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品名称:教师新传 作者:盛世华年 发布时间:2026-01-14 15:12:37 字数:7064
一九七八年国庆节刚过,吉方正李春林收到家信,说吉方良李文清同时无罪释放,政府给予他们平反昭雪,恢复名誊,恢复工作,补发全部工资,两人又回到王集小学工作;文教局任命他们共同组成学校领导班子,李文清任校长,吉方良任教导主任。两人看信后激动万分,顿时泪如雨下。他们哭一阵,笑一阵,谈一阵,骂一阵,还觉得不能发泄内心的感情。瞅准一个星期天,他们一起跑到鸡鸣寺,寻个僻静地方,抱头痛哭了一场,倾诉了一场。眼泪滴湿了对方的胸背,手指揉皱了对方的的衣服。此时此刻,父兄的委屈,家人的委屈,自己的委屈,都化作欢畅淋漓的泪水和哭诉,尽情地发泄出来,泪飞如雨,哭声震天,语出惊人。在这时,他们忘记了时间,地点,忘记了各种政治忌讳,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彼此的关系,忘记了男女绶绶不亲的旧礼教,只想着尽情发泄一下多年的冤屈,表达一下此时的欢快。
一阵疯狂发泄之后,李春林发现自己竟然扑倒在吉方正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脸藏在他的胸前,眼泪、鼻涕沾湿了他的白衬衫,嘴里还咬着他发达的胸肌。而方正也紧紧抱住她的脊背,把脸伏在她的秀发上,泪水流了她一头一脸,她竟全然不知,毫无羞怯之感。少时,她突然惊醒了,看清楚了,害羞了,脸顿时红了,觉得隐隐发烫,羞惭难言。她猛然推开方正,站起身来,垂下头,用双手捂住脸,口中喊道:“唉呀!你干什么呀?”
此刻,方正也惊醒了,他抬起头,松开手,脸红红的,后悔不迭。他慢慢走到春林面前向她赔礼道歉,说:“春林,实在对不起!我听了大哥和李叔无罪释放、平反昭雪的消息,一时激动得忘情了,实出无意,无意!请……请你原谅!”
春林听了满脸红润,竟然“格格”地笑起来,说:“原来老夫子也有忘情的时候?”方正的脸更红了,不知作何解释。春林看着方正问:“你记不记得,是你先抱的我?还是我先抱的你?"
方正想了想说:“我记得是你先扑在我怀里,至于谁先抱的谁,我记不太清楚。”
春林说:“你先抱的我,把我抱得紧紧的,简直喘不过气来了!”
方正害怕春林责备他,说:“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春林又笑了,说:“书呆子,是我先抱的你!"但是她马上声明:“我是听到爸和方良哥无罪释放的消息,激动得一时忘情了,我绝没有别的意思。谁要你赔礼道歉了?你不要想入非非啊!”
方正说:“不敢。我是结过婚的人,情有所归,哪敢有非份之想?”
春林说;“有没有非份之想,只在你心里,别人怎么知道?可是你的举动却叫人怀疑。”
方正说:“我保证决无非份之想,天地可鉴!鸡鸣寺的神灵可鉴!我可以写一份保证书给你。”
春林说:“好啊!你最好贴到学校的布告栏里,让全校同学来监视你,众目睽睽,不比天地可鉴更可靠,可信?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自欺欺人!心中无鬼,写什么保证书?”
方正说:“真是越怕有鬼越有鬼来缠。本来我们俩在一起就有人说闲话,你再这么说,我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春林说:“你要洗清什么?说你心如死灰,坐怀不乱?你做得到吗?”
方正转身就走,说:“真的不得了了!咱们俩在一起,迟早坏了你我的名誉----坏了我的名誉不要紧,要是坏了你的名誉,一个黄花大闺女,大学生,我真的罪该万死了!”
春林一把拉住方正说:“我尚且不怕,你怕什么?怕人家说你对妻子不忠不诚,见异思迁?”
方正说:“我到无所谓。我是怕对你影响不好。”
春林脸红了,说:“对我有什么影响不好?我又没有结婚,没有人来管束我,监视我。咱们这一届同学,一大半是结了婚的,没结婚的,也都是大龄青年了,正在积极找对象,谈恋爱,希望早日成个家,有个归宿,谁还在乎这个?”
