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八章计日程功;三五九章再出难题;三六〇章飞蛾投火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1-28 20:13:47 字数:4166
第三百五十九章:计日程功
杏春看到龙生眉头紧锁,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走过来,轻声问道:“龙生哥,是不是想到啥难办的事了?”
龙生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叹了口气:“材料里有不少怕潮的零件,还有些精密设备,水路颠簸,万一进水受潮,到了工地用不了,这一路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小吴在一旁听着,摸了摸下巴:“这倒是个问题。竹墩这边的船多是运粮食、沙石的,舱里潮得很,怕是护不住这些精细物件。”
黄师傅也凑过来说:“我这车棚是帆布的,虽说能挡点雨,可真要卸到船上,泡在水里晃悠,难保不出岔子。”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淅淅沥沥。杏春忽然眼睛一亮:“龙生哥,你们运的材料里,有没有能拆开的木箱?我记得道班仓库里堆着些旧油布,是以前护路用的,厚实得很,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龙生心里一动:“旧油布?能防水吗?”
“咋不能?”小吴接话道,“那是帆布浸过桐油的,以前暴雨天盖机械用的,滴水不漏。就是有点沉,不过盖在物资上,再用绳子捆紧,保管潮气进不去。”
“这可真是救急了!”龙生猛地站起身,“小吴,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看看?要是能用,我出钱买也行。”
“说啥钱不钱的,都是街坊。你们用后啥时候完回来都行,都是公家的东西,我也不能收钱。”小吴摆摆手,拿起墙角的马灯,“走,我带你去仓库瞅瞅。”
道班仓库在院子角落,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桐油味扑面而来。角落里果然堆着几卷油布,黑沉沉的,摸上去又厚又硬。小吴掀开一卷:“你看,这料子结实着呢,就是边缘有点磨损,不碍事。”
龙生拎起一角,用力扯了扯,纹丝不动,心里顿时踏实了大半:“太好了!有这东西,设备就不怕受潮了。”
回到屋里,他赶紧和黄师傅、小吴合计:“明天一早,先找艘大点的三帆船,最好是带舱棚的。卸车的时候,先用油布把怕潮的设备裹严实,木箱外头再包一层,边角用绳子扎紧。重的钢材、角钢放船底,轻的设备放上面,这样既稳当又防潮。”
小吴点头:“竹墩码头有个老船主姓王,我认识,他那艘‘顺风号’吨位大,舱里还铺着木板,最合适不过。我明早去跟他说,保准给你留着。”
黄师傅也松了口气:“这么安排就稳妥了。只要船靠谱,卸车装船利索点,后天一早准能到泾江庄。”
龙生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刚才还觉得前路茫茫,这会儿竟看出了眉目——路断了有船,潮了有油布,连船主都能找到熟人,倒像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第二天一早,雨果然小了些。小吴去码头联系船,船联系好了。又去找来些平常在道班帮忙的熟悉工人。龙生和黄师傅在道班院子里指挥着工人们整理物资,先把怕潮的零件、设备挑出来,用旧油布仔细裹好。不多时,小吴带着个皮肤黝黑的老船主回来了,正是王船主。
“龙生兄弟,小吴都跟我说了,变电站的急用料,我这‘顺风号’今天啥也不干,就给你运货。”王船主嗓门洪亮,拍着胸脯保证,“从这儿到泾江庄,顺风顺水的话,大半天就到,最晚后天天亮准靠岸。”
龙生连忙递上烟:“王师傅,麻烦您了。工钱我会比平时运货高的给,只要把货安全送到就行。”
“您看着给吧,都是为公家办事,知道您不会让我吃亏的。”王船主笑着说道,“卸车吧,我让伙计们搭把手。”
