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一听说让符家屯的自卫队在半路上阻击日军，符魁不高兴了。
　　他沉下脸道：“妈巴子的，不行！你们这是瞧不起俺们这个自卫队，觉得俺们不行是吧？”
　　“符屯长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马翔赶紧解释。
　　没等马翔说完，符魁一摆手大声道：“什么不是？是你们的不是，还是我们的不是？你们这明摆着拿豆包不当干粮！”
　　符彪用手推了符魁一下，说道：“大阿哥，咋跟马政委说话呢？这是草上飞几个和我研究后定的，他们这也是为我们着想。”
　　符魁用眼角乜了符彪一眼，不满地道：“和你研究的？他们在前边杀小鬼子，妈巴子的让咱们趴在壕沟沿儿上看热闹？”
　　“就是嘛，真拿我们啥也不是呢。老子们杀人的时候，你们还撒尿和泥玩呢。”吴二愣也跟着说道。
　　“就是啊。”张老三也附和道。
　　“是这样。”马翔接过话道，“我和傅支队长还有几位副支队长考虑，咱们符家屯的自卫队刚组建不久，队员们都有打鬼子的勇气和决心，但是除了几位前辈上过战场，其他的人毕竟还没真刀真枪地和鬼子干过。所以我们决定，自卫队暂时不和敌人正面交锋。不过……”马翔停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你小子有话直说，别云山雾罩的。”张老三急头白脸地道。
　　马翔笑了笑道：“如果要是龙江的鬼子出来增援，你想啊，那可不是你想看热闹的了。”
　　马翔这句话说完，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吱声了。作为老兵，他们知道，要是龙江城里的鬼子出来增援鲁河村，那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见大家都不说话了，马翔接着道：“几位前辈都是久经沙场的勇将，可是咱们现在自卫队的兄弟基本是没上过战场的，让他们现在直接和鬼子干，我想时机还不成熟。先让他们听听枪声，看看死人，等他们战胜了自己，再让他们上也为时不晚。大家说呢？”马翔微笑着看着符魁几个。
　　符魁寻思一会儿，道：“也是啊。咱们几个倒是妈巴子的吃过见过，那些小年轻的哪见过这阵势？行，听马政委的。你们觉得呢？”
　　符魁都表示同意了，那其他人也就没话可说了。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商量，马翔根据符家屯的情况，最后归纳出两点方案：
　　第一，自卫队需在鲁河村战斗打响之前，到西公村和刘家屯中间的连续转弯处设伏。鬼子的军车在这段开不快，只需炸毁第一辆车，鬼子的增援就会受阻。而且有一段路是低洼地段，一侧则是高出路面的斜坡，斜坡的后面是杨树趟子，这地方是绝佳的埋伏地点。即使鬼子派骑兵增援，在这地方也难有作为。
　　第二，阻击结束后，自卫队立即撤到后边的杨树趟子，然后顺着杨树趟子，奔北面的半腰屯、合山屯、二龙屯……择路回符家屯。
　　符魁点头表示赞同，其他人也没有异议。
　　见大家都同意马翔归纳的两条方案，符魁说道：“行了，就这样吧。哥几个回去准备一下。”
　　正当大家要散去的时候，马翔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应该派人，把龙江站到老道站之间的一段铁路线破坏掉，免得鬼子用火车增援鲁河村。
　　大家刚要起身离去，听马翔说炸铁路，又都坐下了。
　　吴二愣道：“鬼子在龙江城里最多也不过就一个小队五十多人，去了留守的，能派出去的也就两个分队三十几个人。这几个人能用火车运吗？我觉得没必要破坏铁道。”
　　马翔听完吴二愣的话，道：“要是加上伪军呢，那还不得百十来人啊。”
　　符魁想了一下，道：“我觉得老吴说得有理。你想啊马政委，龙江是个小地方，哪有专线停军用火车？就算有，等他们把车弄好了，他妈了个巴子的黄花菜都凉了。你想想是不是？”
　　符彪也跟着说道：“有道理，没有必要防着铁路那一段，还是把兵力集中在埋伏那一段。何况，据我们了解，龙江没有鬼子骑兵，所以他们不可能跑步去增援，一定会用汽车运送援兵。”
　　马翔想了一下，道：“大家说的都有道理。这么的，我回碾子山再和支队长他们研究一下部署，你们看行吗？”
　　符魁点点头道：“行，我们等你的信儿。到时候你说咋干咱就咋干。”