方正停下脚步,打量着春林说:“你是应该谈恋爱了。趁现在在学校里,同学多,选择面大,挑个条件好的,真心爱你的,毕业分配时,请学院领导照顾,分配在一起工作。”略停了停,他说:“我们系里有几个小伙子条件不错,你认真选一选,选好了,我给你们作介绍人。”
春林摇头说:“不要你介绍。要条件好的,我们系也不是没有长相好的,家庭好的,学问好的,有的还主动追我呢。”
方正说:“那更好:专业相同,以后工作相同,彼此也好互相帮助。”
春林生嗔道;“这话好没道理!难道专业不同,工作不同,彼此就不能互相帮助了?”
方正见春林不悦,连忙说:“那也未尝不可。不过是在生活上互相帮助。学习上,工作上,怕就帮不上了。”
春林说:“互相帮助在于自觉自愿,两情相悦。不是自觉自愿,即使朝朝在一起,他也未必肯帮助我,我也未必肯接受他的帮助。我是学文的,以后不过做个中学语文教师。语文二字,语就是说话,文即文字。所以,只要会说话,又通晓文字的人都会对我有帮助。我只要肯接受,就会感到幸福,岂在于他什么专业?什么条件?”春林审视着吉方正。
方正有些胆怯,故作糊涂说:“这话我就不懂了:不讲专业,不讲条件,只在自觉自愿,两情相悦,会说话,通晓文字就行。要是有个小学生喜欢你,他也会说话,认识文字,自愿帮助你;可是他怎么帮得上一个大学生呢?”
春林说:“帮得上的,只要他喜欢我,自觉自愿帮助我。一个小学生的天真烂漫,童心童趣,最是讨人喜欢。特别是童言无忌,心里有什么嘴上说什么,更叫人信得过。不像成年人,口是心非,让人不可捉摸。"
方正说:“你是在说我吗?我可没有口是心非。”
春林说:“你老实说,你真的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现在我爸和方良哥的案子圆满解决了,我心里的大镇石彻底搬掉了,我心情高兴,正要找个知心朋友外出玩一玩,散散心,振奋振奋精神,然后写一点文字出来,抒发抒发感情。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敢不敢和我一起去?”
方正说:“这个,我自然要去。我受岳姨之托,答应帮助照顾你的,怎敢出尔反尔,背信弃义?"
春林说:“这才像老同学,从一个家乡走出来的。只是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总改不了,让人不能彻底放心。”
方正说:“我已经答应和你一起外出游玩,还不高兴?我看你这疑神疑鬼的毛病也总改不了,即使再好的朋友也应该保留点个人隐私,你何必一定全要探察明白呢?俗话说距离产生美,朋友之间保留点隐私,正是美之所在,魅力所在。”
春林说:“你就保留着吧。只要你愿意陪我外出游玩就好。"以后的日子里,方正春林生活中没有了悲愤痛苦的阴影,正像三春的淮北大地,阳光明媚,桃李芳菲,莺歌燕舞,两人不断外出游玩,关系更加密切。
一个星期日,天气晴朗,秋高气爽。春林对方正说:“早听说玉姑山水景色幽美,山清水秀,柳林如带,是省城第一游览胜地,只是因为父亲和方良哥的案子一直没有平反,心情压抑,懒得外出,更兼囊中羞涩,常为一茶一饭萦怀,直至今日未能前往一游,想来实为憾事!如今我爸和方良哥终于沉冤昭雪,无罪释放,恢复名誉,恢复工作,还补发了全部工资,真是云开日出,天随人愿!如今两人重回王集小学工作,一个做校长,一个做主任,师生携手,共同工作,再创佳绩,再树红旗,真是大快人心,倍添精神!今天,我要去爬玉姑山,一定要登上玉姑峰顶,一展豪情,一畅胸怀!你陪我去吧?"
