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一章盛宴；三三二章隐蔽工程；三三三章材料与人事

　　第三百三十一章：盛宴
　　没过多久，季公其骑着自行车回来了，老远就喊：“王泽伦的馆子今天开张了，咱这就过去！”
　　文奇对周延松等人说：“周工，你们先坐车过去吧，就在公社往油厂的路口，路边两间小房子就是，好找得很。”
　　指挥部的人钻进了小车，龙生和文奇步行前往，季公其则骑着自行车先去安排。
　　王泽伦是县城人，作为东街王道章老人养女的招郎女婿，脑子活络得很。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吹起，别人还在观望试探时，他就凭着一手好厨艺，在泾江庄开起了第一个个体餐馆。因手艺精湛、菜式新颖，平日里总是客满为患。
　　季公其先到餐馆，一看指挥部来了8个人，加上他们三个，正好11人，便让王师傅摆了一张大圆桌。又转身去买了11盒香烟、2瓶烧酒，仔细开了发票收好。
　　等龙生和文奇赶到时，指挥部的人已经落了座，两人赶紧在圆桌旁坐下。
　　王师傅听说工程队带着县变电站指挥部的人来吃饭，知道是大客户，当即拿出了看家本领。不多时，一道道硬菜接连上桌：
　　头一道是“苕菜狮子头”。虾米用沸水涨发，荸荠去皮，五成肥五成瘦的猪肉与火腿切成细粒，入盆加精盐、绍酒、胡椒粉、蛋清糊拌匀，捏成11个扁圆肉团。砂锅上火，猪油烧至五成热，将肉团煎至两面金黄，再下鲜苕菜苞炒熟垫底。取瓦罐盛肉团，加肉汤与作料，旺火煮沸后转小火煨两小时，那肉香混着苕菜的清甜，刚端上桌就勾得人直咽口水。
　　紧接着是“荷叶蒸肉”。五花肉切成薄片，用红酱油、甜面酱、醪糟汁等腌渍入味，裹上大米粉，每片夹几粒鲜黄豆，用烫软的荷叶包成方块，上笼蒸足两小时三十分。打开荷叶的瞬间，米香、肉香、荷叶的清香混在一起，让人食指大动。
　　随后，“干煸冬笋”上桌：冬笋拍松切条，与碎肉、榨菜同煸，表皮起皱时淋上麻油，脆嫩鲜香；“红烧甲鱼”更是讲究，甲鱼斩块与猪肉同煨，汤汁浓稠，肉质酥烂，配上蒸软的大蒜，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还有三色鱼丸滑嫩、清蒸竹鸡鲜美、五香卤斑鸠入味、酱糟酥鱼醇厚，外加醉鲜虾、清蒸青鳝、豆瓣鲫鱼、红苕泥，最后端上冰糖银耳汤收尾。满满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看得人眼花缭乱。
　　王师傅的服务员摆好杯筷，季公其拆开香烟，挨个分发。发到李春堂工程师时，他憨厚一笑，把烟推给周延松：“我不抽，给你吧。”
　　周延松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毫不客气地接过来：“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这东西我可不嫌多。”说着把两包烟揣进了口袋。
　　菜上齐了，季公其拿起酒瓶斟酒，把每个人的杯子都满上。文奇端起酒杯，声音里满是热忱：“今天是咱工程队正式开工的日子，热烈欢迎指挥部的各位领导！往后几年，还盼着在各位指导下，顺顺利利完成变电站的所有土建工程。龙生、公其，咱一起举杯，预祝工程圆满成功！”
　　指挥部的人纷纷举杯回应。周延松站起身，朗声道：“往后几年，图纸上的线条要在你们手里变成实实在在的建筑，这可是件了不起的事！我和李工、何老会长期驻在泾江庄，电站宿舍没建好前，就住公社安排的宿舍，一边画图纸做预算，一边盯着工地进度。工地上有任何看不懂的图纸细节，随时找我，保证说清楚讲明白。来，为了把图纸变成现实，干杯！”
