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四章建材议价；三三五章意外惊喜；三三六章膝下温情

　　第三百三十四章：建材议价
　　毛石公路的隐蔽工程验收数据确定后，工程进入核算阶段。按照《建筑工程定额》规定，除隐蔽工程外，毛石上铺设的石子、瓜子片、黄沙等材料，用量均有明确标准，不存在调整空间，唯一可协商的是材料单价——需根据实际采购情况核定。
　　季公其虽读过几年私塾，算盘打得精熟，对建筑领域的专业术语和换算规则却一窍不通。周延松正忙着变电站整体平面布局设计，常把自己关在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工作到深夜，只给工程队留下一本《安徽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让他们自行核算。
　　这天，季公其拿着定额找到龙生，一脸犯难：“龙生，这定额上的材料比重怎么算？我对着数字看了半天，愣是摸不着头脑。”
　　龙生接过定额，指着其中一页解释：“你得先弄清各种建筑材料的比重。比如现在常用的毛石，比重是1.2-1.5吨/立方米；石子是1.4-1.65吨/立方米；黄沙是1.2-1.6吨/立方米。这里的‘T’代表吨，知道了比重，用体积（立方米）乘以比重，就能得出实际重量（吨），再乘以每吨的单价，总费用就清楚了。”
　　“可定额上的单价，跟我们实际采购的价格差得太远，这咋算？”季公其又问。
　　“这得找周工反映。”龙生说道，“得请他上报指挥部，按当地实际价格调整预算。你去叫上文奇，咱仨一起去汇报这事。”
　　文奇很快赶来，龙生把情况一说，他当即点头：“这确实是大事，我之前没细想。估计周工也做不了主，得指挥部开会研究才能定。”
　　三人来到公社办公室，周延松正低头绘图，见他们进来，停下笔抽了口烟：“你们仨一起过来，怕是有要紧事吧？”
　　季公其递上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文奇摆摆手没接。文奇开门见山：“周工，我们是来反映材料价格的——定额上的价，跟我们实际拿货的价差太多，没法做预决算。”
　　周延松早有预料：“指挥部也考虑到了地区差异会导致成本不同。你们把本地材料的具体单价整理成书面材料，我签字后上报，等指挥部研究定价。”
　　龙生补充道：“周工，就拿毛石、石子、瓜子片来说，我们这儿比后山施工点至少贵7-9元/吨。这些本地材料的价格还好核实，黄沙更麻烦：得从西江省红光运过来，过长江要船运，卸船后还要短途转运，到工地估计得30元/吨。另外，人工费用也有差异：竹墩长河以北，技工定价1.2元/工日，以南是1.7元/工日，装卸和施工工资都得相应调整。”
　　“这些都是实际情况。”周延松点头，“你们先做个材料单价和人工工资表，把工程量核算清楚。等指挥部的指导价下来，再做整体概算和预决算。”
　　龙生转向季公其：“公奇，你列个表。今天周工在，咱仨一起核个价，不对的地方让周工和指挥部再调：毛石12元/吨，大石子75元/吨，瓜子片135元/吨，黄沙35元/吨；400号水泥420元/吨，500号水泥510元/吨；人工工资2.3元/工日。其他材料等用到时再上报。”
　　季公其很快做好表格，文奇接过看了看：“都是实际成交价，周工您过目。”
　　周延松翻看表格后说：“按这个价格，预算怕是要超不少，指挥部能不能批还不好说。”
　　“周工您常去工地，也能向拉货师傅打听具体价格。”龙生语气恳切，“要是核定的价格低于实际到货价，我们实在赔不起。”
　　周延松觉得有理，点头道：“公奇，你把表格做成一式四份，盖上工程队公章，我签字后形成正式文件上报。你们先核算工程量，等价格定了，再做预决算。”
　　
　　第三百三十五章：大喜过望
