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单亲家庭

　　蛟河这个名字是咋来的？话说long time ago，有一条白龙残害生灵，肆虐地方，总而言之不是条好龙，这时有一条还未化龙的黑蛟挺身而出。众所周知，蛟是打不过龙的，黑蛟力竭战死，也只是把恶龙干成重伤。这时，来了一个老道，这牛鼻子着实有点道行，拿出了一条长长的锁链把那恶龙捆了，说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就不见了踪影。当地百姓为了纪念那条黑蛟，遂把家乡取名蛟河，那黑蛟的尸身化成煤炭，继续造福乡里。
　　传说那老道没能感化恶龙，一怒之下把它锁进一处山涧，久而久之竟形成了一口锁龙潭，这就是江城龙潭山的来由。再说那老道，在附近的一座山上开辟洞府，据说是得道成仙了，在他羽化后，此山由此得名拉法山。
　　言归正传，今天是咱们刘兴华小朋友抓周的大日子，亲戚邻居都来看热闹。刘殿宝在炕上铺了一大块红布，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有他自己随身携带的手铐，还买了把玩具枪；有刘淑玉从单位借的听诊器和玻璃注射器；还有课本、秤砣、红宝书、扳手、印章、毛笔、人民币等等，不一而足。对了，还有一枚毛主席像章。
　　抓周开始，刘殿宝把大孙子放到红布前，示意他喜欢哪个就去拿。一周岁的小孩儿应该能听懂人话了吧？只见穿着小女孩样式衣服的刘兴华毫不犹豫地一把抓起毛主席像章就塞进了嘴里，可能他当时觉得这个和颜悦色、慈眉善目的老爷爷愿意陪他玩吧。众人见状，这还了得？！唬得他们赶紧把像章从小祖宗的嘴里抠了出来，擦洗干净，收了起来。
　　这时刘淑玉发话了，刚才不算，再来一次。小屁孩好像听懂了奶奶说的话，只见他先拿起了手枪，直接给扔到炕外，再把听诊器和注射器以及人民币都扒拉到一边，径直奔着红宝书爬了过去，可他却碰都没碰，而是左手先抓起了一本小人书，右手紧接着就把红宝书也攥在手里，坐在炕上双手上扬，脸上带着傻笑。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都不约而同地盯着刘殿宝，那意思显而易见，这代表啥啊，您给解释解释吧。刘殿宝也是挠头，啥情况啊？这时刘兴华小朋友仿佛也不想让爷爷为难，主动放下了红宝书，双手抓起小人书就啃，刘殿宝见此情景，兴高采烈地说道：“妥了，我大孙子跟他爸一样爱看书，长大了也肯定接他爸的班，成为一名人民教师。”刘淑玉也接茬说道：“老师和老师可不一样，我大孙子指定不能是初中老师，兴许当个大学老师，在北京教书呢。”众人都乐呵呵地随声附和，抓个周而已，谁还当真呐！若干年后，老两口要是在天有灵，会发现他们都只说对了一半。
　　仪式结束，亲戚们聚餐完毕，各回各家，且不提刘淑玉照例又跟大姑姐拌了两句嘴，反正这妯娌俩互相看不顺眼，每次都是不欢而散。此时，刘维娜正在外屋刷碗，丽娜在小屋逗弄小亮亮，孩子他妈去同学家睡了。大屋里刘淑玉盘腿坐在炕梢抽着烟卷儿，看着站在炕边的刘伟缓缓地问道：“真过不下去了？非得离吗？”
　　“这回非离不可，一天天事儿事儿的，我早就受够她了。”刘伟拧着眉回道。
　　“到底因为啥啊？孩子还那么小，为了孩子就不能再忍忍？你在外边有人了？”
　　“妈你说啥呢？我俩在外边都没人，就是因为我爱看书，她就说我不关心她，总跟我闹。”
　　“多大个事儿啊，你大舅哥没过去劝劝啊？”刘殿宝突然问道。
　　“她大哥和二哥都来劝过，我们差点打起来，其实也不光是我看书的问题，还有许多其他的事儿，怕你们跟着闹心，我也就没说。”刘伟从小就怕他父亲，见老爹发问，刘伟怯怯地回道。
　　“他没撒谎，看来是真过不下去了，铁了心要离。”刘殿宝看着老伴儿说道。
　　刘淑玉掐灭香烟，瞅着儿子问道：“你快三十的人了，自己决定吧。当初我就不同意这门婚事——她们家兄妹六个，她是老幺，她那五个哥哥给她惯得不像样。可你当时非她不娶，又是找你大爷又是找你姑来劝我。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离婚就离婚，孩子归谁？”
　　“孩子她也想要，让我每月给抚养费。”
　　“那能行吗？你爸去年恢复工作后补发了工资，咱家现在挺宽裕的。你跟他说，孩子不可能给她，咱家也不用她出抚养费。”刘淑玉一听女方也想要孩子，顿时就不高兴了。