船就停在码头,离道班不远。卡车开过去,工人们七手八脚地卸车装船。龙生亲自盯着,每包设备都裹得严严实实,钢材、角钢码得整整齐齐,油布边角扎得像粽子似的。黄师傅在一旁指挥,生怕有半点疏忽。
忙到中午,最后一件物资装上船,王船主让人拉起帆布篷,遮住了大半个船舱:“放心,这篷子挡雨得很,到了地方保准啥都好好的。”
龙生和黄师傅结清运费,又额外塞了些钱给黄师傅当补偿,黄师傅乐呵呵地收下了。送走卡车,他跳上“顺风号”,对王船主说:“王师傅,麻烦您了,开船吧。”
船篙一点,“顺风号”缓缓驶离码头,顺着浑浊的湖水往泾江庄方向去。龙生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竹墩,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感慨——这趟运输虽波折不断,却处处遇着好人:道班的小吴夫妇、黄师傅、王船主……若不是这些帮衬,单凭自己,怕是真要卡在半路了。
风顺着帆的弧度吹过来,带着湖水的腥气,船身平稳地向前行驶。龙生摸了摸口袋里的清单,上面的物资一项项都打上了勾,仿佛能看到这些材料运到工地后,主控楼一点点拔地而起的样子。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云层虽厚,却隐隐透出些光亮。照这速度,明天一早准能到家,玉花和孩子们该等着他了吧?想到这儿,他忍不住笑了——不管路多曲折,只要往前挪,总有到的时候。这物资运到了,变电站的工程就能往前赶一大步,好日子,总归是越来越近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再出难题
帆船稳稳靠在泾江码头,龙生跳上岸,快步往变电站赶。工人们见他回来,一下子围了上来,可看到他空着手,眼神里顿时添了几分失望。周延松急得往前凑了两步:“小周,你怎么空手回来了?设备呢?”
龙生看大家一脸焦灼,故意卖了个关子:“设备嘛,等会儿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都啥时候了还开玩笑!”黎全保板起脸,“快说,设备到底采购回来没有?工地等着用料都快急疯了!”
龙生这才收起玩笑,正经说道:“章金炉队长在哪儿?赶紧叫他组织工人,推板车去河边拉货。”
文奇瞪圆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设备……真从大湖里运过来了?你咋做到的?”
“这里头曲折多着呢,等会儿再细说。”龙生摆了摆手,“大家不都急着设备吗?先把东西卸了再说。”
公其一听设备真到了江边,转身就往队里跑,骑着自行车挨家挨户叫人:“都带上板车,去江边拉设备喽!”
龙生对围着的人说:“我得去码头盯着,有些设备得轻拿轻放,可不能到了家门口反倒损坏了。”
黎全保和文奇赶紧跟上:“我们跟你一起去。”
路上,龙生把去宜城采购的周折、竹墩桥断的意外,还有怎么改走水路的经过,简单跟两人说了说。
黎全保叹道:“要不是你脑子活、能应变,这设备还不知道要耽误到啥时候。”
文奇也点头:“我们在这儿等得脚底板直跳,哪想到外面采购这么多坎儿。多亏了你人缘好、办法多,总算把急需的设备都弄回来了。接下来就是安装施工,能顺顺当当了。”
三人赶到码头时,工人们已经来了十几个,正围着帆船打量。龙生喊道:“大家先把船舱上面的角钢和带肋钢筋运回去,那些得轻拿轻放的设备,最后再搬。”
工人们应声动手,按顺序往板车上装货。龙生手里捏着清单,盯着那些标注“易碎”“防潮”的设备,一遍遍叮嘱:“这几箱小心点,别磕着碰着”“绳子捆松点,别把箱子压变形了”。
文奇先回了变电站,指挥着后续赶来的工人把运到的设备分类存放,怕潮的搬进屋里,钢材则码在棚子下,整整齐齐归置妥当。
看着设备一件件卸上岸、运回去,龙生长舒了口气,悬了一路的心总算放下了。可没等他歇口气,新的难题又冒了出来——他离家这些天,工地上的石灰和石子快见底了。
之前总想着每天都有车从桥上过,随用随运不着急,哪料到竹墩桥一断,运输彻底卡了壳。没有石灰拌沙浆,没有石子铺地基,主控楼的墙体根本没法往上砌,刚顺过来的工期,眼看又要卡壳。
龙生站在码头上,望着浑浊的江水,眉头又拧成了疙瘩。刚解决了设备的难题,原材料又断了供,这工程上的坎儿,咋就一个接一个呢?
