨树林里,脚底下还倒着一把被他蹬翻的椅子。怕死人了!”
　　段兴说:“尸体从树上放下来，你有没有到跟前认真辨认?他身上有没有伤?”
　　张卫国说:“不是自家人,谁到跟前去看他?而且尸体放下来，学校就集队召开批判大会，各班学生站到各班队里，也没机会到跟前去看。----也有人到跟前看过,但没听说身上有伤。”
　　段兴说:“大家都这么认为?没有别的说法?”
　　张卫国说:“没有听到。”
　　段兴说:“我听到另一种说法，跟你说的完全不同：有人说郑国胜是被人打死后，弄到杨树林里吊起来的。你不要以为我是道听途说，这消息还比较可靠,因为说话人是他们内部的人。”
　　张卫国文革初期是王集小学的学生,亲眼目睹了郑国胜吊死在杨树林的尸体,所以他一直认为郑国胜是上吊自杀的;听了段兴的话,他感到意外,又十分吃惊,追问道:“你这话是听谁说的?”
　　段兴见张卫国瞪大眼睛追问他,突然警觉起来,摆手道:“你别问，这话我万万不能说----人命关天，弄不好，会惹出大麻烦来!”
　　张卫国自语道:“奇怪,我咋从来没听说过?”他见段兴不肯说，也就不便追问。但从此心里留下一个疑团:这话是真的吗?说这话的是谁?他是怎么知道的?张卫国是个心直口快、心里装不住事的小青年,一天他和郑小强在一起玩,就把这事告诉了小强。
　　李文清听完丁淑娟的叙述十分震惊,心里“怦怦”狂跳,这使他又想起郑国胜,想起郑国胜惨死的情况、以及生前对他的嘱托。他对丁淑娟说:“这确实是条重要线索!我们一定要抓住它,一追到底，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为郑校长平反昭雪。"他在心里略略筹划了一下说:“你叫小强先去找张卫国,盯住他,千方百计说服他,叫他敢于站出来作证,证明他在他表哥家亲自听到段兴讲了这样的话。时间、地点、人物，都要准确无误,一点不能含糊。----这就是最好的证据,是给郑校长平反昭雪的关键!我们有了确实证据,才能去报案,请公安人员来调查取证,重新作出判断。”他稍作停顿,像很有把握地说:“如果郑校长确实是被他们打死的,知情者绝不止一个,只要认真追查,就一定会查出真凶。只要查出真凶,根据当前拨乱反正的大好形势,就一定会予以严惩!给郑校长报仇雪恨的日子到了!”他挺直身体,两眼炯炯有神,充满希望，催促丁淑娟:“赶快去找小强,好好交待清楚,说明重要性，叫他一定抓住张卫国,套出口供来。”
　　丁淑娟更加激动,走出好远又转回来,把她想好的办法对李文清说了一遍,追问道:“你看这样行吗?”
　　李文清说:“行。这些小青年最讲义气,多用感情感动他,叫他自觉自愿出来作证。还要注意随机应变,一种办法不行,再用另一种办法。”
　　郑小强按照母亲的嘱咐找到张卫国,说:“你上次对我说,有人说我爸是被人打死后弄到杨树林里吊起来的,你听没听错？除了你，还有谁听见的?”
　　张卫国说:“我表哥、表嫂,还有我表哥的老丈人段志胜,当时都在场。要是光我一个听到,也可能听错了;这么多人都在场,怎么会听错?”他看着郑小强反问道:“你今天怎么又想起来追问这事?想起你爸了?”
　　小强点点头,一把拉住张卫国说:“卫国,你说咱们是不是好朋友?处得知心不知心?”
　　张卫国说:“咋不是?从小学到中学,一直到现在,咱们两个最要好,处得最知心。所以,我一听了这话就跑来对你讲了。我对你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来不隐瞒什么。”他突然觉得郑小强今天的态度有些异常,说话怪怪的,好像怀疑自己,连忙说:“小强,你今天怎么了?老是问这问那,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吗?如果有,你就直截了当说出来,别揣在肚子里叫人猜。”
　　郑小强连忙说:“没有,没有。你别误会。在咱们同学当中,数你对我最好，最真诚,最知心，就是在我爸被批斗的时候,你也没有对我另眼看待。我很感谢你,也最相信你。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个忙。我爸死了,我现在做事就全靠好朋友了!”