　　“干杯！”众人齐声应和，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满室都是欢声笑语。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越发热烈。文奇酒量浅，三杯下肚就满脸通红；龙生也只是逐人敬了一杯，便不再多饮。季公其倒是酒量大，代表工程队陪酒，眼看两瓶烧酒见了底，龙生便道：“公其，再去买两瓶来，别让大家没喝尽兴。”
　　周延松连忙摆手：“够了够了！下午你们还要上工，我们也得去公社宿舍收拾东西、摆绘图工具，今天就到这儿，意思到了就行。”
　　饭后，指挥部的人乘车去了公社，文奇、龙生和季公其带着几分酒意，脚步轻快地往工地走去。阳光正好，酒酣耳热的劲头里，透着一股子把工程干好的笃定劲儿。
　　
　　第三百三十二章：隐蔽工程
　　工程进入实质性施工阶段，龙生成了最忙的人——既要盯着材料验收，又要和文奇一同管着工地。文奇主抓施工质量，龙生则专责对接何老，处理隐蔽工程的验收事宜。
　　这天，何老揣着铁钎、卷尺和皮尺来到工地，先检查已铺好的毛石路面。他捏着那根刻有刻度的铁钎，在路面上选了几个点插下去，直起身对龙生说：“小周师傅，你们这毛石高度不够啊。我刚钎了几个点，最深的才45公分，还差5公分呢。”
　　龙生看着何老，不慌不忙地说：“何老，毛石本就有高有低，您总不能光挑矮的地方钎，忽略了高的地方吧？您把铁钎给我，我在您看着的情况下再钎几个点，用卷尺量。要是真不够，我们立马补齐；要是多出来了，还得按实际工程量算，这才叫公道，您说呢？”
　　何老点头：“你这话在理，就这么办。”
　　两人走到铺好的毛石路面上。龙生心里早有底——这段土路路基坑坑洼洼，高的地方和低的地方能差出一大截。铺毛石前，他就把这段路摸得透透的，知道指挥部验收隐蔽工程不可能全路段扒开检查，这几个关键点位的选择，便成了重中之重。
　　他引着何老走到路中间，说道：“何老，咱就以这儿为测量点怎么样？”
　　何老蹲下身细看，见这里的毛石铺得不算高，甚至比别处略低些，便点头：“行，就从这儿入手，看看毛石到底铺了多深。”
　　龙生接过铁钎，垂直插进毛石缝隙，铁钎上的刻度清晰地显示着“65.2公分”。他对何老说：“您看，65.2公分。”
　　何老皱起眉，显然不信：“怎么会差这么多？莫不是你插偏了？”
　　龙生把铁钎递过去：“何老，您亲自试试。”
　　何老接过铁钎，在同一个位置又插了一次，刻度依旧。他仍是较真：“这铁钎说不定不准。要不，咱在这儿扒开个洞，用卷尺量，实打实的数才靠谱。”
　　“您说了算。”龙生应道，“不过要是量出来还是这个数，咱就按规矩，在路面上取三个点，以实际深度作为工程量核算的依据，如何？”
　　“可以。”何老点头，“咱俩各选两个点，最后取平均值，报给指挥部核算。”
　　龙生笑了：“恭敬不如从命。您先选两个点，我再选两个，量完了咱一起签字，就作为这段路毛石隐蔽工程的验收依据。”
　　何老不知道的是，这段土路因地基沉降不均，加上常年人车碾压，路面中间早有几处深洼。他选的两个点，一个毛石深度48.7公分，一个53.4公分，都在相对平整的路段。
　　轮到龙生选点时，他左右扫了一眼，快步走到一处看似不起眼的地方，用手扒开表层的毛石，底下的泥土露了出来——这里正是他先前记下的深洼处。他将卷尺贴着地面一量，刻度清晰地指向“89.6公分”。
　　最终，这段公路的毛石路基验收数据定为：何老测量的48.7公分、53.4公分，龙生测量的65.2公分、89.6公分。两人在验收单上郑重签字，作为按工程定额核算的依据。龙生看着那张纸，心里清楚，这字一签，不仅是对工程量的认可，更是对他细心与胆识的印证。