　　一个星期后，指挥部经过实地调研，确认工程队上报的建材价格均为实际到场价，并无虚高，于是批示按此价格核算预决算。
　　此时，公路的大石子和瓜子片已铺设完毕，只需铺上粗沙，便可申请验收。这天，三人站在公路上查看进度，文奇对龙生说：“龙生，你明天去趟红光吧。听说那里的粗沙不贵，用卷扬机装船的价格才8元一吨，就是船运和装卸费占大头。你先采购两三百吨回来，把公路铺好，也好赶紧验收，接着就能进围墙基础的石材了。”
　　龙生点头：“那我明天一早就动身，估计得去几天。家里收料和工地的事，就辛苦你俩多操心了。”
　　“放心去吧。”季公其说道，“现在就等着沙料下锅，你快去快回，家里有我们在，错不了。”
　　当天傍晚，龙生回到家，刚进门就看见香根师傅坐在堂屋里，正和父亲说话。玉花在灶间忙着烧饭，堂屋桌上放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香根哥，你怎么来了？”龙生惊喜地走上前，“这段时间太忙，都没顾上去看你。”
　　宋香根笑着指了指布包：“这是家里人用网捕的小鱼小虾，晒干了，你嫂子让我给你送来。对了，今年你忙着变电站的事，鱼苗还养不养？”
　　龙生给宋师傅和父亲各递了支烟，从灶间拿火柴点上，说道：“鱼苗这几年总算稳住了几个大客户，全靠他们信任，每年收入还算稳定。其实养鱼苗也花不了太多时间，我跟他们几个合计好了，真忙不过来就请人帮忙，工资我来出。前阵子二场两次送鱼苗我没去，周排长还不高兴，说让小周下次一定到。后来春扬跟他说我在变电站脱不开身，他才笑着作罢。虽说在电站忙活，但鱼苗这边也离不得我，家里底子薄，能多份收入总是好的。”
　　他顿了顿，又对宋师傅说：“等我们的冬片卖掉，他们要出去放鱼苗时，我叫上你家两个人跟着去。我怕是有段时间顾不上那边，已经跟春扬打过招呼，到时候让他跟你说一声。”
　　宋香根有些好奇：“你不是天天要在工地上收材料吗？这是要出差去做啥？”
　　“去买沙。”龙生解释道，“电站的新公路就差铺粗沙了，铺完就能验收。我打算去红光进一批粗沙。”
　　宋香根一听，眼睛亮了：“进粗沙还用跑那么远？你不知道我们那儿的河沙多好，粗的细的都有，价格还便宜。我们住湖边，家家户户都有船，就是平时没活干闲得慌。你这儿要沙，我明天回去就叫他们去湖滩装船送来。”
　　这话让龙生喜出望外，忙追问：“宋师傅，那你们的河沙多少钱一立方？”
　　“我们那儿土地贫瘠，能挣点辛苦钱就高兴。”宋香根说道，“我估摸着，用船顺着大湖从泾江进来，一立方撑死不超过20元，他们也就是赚点装卸的工夫钱。”
　　龙生心里一阵狂喜——之前沙料的预算是35元一吨，现在宋师傅说20元一立方，单是沙料这一项，就能省下一大笔钱，利润相当可观。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恳切地说：“宋师傅，那可就麻烦您了！您明天回去赶紧通知一声。我看油厂东头、公社卫生院旁边那块空地挺平坦，爬上河岸就是，能堆不少沙子。让他们尽快运来，我收方后马上用板车运到工地，腾出货场好让后续的沙子有地方放。”
　　宋香根拍着胸脯：“这可真是‘知者不用，用者不知’！你这工程的沙料，我们全包了！三五天内，保证让你收到满意的河沙。”
　　龙生送走宋师傅，回头见玉花从灶间探出头，眼里也闪着光，忍不住笑了——这趟红光没去成，反倒撞上了天大的好事，真是应了那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三百三十六章：膝下温情
　　未曾生儿育女之前，总难体会父母的爱有多痴缠。
　　女儿蓉儿早已会蹒跚走路，口齿不清的童言，成了家里最动听的背景音，整日围着爷爷奶奶和他们夫妇咿咿呀呀。儿子林儿还在襁褓中，小小的身子软得像团棉花，力气竟不如一株野草——野草尚能扎根土壤支撑自己，他却只能用啼哭呼唤外界的庇护。可这啼哭，是世间最有分量的命令：一声刚起，妈妈早已把乳头擦拭干净；爸爸只要在家，定会用臂弯为他搭起温暖的小床。