　　张卫国听了,一拍大腿说:“我当什么大事呢,不就是帮个忙吗?你说吧,什么事?咱保证要人出人，要物出物,说一个不字,不算好朋友!”
　　郑小强听张卫国说出这等话来,知道火候已到,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张卫国面前,恳求说:“卫国,我今天求你不为别的事，就是要你把刚才说的我爸是被人打死后弄到杨树林里吊起来的，这话给我作个证明,证明你是在你表哥家吃饭亲自听段兴说的,当时你表哥、表嫂和段志胜都在场,都听见的。”
　　张卫国吃惊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好朋友郑小强,沉默了片刻,说:“你起来。这事,我给你作证!”他连忙拉起小强说：“你这样干什么？叫我多不好意思。我就是亲自听到的嘛，实话实说,到哪里我也这么说。我表哥、表嫂,还有段志胜，都听到的,他们都能作证。”
　　小强说:“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只相信你。其他人都是你的亲戚,要他们作证，还要你去做工作。”
　　张卫国说:“我们都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我出来作证了,他们不敢不承认,我咬也咬住他们。”
　　张卫国此时才弄明白,他看着郑小强说:“小强,你找我作证,是为了给你爸翻案,对吗?”
　　郑小强点点头:“是的。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也不瞒你。如果我爸是畏罪自杀,他自绝于人民,我也就不问了。现在听你说,他是被人打死弄到树林里吊起来的,如果真是这样,一个共产党员,荣转军人,国家干部,被说成反革命,畏罪自杀,岂不是太冤枉了吗?以前我小,不懂事;现在我长大了,也是堂堂七尺男子汉,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当缩头乌龟,不被世人骂吗?你是知道的，因为我爸,我被骂成狗崽子,受尽侮辱。现在打倒了‘四人帮’,我爸的事,我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为他报仇雪恨!”
　　张卫国说:“父仇子报,天经地义,你应该这样做。郑校长是你父亲,也是我的校长,我支持你这样做。你去告吧,什么时候用到我,我一定给你出庭作证。我表哥嫂不承认,我决不让他们。”
　　郑小强紧紧握住张卫国的手说:“昔日秦琼为朋友两肋插刀,今天,你为我能做到无私无畏；我这一辈子，我们全家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我父亲泉下有知,也会感谢你的!”他说着流下眼泪来。
　　张卫国说:“我们是好朋友,用不着说这些话。这是我应该做的。”
　　丁淑娟及时把小强找张卫国谈话的情况告诉了李文清。李文清听完，拍了拍桌子说:"好极了!咱们现在就去找司法助理报案,请求把张卫国、段兴等人传来问话。只要段兴的话属实，就一定能查出真凶来。"
　　司法助理接到报案,见是人命案子，不敢怠慢，立即报告县公安局。公安局接到报案，立即派人前来调查取证，将张卫国等一干证人传来问话。张卫国果然如实作了证明。他的表哥表嫂见张卫国供认了，也只好承认。公安人员又问段兴:“这话你是听谁说的?"段兴怕牵连战友，本不想承认，但经不住公安人员三推六问,只得如实说了。他说，他是听当年看守郑国胜的“红司"干将王刚王胜说的。
　　据段兴交待,这王刚王胜和段兴是自幼的好朋友，平时常有来往,因此关系较好。文革中,三人都参加了造反派。段兴是他们大队的造反派头头。王刚王胜家住王集街王北大队,距王集很近;他们见魏光明领导的红司人多势众，风声高，影响大，就参加了红司,并很快受到重用。一天,三人在王集街上相见了,王刚王胜就拉段兴和几个战友到家中喝酒。酒桌上说起批判当权派的事情。段兴说:“我们大队的当权派太顽固,证据确凿，硬是不肯低头认罪,背后还拉拢一些人和我们作对,妄图破坏革命大批判,转移大方向。”
　　王刚王胜说:“这有啥难?你只要死死抓住当权派狠批猛斗,保皇派就不敢抬头。”
　　段兴说:“大批判也批了好几场,罪状列了十几条,当权派就是不肯招认,还说我们诬陷他；你说气人不气人!”
