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辞旧迎新
作品名称:有生之年 作者:老普残 发布时间:2026-01-17 20:28:12 字数:3320
大年之前是小年儿。当天晚上,刘殿宝带着孙子去江南公园看冰灯。所谓冰灯就是把冰块雕刻成各种好看的造型,在上面缠绕着各种颜色的小灯泡,一到天黑,绚烂多彩,煞是好看。当时冰灯的造型也是花样繁多,有各种动物的:梅花鹿、大鲤鱼、熊猫、东北虎;还有全球各地有代表性的建筑:微缩的天安门、长城、华表、自由女神、凯旋门、埃菲尔铁塔等等,总之各式各样,不胜枚举。
刘兴华小脸儿冻得通红,还是不愿意回家。刘殿宝给大孙子买了个荷花灯笼,好说歹说并答应他过两天还带他来,刘兴华这才意犹未尽地跟着爷爷回家。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刘伟托人捎信儿说过年在单位值班儿,就不回来过年了,归根结底还是跟父亲赌气,刘殿宝闻讯也只说了句爱特么回不回。刘淑玉虽说有点失落,抱怨儿子不懂事,可转念一想,不回就不回吧:这爷俩的脾气一个比一个倔,万一大过年的又吵起来,这年还过不过了?
最先进门的是小女儿丽娜和她的丈夫,两人今年已经领证,明年五月份举办婚礼,到时老刘家全体通化集合,好好热闹热闹。女婿是通化本地人,工作也不错,在工厂当工人,听说厂里领导相当器重他,已经按照干部的标准在培养他,过两年就能提干,算是未来可期。刘淑玉对这个女婿可以说半拉眼珠子瞧不上,倒不是因为人品问题,而是觉得他长得太磕碜,配不上自己家老闺女。相反,刘殿宝倒是对这个女婿另眼相看,觉得他老实本分、工作踏实肯干,方方面面都挺满意。他真正瞧不上的是二女婿,觉得对方油腔滑调、善于钻营、花花肠子太多,二姑娘跟他过日子会吃亏。反倒是刘淑玉很喜欢这个二女婿,因为全家只有他能陪着自己整两盅。应该是遗传的原因,刘殿宝酒精过敏相当严重,导致四个儿女跟他一样都滴酒不沾。
丽娜进屋就问:“我哥呢,出去买东西了?”说完就把手里的点心放在了桌子上。
礼物略显寒酸,但老两口不以为意,他们理解这小两口都刚参加工作不久,丽娜平时又大手大脚惯了,花钱从来没个算计,过年知道带点东西意思一下,已经很不错了。
“老姑,我爸跟我爷晒脸,让我爷给打跑了。”刘兴华嬉皮笑脸地说道。
“啊?咋回事啊?”丽娜诧异地问道。
刘淑玉闻言没好气地瞪了自己老伴一眼,皱着眉头说道:“等你姐她们来了一块说吧。”
刘兴华吵着要吃点心,三女婿赶紧帮忙拆包装,挑了块儿桃酥递到大侄儿手里。
刘兴华捧着桃酥吃得正香,这时二女儿一家也到了。只见刘维娜领着个大胖小子,二女婿手里提溜着大包小包跟在娘儿俩后面,一进屋就眉开眼笑地说道:“爸妈,过年好啊。”说完又跟小姨子和妹夫打了声招呼。
刘兴华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小朋友,脸上充满了好奇。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自己表弟了,当初刘维娜生孩子的时候,全家都去了,只不过那时刘兴华太小,根本没有印象。只见刘维娜把儿子抱到炕上,先给他脱了鞋,又帮他摘下帽子,脱了棉袄和围脖儿。这小子八五年生人,属牛,姓宋名洋,长得虎头虎脑,身材壮实,刘兴华跟表弟一比就显得跟个竹竿儿似的。小家伙性子闯识,也不认生,按照母亲的吩咐,挨个跟姥姥、姥爷、老姨、老姨夫问好。轮到刘兴华了,他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哥,这声哥听得刘兴华喜笑颜开,自己终于有玩伴儿了。小宋洋话音刚落,跟个老虎妈子(野蛮)似的一把抢过表哥手里的桃酥就往嘴里塞。刘兴华笑嘻嘻地蹦下炕,跑到零食柜抓起一大把零食,全都放到小弟跟前儿,又捧着玩具盒子跟小宋洋分享。两兄弟见面,气氛相当融洽。
二女婿目前在蛟河林场当二把手,年后提到煤矿当副矿长。只见他把大包小包的礼物放到桌上,献宝似的拿出一条香烟,来到刘淑玉身旁说道:“妈,您尝尝这个,这叫绿摩尔,是我去北京出差的时候在当地最有名的百货商店,排了老半天的队才买到的。”说完就拆开给丈母娘点了一根儿。
刘淑玉平时抽的是软包蝴蝶泉,她也是第一次抽这么好的烟。你别说,味道着实不一样,一分钱一分货,贵有贵的道理。刘维娜才想起来兜子里还有好东西呢,赶忙去厨房拿了一个铁盆进来,把兜子里的东西倒进盆里。大家一看,嚯,林蛙,足有半盆多,没有公狗子,一水儿的母孢子,还有零星的几个在那蹬腿儿呢,可见二女婿确实用心了。林蛙是东北不可多得的山珍之一,用滚烫的开水烫死,撒上咸盐把表面的粘液洗干净,拿到外面冻上,这可是年夜饭的一道大菜。二女婿另外还带了榛子、松子、榛蘑、鹿茸。这些在林场不算什么,可是在城里却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物。刘淑玉嘴上说着费心了,眼睛却笑眯眯的,提议晚上必须好好喝两盅。
