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文教局接到李文清、吉方良无罪释放、恢复工作的通知,刘科员和周局长激动万分，说：“误判只能一时,不能一世。咱们估计得不错,李文清、吉方良到底还是无罪释放、恢复工作了。”他们立即进行研究,很快作出三项决议:一、立即宣布两人平反昭雪,恢复名誉,依复工作。二、补发全部工资。三、根据身体情况，工作给予适当照顾。决议由刘科员负责监督执行。
　　第二天,刘科员带上文教局决议来到王集小学，先分别到李文清、吉方良家里把两人请来,然后召开全校师生大会,当场宣布了文教局的三项决议。四年冤狱,一朝洗雪，两人感动得泪流满面。会后刘科员对他们说:“决议前两项，平反昭雪,恢复名誉,依复工作，补发全部工资，立即付诸实施。第三项决定，要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局领导是这样考虑的:这是一件冤假错案，长达四年之久，使你们的精神和身体都受到严重伤害，为了照顾你们的身体和生活,同意你们调到县城工作,实验小学和教研室，任凭选择。”
　　李文清和吉方良听了连声道谢，但他们都说:“我们不到县城工作。在哪里跌倒还从哪里爬起来，我们仍然要求回王集小学工作。”
　　刘科员见二人态度坚决,想了想说:“也好。你们在王集工作了那么长时间,做了那么多工作,对王集地区的小学教育是有贡献的;家庭也都在王集,对王集还是很有感情的。另外,王集小学的工作也需要你们!县政府已作出决定,凡在文革期间爬上领导岗位的造反派头头，一律清退下来,哪里来还回到哪里去。陈朱芬也在清退之列。在她主持工作的这段时间,王集小学的工作很混乱,出了不少问题;教师也不够团结。现在‘四人帮’倒台了,各项工作都在拨乱反正,迅速恢复正常。你们回到王集小学后,要很好整顿一下教师的思想,狠抓一下学校的工作,尽快建立起正常的工作秩序和教学秩序。我会建议局领导,由你俩组成王集小学的领导班子,主持学校工作。”
　　因为刘科员和李文清、吉方良都是老熟人，彼此都了解,散会后，双方又谈到各自家庭。李文清吉方良向刘科员问起刘玲的近况。刘科员说:“你们被捕以后,她的精神受到很大刺激,旧病复发,经过半年多休养、治疗，才慢慢恢复正常。她的身体状况,已不适宜在农村工作,去年调回县城,安排在实验小学工作；因为她是市艺校毕业，学校没有安排她教课,实验小学有个‘小红花歌咏队’,就叫她负责辅导辅导。她听说你们无罪释放了,高兴极了,星期日准备来看望你们呢。”
　　两人听了十分感动,叹息说:“这场灾祸既害了我们,害了学校,不想也殃及到刘玲!本来她在我们学校工作好好的,工作、身体都很好,我们还打算给她介绍对象呢;不想我们被捕了,给她的精神造成这么大刺激。”两人商量了一下,说:“小刘身体不好,就不要叫她来王集看望我们了,我们明天到文教局办手续,顺便去看望她。”
　　刘科员想了想说:“这样也好,否则她是一定要来看望你们的。你们办好手续就到我家去,中午就在我家吃饭。刘玲一定有很多话要给你们说。”
　　第二天,李文清吉方良到文教局办完工作手续,到街上买了一些营养品,然后到刘科员家看望刘玲。不一会,刘玲也从实验小学放学回家,她一眼看见吉方良和李文清,高兴得又蹦又跳,眼泪止不住外流,说:“可见到你们了!”三个在王集小学共同工作多年的好同志劫后余生,再次重逢,心情异常激动,都有说不完的心里话。
　　刘科员向文教局领导汇报了李文清吉方良的工作要求,经过研究，任命李文清为王集公社中心小学校长,吉方良为教导主任,免去陈朱芬王集小学革命领导小组副组长的职务。并立即行文发至全县各公社中小学。王集公社领导班子清退魏光明后,仍分配孙建国副社长分管全社文教卫工作。孙社长接到文教局任命李文清吉方良的文件,立即到王集小学召开全体师生会议,予以宣布。会上,孙建国、李文清、吉方良都讲了话，每个人的心情都非常激动。李文清吉方良冤案彻底平反昭雪,恢复名誉，恢复工作,补发全部工资；这块压在王集小学师生心头长达四年之久的大镇石终于被彻底搬掉了。全校师生如释重负,重新感受到学校生活的轻松愉快,健康活泼,感受到师生之间的亲情和友情。
　　李文清吉方良上任后，立即从整顿教师思想着手整顿学校工作,他们重新修订了学校的工作计划,健全了少先队组织和各科教学研究组织,调整了部分教师的工作任务,并且根据政治形势和实际工作需要,制订了若干规章制度,体现了奖惩分明的原则。他们看到几位被错划右派分子的老同志又重新回到王集小学工作,非常高兴,适当安排了他们的工作。为了发挥老教师的作用，以老带新搞好学校工作,他们让张丙寅、张景文负责教研组的工作,刘凤启、陈朱芬负责少先队工作,制订计划,按时活动。经过一番整顿,教师的思想认识提高了,工作责任心加强了,矛盾冲突减少了,团结的气氛渐渐形成，各项工作有了明显起色。魏光明、陈朱芬失去了权力,县社领导又不断指示揭批坏头头打砸抢的罪行,他们预感到末日来临,每天生活在恐惧之中,连他们最信任的人也不再相信他们。没有了群众,他们的一切阴谋诡计都无法施展了。不久,文教局在王集小学召开了全县教育系统拨乱反正现场会，全县中小学负责人和师生代表来此参加会议,彼此交流经验，提高思想认识，取长补短。李文清代表王集小学的发言受到与会者的一致好评。自此,王集小学这面全县小学教育战线的红旗又重新树立起来。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现场会之后,李文清吉方良舒了一口气,感觉些许轻松。