　　此刻，林儿正闭着眼安睡，小身子全然信赖地依偎在龙生怀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乳香，龙生忽然湿了眼眶——这两个小小的生命，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托付过来，笃定在父亲怀里能寻到最安稳的港湾。
　　于父母而言，孩子的弱小里藏着非凡的力量。正因为他们这般柔弱，才催生出更深的爱、更重的责任、更勤的守护。那份弱小，像无声的召唤，让为人父母者迫不及待想为他们铺就最平顺的路，酿出最甘甜的生活。
　　白天在工地奔忙，两人都累了。玉花从田里回来，更是脚不沾地：给林儿哺乳，替蓉儿擦洗玩脏的小手小脸，换下她蹭满泥灰的衣裳，转身又扎进灶间生火做饭。
　　一家人吃过晚饭，蓉儿和林儿都黏着娘。玉花睡在床外侧，让蓉儿挨着墙里睡，林儿窝在她怀里——夜里哺乳方便。龙生睡在脚头，紧挨着玉花。夜深了，两个孩子呼吸匀净，龙生用脚趾轻轻碰了碰玉花，她会意，小心地把林儿放在被窝里，挪到龙生这边来。夫妻俩相视而笑，指尖相触的瞬间，白日的疲惫都化了。
　　“明天让我多睡会儿。”龙生轻声说，“本来要去红光买沙，香根哥说他们那儿有河沙，不光省了趟远路，价钱还便宜不少，能省一大笔钱呢。”
　　玉花摸了摸他赤裸的胸膛，柔声说：“这工程是两队乡亲把你和公其推上去的，钱上别太计较。能进到便宜沙是好事，运费上松快些，让大伙都沾点光。你和文奇、公其要多团结，有事多商量——一个是老表，一个是本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和和气气的比啥都强。”
　　“我知道。”龙生握住她的手，“等沙船来了，收方后让他们用板车往工地运，肯定不会卡太死。我会跟文奇、公其说清楚，让大家都舒心干活。现在我们仨遇事都商量着来，没什么矛盾。以后就算有意见不合，我也会好好处的。”
　　说着说着，困意漫上来。玉花挪回那边，重新把林儿搂进怀里，呼吸渐渐轻了。
　　天刚蒙蒙亮，龙生听见玉花起身的动静。看两个孩子还睡着，他眼皮发沉，又迷糊过去。忽然脸上一阵痒，伸手一摸，原来是蓉儿醒了，正趴在他身边，用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摸他的脸。龙生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在她粉嘟嘟的脸蛋上亲个不停，逗得蓉儿咯咯直笑。脚头的林儿被吵醒，在被窝里“咿呀”哭起来。玉花在灶间听见，赶紧进来，见父女俩闹作一团，笑着说：“还睡呢？我喂完林儿放摇床里，再给蓉儿穿衣裳，你也赶紧起来——爹娘带孩子够累的，你难得在家，替他们搭把手。”
　　南方的春天，满是活色生香的诗意。春水漫过田埂，乳燕在屋檐下试飞，蜜蜂嗡嗡地钻进油菜花里，河里的鱼儿甩着尾巴觅食。龙生看着摇床里的林儿——他正盯着晃动的风铃，黑葡萄似的眼睛跟着五颜六色的纸片转；怀里的蓉儿揪着他的胡子笑。心里像灌了蜜，甜得发胀。
　　吃过早饭，林儿躺在摇床里，小手跟着风铃晃呀晃。龙生抱起蓉儿，又在儿子脸蛋上亲了口，故意粗着嗓子说：“爸爸要去挣钱啦，给蓉儿买糖，给林儿买摇铃，好不好？”
　　蓉儿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早点回！”龙生应着，转身往工地走。晨光洒在身上，脚步都轻快了——家里有两个小牵挂，再苦再累，心里都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