　　王刚王胜说:"猴子不上套,多敲几遍锣。当权派的反动气焰压不下去,你就别想他老老实实招认,也就定不了他的罪,罢不了他的官。”他们又小声对段兴说:“多动动脑筋,别太榆木疙瘩!大会批不倒,背后给他吃吃小灶。当权派剋不倒,定不了罪,你就别想上来!”
　　段兴明白，他们是叫他对当权派采取私刑逼供的办法;可是他有些害怕,说:"这办法我也想过,但一直没敢用,怕万一出了事不好收拾。”
　　王刚王胜说:“都什么时代了,还考虑那个!你只要拿到证据,当权派死一百个也是白死----他们这是顽固不化,死不改悔，自绝于人民!难道现在还有人敢追查造反派的责任，叫造反派为走资派抵命吗?你也打听打听,哪天没有当权派死亡的?公安局追查哪个了?公检法不支持革命造反派支持谁?它胆敢支持走资派,我们就砸它个稀巴烂!”他们见段兴仍然怀疑,笑了笑,夸耀说:“不瞒你说,我们红司最近就整死了一个:王集小学校长郑国胜，他恶毒攻击伟大领袖毛主席,把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说成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却顽固不化,死不承认。”
　　段兴和在场的都很吃惊,问道:“你们后来怎么处理的?”
　　王刚王胜说:“这有什么难的?往杨树林里一吊,说他畏罪自杀,自绝于人民,谁敢不相信?反正他恶毒攻击毛主席的材料在我们手里,不整死他也是死路一条。郑国胜死后，也有保皇派背后报案。公安局的人走到半路,听说走资派畏罪自杀了,现场没到就回去了。我们把全校师生集中到杨树林里,对着郑国胜的尸体召开了大批判会,愤怒声讨他恶毒攻击伟大领袖的滔天罪行。几百口人,谁也不怀疑,连个屁也没人敢放;只顾跟着我们呼口号,批判郑国胜。”他们拍着段兴的肩头说:“老弟,现在是咱们造反派的天下,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当权派的生、死、功、过,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公安局顶个屁用!你记住,咱们是造反派,天下第一军,造反有理,一反到底，就是胜利！只有别人怕咱们,没有咱们害怕别人的道理。你别死心眼,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怎么干都有道理----理就在咱们嘴里,因为权力掌握在咱们手里,有权就有理，无权干生气。谁敢不听咱们的,就造他的反,革他的命,把他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公安人员听了段兴的陈述,立即传讯王刚王胜。开始两人拒不承认,公安人员叫段兴对质,段兴又说出若干证人来出庭作证,他们不得已才承认了。但他们又说,他们只是执行者，是受人指使,不得已而为之。公安人员向他们交待政策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首恶必办,胁从不问。”他们便说出是受了红司司令魏光明指使。于是公安局立即传讯魏光明。经过审问,郑国胜之死的真相终于大白天下。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夜里，魏光明认为他拿到了郑国胜恶毒攻击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确凿证据,郑国胜不判死刑也要判无期徒刑。但是,就这样把郑国胜送走他还觉得不甘心，不解恨,他要在郑国胜被公安局逮捕前,彻底制服他,一定叫他低头认罪。因为在多次批判中,郑国胜依仗他是共产党员、荣转军人、公社中心小学校长、公社文教卫党支部书记,并且抓住他强奸张寡妇等事实,无情地诬蔑他,指责他,当众羞辱他,甚至上报文教局处分他，叫他这个红司大司令十分难堪,下不了台。今天夜里,他要好好整整他,看看到底是“你抓住了我的罪证,还是我抓住了你的罪证;是你厉害,还是我更厉害;是你整死我,还是我整死你。"他要对这些问题得出个结论,彻底出了这口屡受屈辱、憋闷了多年的怨气,他要在郑国胜面前显示他是最终的胜利者。过了今夜,郑国胜被公安局逮去,或枪毙,或判无期徒刑,他想报仇雪恨,显示权势威风,也没有机会了。于是他叫来王刚王胜这两个红司最得力的干将,认真计划了一番,便对郑国胜实行夜审。