　　一天,李文清对吉方良说:“我们也平反了,又回到王集小学工作,你也该把瑞云母子接回中心校居住了。文文长大了,到了入学年龄,也该上学了。瑞云是服装社的职工,也该回来上班。一家人在一起,互相照顾,生活也方便些;你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考虑学校工作。这样于公于私都有好处。”
　　吉方良说:“这事情我也考虑过,只是学校住房紧张,我家人口又多,哪有那么多房子?几个平反回来的老教师都挤在老张一间房子里,他们虽然没说什么,我们看了也不过意。我还听说老张在积极给刘老师找对象,像他这个年龄,一旦有了对象，还不要马上结婚?我原来住的那间房子虽然腾出来了,我想还是预备着给刘老师结婚用吧。他这一辈子坎坎坷坷,实在不容易!现在改正了，应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安定的生活,安度晚年。”
　　李文清说:“刘老师找对象的事我也听说了。据老张说已经有了一个合适人选:女方是个寡妇,三十多岁,有一个孩子。夫家也同意她改嫁,但不同意她把孩子带走。目前她还有些犹豫。大概再做做工作就能成。”
　　吉方良说:“这样,瑞云母子就更不能搬来住了----虽然那间房子原来是我住的,现在我也不应该跟刘老师争房子。”
　　李文清说:“我说的不是你那间房子----那间房子我己答应给刘老师了;我说的是我原来住的那两间房子。你已经有两个孩子,一家四口,有时方玉还要过来帮助照应照应,一间房子怎么住得下?有两间住房，抽时间再搭间小厨房,一家就住得宽绰些了。”
　　吉方良连忙说:“这更不行!那原来是你的住房,你家也要搬回来住;你小孩都大了,比我更困难。”
　　李文清说:“我的困难已经解决了:你岳姨又向供销社领导要了一间住房,现在我家在供销社院内有两间住房,一间厨房,就是孩子们都回来也住得下,何况春林、春阳都不在家,三口人三间房子,还不够宽绰吗?"
　　吉方良说:“你是中心校校长,工作忙得很,还是住学校更方便些。”
　　李文清着急了,说:“方良,你怎么就不理解我的心意?我也五十多岁的人了,不再是文革前的那个李文清了!又经过这四年多的牢狱之苦,我的精神、身体，全垮了,每天晚上浑身疼痛难忍,还常常失眠,一夜有半夜睡不着觉。现在，我是抖擞精神，强撑着干工作!为的就是争一口气,叫人们看看,我李文清是一心为公还是一心为私?是真革命还是假革命?在王集小学,是他们站得住脚,还是我李文清站得住脚?现在这口气总算争过来了。可是我也精疲力竭了！今后,学校的工作你要多干一些,多动动脑筋,趁着当前拨乱反正的大好形势,使王集小学的工作尽快恢复起来,并且有一个新的发展。”李文清说着几乎掉下眼泪来。他平静了一下情绪异常激动地说:“这场浩劫终于过去了!现在文教局和公社领导，都把重建王集小学的重任交给了我们两个,我们该怎么办?只有一种回答:抓住时机，团结一心,拼命工作,坚决把学校建设好，发展好!不仅仅要恢复到文革前的状况,还要有一个大的进步,迈出王集小学发展史的第三步!”他死死地看着吉方良,表示他的这个决心是坚定不移、矢志不渝、不可动摇的。他沉默了片刻,换了一种语气说:“然而我老了,身体不行了,许多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帮你出出主意,动动嘴,大量工作需要你去做,你去完成。"他马上又补充说:“我不是要卸担子,我是怕身体不行了，承担不起这份重任，给学校工作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王集小学几经波折，损失惨重，再经不起折腾了！文教局领导叫我们俩组成学校领导班子，说明领导对我们的充分信任，我们务必承担起这副重任，不负所托。你放心,我只要一息尚存，就绝不会躺倒休息，我会全力支持你工作的!所以，你一定要住在学校,以便有更多时间做好学校工作,全力以赴把这副重任担起来，不辜负国家为我们平反，县社和教育局领导对我们的信任！我相信你的能力,你的责任心。”停了停,他不好意思地说:“我就住在供销社了,一来可以缓解一下学校住房紧张,二来,供销社离医院近,我看病也方便些。”
　　吉方良说:“岳姨可会有意见?”