　　
　　第三百三十三章：材料与人事
　　毛石铺垫的路面已经验收通过，按照图纸要求，接下来要依次铺设20公分厚的大石子、10公分厚的瓜子片碎石，最上层再铺40目的粗沙。
　　龙生找到文奇，仔细叮嘱：“老表，得让师傅们多费点工，先用小石头把毛石间的坑洼填得平整些。不然铺大石子的时候，不少石子会滚进毛石缝隙里，那可就浪费了。大石子可比毛石贵多了——毛石差不多10元一吨，合18元一立方；大石子是开山炸出来的，还得人工一锤锤凿成型，在矿山买就要60元一立方，加上运费，运到工地差不多要67元一立方呢。”
　　文奇点头应着，又皱起眉：“粗石子和瓜子片虽说贵点，好歹能买到。我现在最愁的是粗沙，等瓜子片铺完，得用粗沙找平压实，路面才能结实。”
　　“咱这洲区啥建筑材料都不出，全得靠外运。”龙生早有盘算，“等粗石子铺完，我去西江省的红光看看，那边应该有合适的铺路粗沙。到时候哪怕贵点，也只能先找船运回来，再转汽车拉到工地。”
　　文奇又道：“从明天起，让师傅们先停了毛石活，全力拉粗石子。你明天收料的空当，跟我一起把围墙的线放了。围墙南北向长117米，两边加起来234米；东西向长78米，两边156米，只留大门那8米做通道。对了，你抽空问问李师傅，看他那边能不能抽人来帮忙——我这班子就11个人，还时不时要被抽去做乡工，人手实在太少，怕指挥部看了要说闲话。打围墙基础可比修路精细，不是啥人都能干的。”
　　“我过两天去问问李师傅，看能不能调几个人来干段时间。”龙生应道，“这工程这么大，工地上就十几个人，确实显得冷清。”
　　两人商量定了：一边赶着完成公路后续铺设，一边要挖围墙基槽，基槽还得等何老验收后才能下毛石基础。
　　龙生参与承包变电站工程的事，经小邵师傅在九号村一宣传，早就传开了。连曾经共事过的老姑爷胡师傅，都只能望洋兴叹。
　　这天，龙生正在验收西口中学同学朱光华拉来的粗石子。朱光华开的拖拉机，车厢长4.3米、宽1.9米（含包边）、深0.46米，扣除包边的0.05米，核算下来是3.6立方米。龙生开好收货单，看着朱光华开车去卸货，正准备去工地看看围墙放线的进度，身后传来自行车铃声。
　　回头一看，是胡军章骑着辆二八大杠追了上来。龙生连忙笑着打招呼：“军章老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军章跨下车，脸上堆着笑：“听小邵说你接了变电站这么大的工程，特意来问问，能不能给我们班子安排几个人来做事？”
　　龙生心里顿时冒起一股火——当初在总场修造厂，自己那么信任他们，事没做先把工钱预支了，寒冬腊月跑了几趟他家请人，他都以“没时间”推托。这工程哪怕再缺人，也绝不能用他们！
　　心里虽怒，脸上却依旧带笑：“老表能来，我挺高兴的。但这工程我是和文奇合伙的，事先就说好了，只用他班子里的人。你看，连我自己师傅那边的人都没叫来。现在也就修修路，等工程全面铺开真需要加人了，我再去请你们。中午别走了，我这就回去叫玉花烧饭，吃了饭再走。”
　　军章哪能听不出这是婉拒？显然龙生还记着修造厂的事，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讪讪地笑：“吃饭就不必了。后面要是真需要加人，龙生老表可别忘了叫上我们。”
　　“那是自然，”龙生应着，“真要加人，不用自家人还用谁呢？”
　　军章跨上自行车，往九号村方向去了。龙生望着他的背影，转身朝工地走去，两人渐行渐远，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