　　“妈，我也是这么想的，孩子不可能给她，所以我决定起诉离婚，让法院判吧。”
　　“那就让法院判，我大孙子要是跟着她指不定吃多少苦呢！回头她再给我孙子找个后爹，那特么可热闹了。法院的事有你爸呢，咱家赢定了。”刘淑玉说完扭头看了自己老伴儿一眼，言外之意自不必说，见刘殿宝思索片刻后点头应是，母子俩这才放心。
　　“既然缘分尽了，那就好聚好散，以后也不必变成仇人，她想看孩子你也别拦着，那毕竟是亮亮的亲妈。你以后把精力多放在工作上，本以为你就当个工人了，没想到你能抓住机会，自己考了函授，当了老师，还算有点儿正事。那就好好干，以后碰到合适的再说吧，舒兰那你房子太小，孩子我跟你妈给你带，你在外边自己照顾好自己，再特么敢跟那些驴马烂子来往，我把你腿打折。”那个年代离婚毕竟不是啥光彩的事儿，所以刘殿宝恨恨地喝骂道。
　　“知道了爸，我能从那次矿难死里逃生，好些个事儿都想明白了。孩子那么小，我也不想离，我真的努力过，所以这次不是一时冲动，谢谢您二老的理解，我去看看孩子。”刘伟说完就转身去小屋看儿子去了。
　　大屋就剩下老两口了，刘淑玉又点了根烟，看着自己老伴儿问道：“法院那你有同学或者以前的同事吗？你这满打满算刚恢复工作一年，人情都淡了，咱要不要备点礼物啥的？”
　　“备啥礼？我受党教育这么多年，咋可能为了那个瘪犊子走后门，想让我给他破例托关系，他是想瞎了心了。”刘殿宝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说啥？我告诉你，我孙子要是判给他妈，我跟你没完。”刘淑玉一听老伴儿压根没想帮忙，顿时就不干了。
　　“你看看你，急啥？你不知道，上个月我们单位有个小伙子跟咱家小伟情况一摸一样，后来我们唠嗑的时候他跟我说，法院遇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把孩子判给男方。”刘殿宝见老伴儿急了，连忙说道。
　　“真的？”
　　“那还能有假嘛，我啥时候骗过你？我跟你说啊，你别为了你儿子四处托人，离婚又不是啥露脸的事儿，都不够丢人现眼的！”
　　“丢人？丢谁的人？要丢也是丢他自己的人。”刘淑玉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紧接着她又道，“哎，老头子，不会真让雅芬说准了吧？腊月生的男孩确实命硬，克父母，我觉着他三岁前光给他穿小女孩的衣服还不够，要不咱给他把头发留长，扎个小辫吧？”
　　“你快拉倒吧！别折腾我孙子了，亏你们还是学医的，净信那些个神神鬼鬼的！我告诉你说啊，人都是有底线的，三岁前穿小姑娘的衣服就是我的底线，扎小辫绝对不行！别净搞那些封建迷信。”
　　“这咋是封建迷信呢？你没在医院待过你不知道，有些癔病是科学解释不了的。就像上个礼拜，我们医院送过来个病人，全身都给检查了一遍，啥毛病没有，可就是昏迷不醒。后来他家里人去拉法山求了一道符箓，在病床前给烧了，人登时就没气儿了，你说神不神？”
　　“神个屁！那不还是死了嘛！”
　　“可是人家没遭罪呀，本来我们都准备插管儿了。”
　　“你那叫巧合。不跟你说这些，你给我拿点钱，明天我正好去通化办案子，要是能早点结束，我去看看丽娜。也不知道我老姑娘一个人在外地习不习惯。”
　　“有啥不习惯的？谁让她没发挥好，考了个大专，你看隔壁雅芬她姑娘，平时每次考试都赶不上丽娜，结果高考的时候人家超常发挥，整上个本科，去南方念书了，比咱闺女出息多了。”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去小屋看看孙子。”一想到老闺女，刘殿宝内心充满了惋惜之情，就像老伴儿说的那样，平时虽然不咋用功，但考试成绩向来名列前茅，这次高考咋就失手了呢？唉，可能这就是命吧。
　　小屋，正在给儿子换粑粑戒子（尿布）的刘伟，被刘兴华小朋友一泡童子尿呲了一脸，呵呵。
　　一九八四年，中国发生了许多振奋人心的大事：东方红二号卫星上天；许海峰在洛杉矶奥运会实现中国金牌零的突破；居民身份证制度正式施行等等。有大事就有小事，这不，时间来到一九八五年，中国东北江城的蛟河县，有个叫刘兴华的小朋友喜提单亲家庭，虽然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但是，没有啥但是，他才两岁，人生才刚刚开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