方正见春林要爬玉姑山,登玉姑峰,知道她近来心情欢悦,乐于出游;自己也有同感,便欣然答应相陪。又提醒她说:“登山不是好玩的,光有豪情壮志还不行,还要有充足的体力和坚韧不拔的毅力。大话说出来了,别走到半山腰走不动了,望峰兴叹,败下阵来。”
春林说:“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当年,咱也曾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号召,投笔从戎,参加红卫兵串联队,手捧红宝书,赴北京,走天下,随后扎根农村干革命,广阔天地炼红心,经风雨,见世面,在黄土地上摸爬滚打多年,接受过贫下中农再教育,练成钢筋铁骨,不会比你差多少。你不过是家在吉庄,生长在吉庄;我在田里干活时,你却在教室里教书。其实,你干的活,吃的苦,经受的锻炼,未必有我多。”
方正说:“光说不练是假把式,停会爬山咱们比比看。”
两人乘坐公共汽车来到玉姑山下,抬头望去,只见青山叠翠,万木葱茏,玉姑峰高耸在云雾之中;玉姑瀑从高崖垂挂下来,飞流直下千丈,声震万壑;玉姑溪波翻浪涌,蜿蜒远去;百里柳林云蒸霞蔚,势若长龙。两人欢呼雀跃,拍手称快,齐声赞美大自然的奇伟壮观,鬼斧神工。
两人在山脚下观赏了一会山景,便开始登山。初,山坡较缓,山路宽阔,路两旁树木高大茂密,荫翳蔽日。其中有两棵银杏树特别粗壮古老,两人手拉手勉强抱得过来。树上挂着牌子,一棵写着七百五十年,另一棵写着八百年。两人推算一下,两树大约栽植于我国南宋时期。不觉产生疑惑,不知这树龄是如何计算出的。春林说:“可能有史料记载吧!”
方正不以为然,说:“山上的树这么多,大小相间,杂乱无章,不像人工栽植的。既然不是人工栽植,怎么可能有史料记载?"他以为是植物学家根据树形树貌推断的。
春林也不以为然,说:“既是推断,便是约数,这里为什么要标明七百五十年和八百年呢?”两人都不能解释,只好暂时存疑,继续朝上走。
走到半山腰,山路渐窄,山势渐陡。树木也稀疏了,一处处露出高大的岩石,矗立在头顶上,闪耀着灼人的白光。然而卖东西的却多起来,稍平稍大一点的地方,便有卖茶水、吃食和纪念品的小摊;有的地方还建了房屋,设有饭店、商店。两人在茶摊上喝了一杯茶稍作休息,又继续前进。愈往上走山路愈窄,每一台阶间的高度也更大了,几乎有一尺来高,爬起来很费劲。春林便拉住方正努力向上攀登。树木稀疏了,山路大部分暴露在烈日下,两人感觉又热又累。他们脱掉上衣顶在头上,遮挡太阳,只穿着背心、圆领内衫艰难地步行。渐近峰顶,道路更窄,台阶更陡,不过两边设置了钢管的防护栏杆,他们便抓住护栏向上攀登。时近正午,阳光暴烈肆虐,两人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方正往脸上抹了一把汗向空中一甩,汗珠四散飞落。他对春林笑着说:“今天真的懂得什么叫挥汗如雨了!”春林见方正没有带毛巾,主动把自己的毛巾递给他擦汗。方正接过毛巾擦了一把汗说:“好香!你买了花露水?现在有钱了!”
春林说:“我爸补发了四年的工资,一下子领回二千多块,刚给我寄来五十块钱。你要是没钱用,先拿十块去用。"
方正说:“我哥也给我寄来三十块钱,我还没用呢。”
春林笑着说:“有钱还这么抠,连条擦汗的毛巾也舍不得买!”