　　研究完方案已经是下午了，符魁留马翔到家吃饭，马翔谢绝了，说既然自己家搬到这，他得先回家看望一下祖爷爷和爷爷奶奶及父母。符魁见状也没有再强留，让符彪领着马翔去了符虎家东屋。
　　马有金一家人喜极而泣。
　　马翔简单地诉说了自己这几年的情况。当晚，又和符彪、王二毛骑马回碾子山了。
　　西公村是龙江管辖的一个小屯落，距龙江县城大约二十多里地。符家屯自卫队的设伏地点，就设在西公村和刘家屯之间的一处连续转弯处，距离西公村大约有五六里地。
　　从齐齐哈尔到龙江，再到碾子山一带都是土路。这种土路坑坑洼洼很难走，尤其是刚解冻不久，路面很泥泞，平时连马车走都费劲。鬼子从龙江开车出来必须要经过这个地方，因为其他的地方没有路。
　　符魁他们算计，从鲁河村打响，到鬼子出动，差不多得用半炷香的时间才能到达他们的伏击点。这样他们就可以见机行事，打得了就打，打不了就跑。毕竟谁都不想死，但是，在有可能的情况下，还是要尽量多杀鬼子，给那些死去的人们报仇。
　　天完全黑了下来，符魁带领自卫队三十几人，按照事先计划好的，悄悄地进入了埋伏点。
　　关六子和张小子带人在路面横向挖了一道一米多宽、不到半米深的浅沟。张老三与吴二愣领着在斜坡背面，顺坡挖了几十个能容下一个人的掩体。
　　符魁给大家布置任务：符魁、吴二愣和关六子带领一队十几人守在壕沟那一段；张老三、李有才和张小子带领十几人埋伏在中间；符彪、李顺才和王二毛带领一队，埋伏在靠近龙江那一段。
　　布置好后，符魁严肃地小声道：“别的话在家我都说了，你们年轻的一定要跟着我们这几个老的。让你们打，你们再打，不让打坚决不能开枪，不能过早地暴露我们。大家听明白了吗？妈了个巴子的，谁要是不听命令可别怪我不客气。”
　　占河问道：“那啥时候打啊？”
　　符魁道：“等鬼子全都进了我们的伏击阵地，停下或掉沟里，大家听我枪声为号，咱们一起向鬼子军车扔手榴弹，然后再开枪。记住，手榴弹一定要拉线再扔！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大家低声应道。
　　“好，按刚才的安排，进入自己的阵地。妈巴子的，不要弄出任何大的动静，听见了吗？”
　　“听见了。”大家分头进入自己的伏击地点。
　　初春，正是冻人不冻水的时候，虽然白天在阳光下暖洋洋的，但到了晚上气温还是在零下。
　　符彪不时地拿出夜光表看，符魁看着天上的长庚星。
　　突然，鲁河村方向隐约地传来枪声和爆炸声，自卫队的队员们精神为之一振。
　　张老三拍拍捷克机关枪的枪身，道：“老伙计，休养得差不多了，这回该看你的了。”
　　充当装弹手的是吴二愣的二儿子二憨吴洋，他用手拿着弹匣问张老三：“张叔，这玩意儿响起来吓人不？”
　　张老三在黑暗中瞪了吴洋一眼，道：“吓人？吓什么人！就像炒黄豆一样脆生，好听。”
　　“那你教教我呗。”
　　“行啊，一会打起来了，你不要露头，我喊你上子弹，你就上子弹。一定不要太暴露，听见没有？那些小鬼子要是缓过劲儿来，他们的枪法可不是吃素的。”
　　符彪和吴二愣坐在掩体里，眼睛瞪着龙江方向。
　　吴二愣道：“妈的，也该有动静了。”
　　符彪看看夜光表：“嗯，应该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在龙江方向隐约地看到了一闪一闪的灯光。符彪喊道：“注意了，小鬼子出来了！”
　　埋伏在最里边的符魁拿起望远镜，向龙江方向观察，果然看见有灯光一拧一拧地往这边过来。
　　这时，潜伏在龙江城里观察的占江，骑着枣红马飞驰而来，到了伏击点跳下马。
　　符彪赶紧起身迎了过去。
　　占江急促地说道：“二叔，小鬼子一共两辆车，六七十人。鬼子兵能有二十多个，剩下的都是满洲兵。”
　　符彪点头道：“和咱们估算的差不多。行了，你把马牵到坡下边去，找地方隐蔽起来。”说完对着王二毛道，“你去告诉大哥，小鬼子二十多人，剩下的是伪军，还按咱们定的计划打，争取一个回合把这帮家伙全都解决。”
　　“还用不用把脸蒙上？”王二毛问道。
　　“半夜三更的，谁能认出你？”
　　“是！”王二毛向符魁跑去。
　　灯光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近，已经能模模糊糊地看见车顶上的机枪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