第三百六十章:飞蛾投火
一九八三年,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年。长江水位疯涨,江淮平原的雨就没停过,竹墩桥被冲垮后,工地的材料运输彻底断了线。龙生好不容易把设备运回来,紧接着又面临石灰、石子和石料的运输难题。
变电站工程催得紧,指挥部下了死命令:只要江堤没被洪水冲垮,再大的困难也得克服,必须在今年秋季完成封顶和设备安装。
黎师傅召集施工队骨干商量,最后决定加大原材料采购力度,由龙生和公其去座山采购石灰和石子——没有石灰,主控通信楼的砌筑工程根本无法推进。
龙生和公其先坐班车到竹墩南岸,再乘渡船到北岸,上岸后马不停蹄往座山石灰窑厂赶。窑厂的潘厂长是老熟人,这几年变电站的石灰一直由他供货。龙生没绕弯子,直接问道:“潘厂长,窑里有石灰吗?我们工地急等着用。”
潘厂长答道:“有三口窑刚封火,再过两天就能出窑。这三窑都是纯青石烧的广灰,质量错不了。你们要是能等,出窑后马上给你们运过去。”
“竹墩桥被冲毁,工地上的灰浆早就见底了,实在等不起啊。”公其急道,“能不能提前一天出窑?早一天运回去,就能早一天开工。”
潘厂长摇头:“这可不行。石灰没烧透,你们运回去也是废料,尽是没化开的青石,我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你们要是实在急,就去别家窑看看,我这儿必须保证质量。”
“我们信得过你家的货,这几年用着一直踏实。”龙生连忙说,“不去别处了,就等你的广灰。”
“那你们只能在窑厂将就两天了。”潘厂长说道,“条件简陋,就两间空房,能遮风挡雨,有口热饭吃。”
“这就挺好了。”龙生笑道,“只要有地方落脚就行。麻烦您出窑前帮我们联系好车子,一出窑就赶紧运走。”
两人在窑厂住了下来。潘厂长联系了两辆带加长斗的拖拉机,封火的第二天夜里,特意来叮嘱:“车子找好了,但这雨下下停停的,拖拉机斗是铁的,一定要用帆布盖严。广灰遇水会挥发,那劲头厉害得很,能把木板都烧穿,靠近的东西都得遭殃。”
龙生没太当回事:“问题不大。卸货的地方是片荒湖滩,不怕烧着啥。真下雨了,我们就在滩上等着,雨停了再装船。”
第二天,龙生和公其跟着拖拉机,拉着15吨石灰赶到竹墩湖边。天阴沉沉的,倒没下雨。他们叫工人把石灰卸在湖滩上,龙生则去湖边找船。
湖边停着不少三桅木船,可一听是装广灰,船老板们都摆摆手:“同志,装石子、石料都行,广灰我们可不敢拉。万一在湖中间遇上风雨,灰受潮起了反应,船都得烧穿,人怕是都跑不掉。”
两人在湖边找了大半晌,没一个船老板肯接这生意。
龙生和公其没办法,只好提高嗓门:“谁肯拉这石灰去泾江庄,我们出双倍价钱!”
古语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听到双倍价钱,一个年轻船老板应道:“这单生意我接了!”
龙生和公其一看,是条新下水的三桅大木帆船,船身的桐油闪着金黄光泽,船上的设备样样簇新。船老板三十多岁,脸上带着股生猛劲,像是没经过多少江湖凶险,被高价钱冲昏了头。
两人又惊又喜,赶紧叫工人把卸下的广灰挑上船。一切就绪后,船老板用刷过几遍桐油的竹篾盖好舱口。
龙生和公其跟船老板结清一半运费:“剩下的到了泾江庄再给你。我们去南岸坐车先回去,你路上小心。”
船老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们走吧,风顺的话,明天上午就到了。”
说罢,他拉起船锚,帆船缓缓向湖中心驶去。这位年轻的船老板哪里知道,他这一去,无异于飞蛾投火,一场灭顶之灾正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