方正说:“我有洗脸的毛巾,出来时忘记带了。”
春林说:“到前边店里再买一条好了,天气热,擦汗洗澡都用得着。”
方正摇摇头说:“不买,这里的东西太贵。要买也回学校再买。"他擦完汗把毛巾还给春林。
春林接过毛巾也擦了擦汗说:“不买就算了,有我这条毛巾替换着用吧,这里的东西就是太贵。"
方正说:“这是你答应的,别嫌我汗臭。”
春林说:“怎么办呢?一起来登山,总不忍心让你挥汗如雨。"
方正走在前面,不时回过头来拉春林一把,说:“看来,你还没锻炼好,还要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春林喘息着说:“不,我应该接受登山队员的再教育,贫下中农教育了我这么多年,也没教会我爬山。”
天正中午的时候,方正春林终于登上了玉姑峰顶。两人顿时精神大振,忘记了疲劳。春林高兴地大喊:“我登上玉姑峰顶了!无限风光在险峰!”她伸开双臂抬头仰望,觉得白云好像绕着山峰,伸手就能摸到蓝天。天空蓝得让人神往,吸引住她的视线不忍移开。她回头拉住方正的手,激动得跳跃欢呼。她突然指着山下说:“看,省城就在我们脚下,我们高居省城之上。‘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山下的景物历历在目,却都像小了许多。”方正往山下望去,但见苍山如海,大江如练,省城像一个巨大的沙盘布列在山脚下。他们还隐约看得见省师范学院的教学楼和图书馆。
两人兴奋了一阵才感觉疲劳,便在峰顶坐下来休息。春林依靠着方正坐下来,说:“刚才还不觉得怎么疲劳,这会子腰酸背痛,腿脚发软,再走不动了!"
方正望着山腰努力攀登的人群说:“人不论什么时候都应该有个奋斗目标,有了奋斗目标才会有精神,有动力,没有奋斗目标,就没有精神和动力了。如果你现在还没有到达山顶,你还会努力攀登。”
春林坐直身体说:“这话有道理。如果我去年没有考取大学,现在肯定还在拼命努力学习,哪里还能来游山玩水?现在就不同了,不过每天照例听课,做做作业,星期日无事,就想着出来游玩了。”
方正说:“将来有什么打算?”
春林说:“我这个年龄还能有什么打算?毕业后做个中学语文教师,有合适人选一个嫁了,然后就是帮助父母打算打算两弟弟的前途和终身大事。你呢?有什么打算?”
方正叹息道:“照理我也不应该有什么新的打算了,你看:我已经结了婚,还有了孩子,分配工作后就应该一边努力工作,一边好好照顾家庭,抚养孩子,孝敬父母。可是你知道,我不喜欢做教师,六六年高中毕业我填的志愿是北方工大,那次没等到高考运动就开始了,结果志愿落空。运动后期回到家乡,赶上小学附设初中班,缺少数学教师,被迫做了几年代课教师;现在又录取在师范学院,还是要做教师。我家不愧是教师世家,一代代人都是做教师的命,怎么也逃不掉。比如我哥,原来父母亲都鼓励他考大学,完成祖上遗愿;可是初中毕业那年,正遇上六零年大饥荒,全家人生活艰难,奶奶又生病,我爸首先改变了主意,叫他报考淮清师范;哥哥不同意,但也没有办法,只好考了师范,出来当了一名小学教师。看来,我也难逃此运,不愿意,也只好做教师了。”
春林说:“那你打算怎么办?再考研究生?现在还没听说哪里招收研究生的。"
方正说:“我也拿不定主意,看看形势变化,以后再讲吧。”
春林见方正说他结了婚,还有了孩子,便想起张卫红和扬扬。她问方正:“想家吗?”
方正说:“怎么不想?我爸和我妈都这么大年纪了,身体又不好;方玉至今还没有结婚;我哥回来了,还不知道身体怎么样。”
春林见方正只说爸爸、妈妈、哥哥、妹妹,却不说卫红,又问:“不想卫红吗?”
方正说:“自然也想。她也不容易,自己腿脚不方便,每天还到学校上课,又要照顾扬扬,帮助做些家务。”
春林见方正说他想念卫红,便问:“你很爱她?”
方正迟疑了半天说:“我们那时候结婚,什么爱不爱的?她从小患了小儿麻痹症,腿脚有残疾;我家是地主成份,哥哥又判了无期徒刑,谁愿意和我们这样的人家结亲?当时,我和卫红都在吉庄小学教书,她是正式的民办教师,我是因附设初中班缺少数学教师,大队临时聘请的代课教师。她身体残疾,又只有小学毕业,工作生活都需要我帮助;因为她哥哥是大队干部,也给我一些帮助;就这样我们就在一起了。凑合着过日子呗。"
春林说:“现在后悔了吧?谁叫你那么早结婚呢?”