　　可是郑国胜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容易屈服,老老实实向他低头认罪;他依然态度强硬,说他永远忠于毛主席,检查稿上的错误只是因为连日受批判，太疲倦了，一时神志不清，出现的笔误。批判、拷打皆不能使他屈服、认罪。这一点,魏光明似乎也有预料。他和王刚王胜制定了两套方案:一,郑国胜肯认罪,他就叫他写下认罪书,然后作死老虎打,百般辱骂、嘲弄一番,天明交公安局处理。二,如果他拒不认罪,就对他用刑,实行逼供,打活老虎,叫他两条腿一齐瘸,这一辈子再别想站起来,即使保全性命,下半生也只能屈辱地活着,叫他丢人现眼,再不能耀武扬威地逞英雄了。第一套方案很快就失败了,魏光明打死老虎、对郑国胜进行百般辱骂、嘲弄的报复想法化为泡影,他想好的许多恶毒尖刻的言词、龌龊下流的手段得不到施展了。他恼羞成怒,叫王刚王胜立即实施第二套方案。可是第二套方案实施起来也不顺利,严刑拷打,威逼利诱,均不能使郑国胜招供,他甚至指责起他来，骂他是强奸犯。他恼怒、愤恨,又有些失望,于是想出最恶毒的一着:把郑国胜交给王刚王胜整治。他想:这兄弟俩都是王集街上有名的无赖，打架高手,能文能武,什么手段都有,即使过份一些,他不在场,也与他无干;再者,他也听不到郑国胜的怒斥指责了。郑国胜如果敢辱骂王刚王胜，这兄弟俩定会叫他好看!魏光明向王刚王胜交待了一番,便离开办公室。王刚王胜心中无底,追到外面叫住他,问:“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
　　魏光明受了郑国胜责骂,正一肚子火气,说:“像他这种恶毒攻击伟大领袖毛主席、死不改悔的走资派,死一百个也是白死!咱们有他的罪证在手,白纸黑字,铁证如山,怕他什么?死了咱们就说他畏罪自杀,自绝人民,谁会不相信?这点手段没有,还能当造反派号召指挥广大群众?”当时魏光明正和陈朱芬打得火热,他出了办公室,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溜进陈朱芬屋里睡觉去了。
　　这边王刚王胜得了魏光明的指示开始对郑国胜实行逼供，一定要他承认侮辱、反对伟大领袖毛主席。他们想:你老魏出个坏点子还行,搞逼供还得看我们的。他们抖擞精神,施展武功,骂一阵,打一阵,问一阵。无奈郑国胜铁了心,抱定主意,宁死不屈,任凭拷打,就是不肯招认恶毒诬蔑伟大领袖毛主席。当王刚王胜最后一次打完放下来再追问时,发现郑国胜不说话了;他们以为他装死,不肯理他们,又揍了一顿,仍不见吱声,用手一摸他的鼻子,发现已经不喘气了。两人慌了,说:“这家伙不受玩,还没录下口供就死了!”连忙向魏光明汇报了。魏光明想埋怨他们,但自己有话在先,也不好说,只好和王刚王胜一起把郑国胜的尸体拖到学校前边的杨树林里，用绳子吊在杨树上，伪造了郑国胜上吊自杀的现场。
　　案件审理完毕，魏光明判了无期徒刑，王刚王胜判了十年徒刑。消息传到王集公社,王集小学,广大人民群众和学校师生无不拍手称快,盛赞党中央拨乱反正、平反昭雪冤假错案的好政策。郑小强感谢张卫国大力帮助,请到家中好酒好菜招待了一顿。从此两人关系更加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