　　李文清说:“她会有什么意见?她上班更近了,家务事也可以多做一些。”
　　吉方良认真想了想说:“好吧,星期天我就把瑞云母子接来,叫方玉也过来帮助照料家务。你身体不好,就多休息休息,动动脑、出出嘴就行了。我会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的。以前,我千方百计想把工作搞好,却总是碰钉子,许多工作只好半途而废。现在终于可以甩开臂膀大干了;又有你亲自指挥,我想,王集小学的工作一定会搞好的，南大门这面红旗一定会重新竖起来！”
　　李文清高兴起来,说:“上阵还是父子兵!你我虽非父子,却是师生，而且这些年来共同工作,特别是四年牢狱生活,我们的关系早已超越一般的同事关系,同生死,共患难,休戚相关,荣辱与共。同志也,师生也,父子也,怎么认定都不为过。现在领导又把我们放在同一岗位上,我们一定要同心同德,把领导交给我们的工作做好,任务完成好，才不致辜负组织重托,人民希望。"
　　吉方良说:“我虽然做了多年教师,还没有做过领导工作,还需要您多加指教!”
　　李文清说:“学校工作就是教育和教学两项工作,你能把教育和教学工作做好,就具备了领导的资质。所不同的是,不要光想着自己怎么干,还要想着怎么带动大家一起干,把自己的想法,变为集体的行动，动力就大了，变化就快了。你资质好，又肯动脑筋,相信你一定能把工作做好，不负众望。”他叹了一口气,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代旧人。到了该换班的时候了。你一定会比我干得更好,更有成绩，因为你还年轻，又遇上了好时代!”他说郑校长去世后,他曾千方百计想把王集小学的工作做好,确保郑校长树立起来的这面红旗高高飘扬，永远不倒；可是，那时时局动乱，派性猖獗,他总是遭到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和阻力,使学校工作不断遭受挫折,最后竟至他和他一起锒铛入狱,离开了王集小学,丢开了他衷心热爱、奋斗了半生的教育事业。现在,党中央打倒了“四人帮”,扫清了道路,指明了方向,工作起来再没有障碍,没有后顾之忧,就是累死也高兴。
　　吉方良说:“我也深有同感。以前做工作,总考虑自己家庭成份不好,会不会被别人抓辫子,扣帽子,打棍子,一边工作,一边提心吊胆,心有余悸。现在时代变了，国家政策变了，工作再没有人抓辫子、扣帽子、打棍子了,才真正是敢想敢干!”
　　吉方良又说起他父亲吉老师。他说:“前些时在家,和父亲说起吉庄小学的工作,父亲高兴地说:现在工作起来真正是舒畅,上级支持,地方支持,群众支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特别是恢复了招生考试制度,取消了推荐制度,群众更加关注子女的学校教育,尊重教师,注重教学质量的提高,学校工作更好做了。他高兴地告诉我:赵书记打算群策群力,集资办学,把吉庄小学北面一排土房打倒，全部建成砖瓦房。他还说,经过这场大革命,他和赵书记消除了矛盾,互相理解，互相尊重,今后工作更加有底气,有信心。可是父亲明年就要退休了,他又感到十分惋惜和不甘心。”
　　李文清叹息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没办法,这是自然规律,人都会老的。明年你爸,王老师,张老师……解放初工作的那一批老同志差不多都要退休了。这些老同志都是为王集地区的小学教育事业作出过重大贡献的，而那个年代，他们每个人几乎都受到过委屈和挫折。如今拨乱反正、改革开放，他们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工作了，他们虽然老了，也无怨无悔,忠心不渝!你看,张景文、张丙寅、朱德胜这些老教师,虽然接近退休了，身体又不好,工作起来还是那么卖命,兢兢业业,踏踏实实，实在叫人感动!再过几年我也要退休了,但是我比他们还是幸运些,因为我还可以在这个新时代再干上几年,为‘四个现代化’多做一些工作,多出一把力，多作一份贡献。”
　　这天,吉方良和李文清聊了很久,谈了许多话,许多事情，他深深为李文清等老同志为了王集的小学教育事业忠心耿耿、顽强拼搏的精神感动。星期天,他果然把王瑞云母子接来王集小学,住进了李文清原来居住的那两间房子，王瑞云仍然回服装联社上班。他叫妹妹方玉来帮助照顾孩子,料理家务，自己全身心地投入了学校工作,尽量让李文清少操些心,多休息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