方正说:“也谈不上后悔。我结婚时已经二十八岁了,不能算早婚。另外还有个原因:爸妈见我年龄大了,见我老找不着对像,正好王家庄也有兄妹俩像这种情况,他们就打算让方玉给我换个媳妇。你知道,凡是换亲的,都是男孩年龄大,条件不好。方玉不肯愿意,又怕父母亲和我难过,左右为难。这时候卫红表示愿意嫁给我,我也就同意了。世事难料,谁能想到文革中搞了多年推荐上大学后,社会又走了回来,高考又恢复了。”
春林也感叹说:“真是做梦也想不到。我爸被捕后,我妈多次劝我:就在吉庄找个对象吧,老实、本分、能干活,家庭成份好的,就行。”
方正说:“你爸判了无期徒刑,知青就是有招工名额也轮不到你。”
春林点点头说:“当时我难过极了,又后悔读了高中:如果初中毕业不考高中,而是像方良哥考个师范,毕业当个小学教师。退一步,就是考不上师范,以我家是城镇户口,我也能当个代课教师或营业员。读了高中,不能考大学,又把城镇户丢了,最后下放到农村劳动,还要嫁个农村人,一辈子扎根农村,真是倒霉死了!”
方正说:“倒是你有远见,坚持到打倒‘四人帮’,恢复高考。”
春林说:“我又不是诸葛亮。只是不甘心嫁个农村人,一辈子呆在农村。”
方正说:“我岂不更惨:那时,连个普通农村妇女也不愿嫁给我,我只好娶个残疾人。"
春林上下打量着方正,开玩笑说:“现在打倒了‘四人帮’,纠正冤假错案,你想不想纠正纠正?”
方正脸红了,说:“别胡说!冤假错案是要纠正,那是落实党的方针政策;婚姻没有纠正的。你没听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春林笑了,说:“你这成语用颠倒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是说旧社会的妇女不论嫁什么人就要跟他过一辈子。这是封建思想,早就受到批判抛弃了。”
方正说:“在中国受批判过的思想太多了,有的边批边实行,有的批倒又扶起来,比如高考制度,文革中废除了,改革开放后又恢复了。中国几千年的封建思想,是属于边批边实行的,在农村还很盛行。"
春林说:“你是新社会的大学生,怎么能赞同封建的思想意识?你这婚姻,是在‘四人帮’猖獗的时候被迫造成的;现在打倒了‘四人帮’,你如果觉得不合适,离了就是了,何必这样勉强维持着,折磨自己呢?"
方正说:“你错了,即使在‘四人帮’猖獗的时候,‘四人帮’也没有逼迫我结婚,完全是我自愿和卫红结婚的。我倒是应该感谢卫红,是她在我,在我们一家最艰难、最痛苦、最受人歧视的时候愿意嫁给我,从而帮助我,帮助我家度过了那段最艰难、最痛苦、最受人歧视的岁月,卫红是我,是我们一家的恩人,我不能忘恩负义,过河拆桥。我曾经承诺,永远不会和她离婚,除非她主动离开我。”
春林说:“你这不是爱情,是感恩。你们这样生活下去,你会有真正的爱情吗?卫红会得到真正的爱情吗?”
方正说:“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我活了三十岁,没享受过,也没有看见过。我哥、玉荣姐、赵凯、徐婧,他们中师生的中师生,大学生的大学生,可他们谁得到了真正的爱情?他们的婚姻不都是因感恩而结合?他们现在不都还生活得好好的吗?”
春林说:“你就打算这么生活下去?忍受下去?一辈子都不打算改变?”
方正说:“我是有承诺的,还写过保证书,我不能违反诺言,让人骂我过河拆桥、背信弃义;除非卫红主动离开我。”
春林见方正仍然重复他说过的话,便不再问他婚姻的事情:她知道要他答应离婚、承担背信弃义的名誉是很难的。两人休息了一会,又喝了些开水,便开始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