瑞雪兆丰年,年三十儿说到就到。早上先放一挂八百响的大地红,在刘兴华的儿时记忆里,大地红确实比啄木鸟要响一点。全家吃罢早饭,刘殿宝先做浆子(浆糊),等会用来贴春联糊窗花,桌子上摆了好几个平时攒下的饼干盒子跟点心匣子,里面装满了瓜子、花生、糖块、柿饼,还有苹果,以及二女婿带来的各种坚果。两兄弟坐在桌子旁,怀里抱着玩具汽车,正在那比谁嗑瓜子的速度快,熊猫牌黑白电视机里也放着应景的节目,衬托着春节的喜庆。刘淑玉坐在炕上抽着香烟看电视,二女婿陪在旁边跟老太太唠嗑,厨房里已经挤不下人了,大家分工明确,扒葱剥蒜的,择菜洗菜的,剁馅和馅的,和面揉面的每个人井然有序的忙碌着,时不时说说笑笑,空气中洋溢着欢声笑语。锅里炖着肉,满屋飘香。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刘伟穿着军大衣,带着棉帽子,手里提留着一包东西,脸颊冻得通红地走了进来,一进屋就跟母亲问好。刘淑玉一看儿子回来了,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高兴,嘴上却笑骂道:“你个小犊子,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看到哥哥回来了,除了刘殿宝,妹妹和妹夫都进屋打招呼。
刘伟边脱大衣边说道:“本来确实回不来,结果临时又通知不用我值班了,我这不就赶紧着急忙慌的往家赶嘛。”
“你对象呢,咋没领回来?”
“人家一放假就回家过年了,再说现在来也不合适。”
“你俩没黄啊?”
“说啥呢妈?我俩还行,哪天领回来给您相看。有饭没?我还饿着呢。”刘伟没脸没皮地问道。
刘维娜听到哥哥还没吃饭,忙去厨房端饭。
“我还以为你长本事了,为了跟你爸赌气过年都不回家了呢?”
刘伟讪讪地说道:“妈你看你这话说的,跟自己亲爹赌啥气啊?我爸教训我不也是为了我好嘛!”
大伙儿闻言都笑而不语,刘殿宝在厨房也是嘴角微扬。
刘伟的及时归来,使得原本家里些许的遗憾瞬间圆满。下午,刘伟和妹夫带着俩孩子去房后的斜坡那放爬犁。此时刘家厨房的灶台火焰翻飞,各种锅碗瓢勺碰撞,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合家欢乐的画面。
下午五点来钟,晚饭开始,按照习俗还是先放了一挂鞭,二女婿又放了几个二踢脚。刘兴华在旁边捂着耳朵眼睛都看直了,因为他二姑父敢用手拿着二踢脚放。此时,刘兴华眼里的二姑父,嘴里叼着烟卷,手里拿着二踢脚的样子简直帅呆了。
开饭啦,大伙儿围着桌子依次坐下,团团圆圆。酒是刘淑玉从北戴河带回来的大曲,除了二女婿,其他人都是喝的汽水,按照惯例,刘淑玉举杯讲了两句,无非也就是新年新气象,祝愿晚辈工作顺利,婚姻美满,别吵架。儿女也祝二老身体健康,快快乐乐,开造!
饭桌上,刘殿宝给孙子夹了只林蛙,这小子胆儿小不敢吃。刘殿宝见状只好把林蛙腿弄下来给孙子尝尝鲜,没想到这小子不敢吃身子,蛙腿吃得倒是津津有味。他最爱吃的还是皮冻,不带肉皮的那种,蘸上蒜酱,吃的那叫一个美,一盘皮冻这小子一个人造了一半,所以看着碗里的鸡鸭鱼肉,他虽然想吃,奈何是真吃不进去了。刘殿宝见此习惯性地把大孙子碗里的剩菜扒拉到自己碗里。这时小宋洋也吃饱了,哥俩上炕玩耍。
小孩下桌后,大伙才放松心情谈笑风生,席间洋溢着欢声笑语,好不热闹。酒足饭饱后,大家围坐在电视机前观看春节联欢晚会。
“司马缸砸光。”
“俺叫魏淑芬……炸了,炸了……”哈哈。
十点来钟,大家边看春晚边包饺子,期间你一言我一语地点评一番。十一点多,把饺子煮上,掐着点儿等到眼瞅十二点了,吃饺子。趁着煮饺子的工夫,把吃饱喝足的两个孩子喊醒,给他们换上新衣服,准备迎新年。
“爷爷奶奶过年好!姥姥姥爷过年好!”
“爸妈过年好!”
“哥,过年好!”
“妹妹,妹夫过年好!”刘兴华玩了一天,终于来到他最期待的时刻——收压岁钱。鲜艳的红包看着就那么喜兴,刘兴华一般都是先稀罕两天再交给奶奶。
过年啦!拜年啦!放炮放花吃饺子喽!
龙年过去啦,己巳蛇年到。
龙腾四海,金蛇狂舞。
这是刘兴华打记事起跟家里人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他觉得最幸福的一年,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