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八章口碑宣传;三二九章先红红手;三三〇章接风洗尘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1-18 11:08:14 字数:5135
第三百二十八章:帮忙宣传
第二天一早,龙生去商店买了红纸、墨汁、毛笔和浆糊,准备写招工告示。他先打了草稿,内容是:
告示
各位司机同志:
泾江庄110千伏变电站开工在即,需大批沙石。诚请各位司机同志踊跃从外地运送,每车须装满并堆出车箱以外。卸车地点:泾江庄公路通往电站路段。现金结算,每车单价40元。
联系人:泾江庄工程队周龙生
1981年元月26日
龙生的毛笔字不算好,便把草稿递给天锡:“爹,麻烦您把这几张红纸写满,我去跟两队的劳动力商量装卸的事。”
他先到季公其家。虽说同属一个生产队,两人平时来往却不多。龙生早听过关于季公其的议论:有人说他“志大才疏”——作为独子,小时读过几年私塾,能说会道,算盘也打得精,却因这份“才学”养出了惰性。别人在生产队埋头干活时,他总爱往河边跑,一杆鱼竿钓半天;也有人赞他机灵,一米七五的个头,圆眼睛配着细皮嫩肉,模样周正,只是那份“自持才高”的傲气,让大队选干部时总对他敬而远之。
听说季公其家境贫困,龙生却是头回登门。他的家在西街竹器社后面一条偏僻小街上,两间低矮的小瓦屋缩在巷尾。龙生在门口喊:“公其哥,在家吗?”
屋里传来应声:“是龙生吧?进来坐。”
龙生个子不算高,进门时仍得微微低头,心想:以公其的个头,怕是每次进门都要猫着腰。屋里更是逼仄,不足二十平米的空间,要住下八口人——夫妻俩、四个女儿,还有年迈的父母,墙角堆着杂物,床沿几乎挨着灶台,那份局促可想而知。
龙生说明来意:“咱得找两队的劳动力开个会,让他们选个队长。往后材料来了,我直接跟队长对接,由他安排人卸车,既省咱的事,也能让劳力们轮得均匀。”
季公其点头时,眼里透着几分难得的利落:“上午我得去找叶书记和金会计批公章,正好早上有空。就去我们队队屋开吧,你通知东街队,我叫我们队的,快些。”
两人分头通知,没多大工夫,男劳力们就挤满了队屋。听说要安排变电站的装卸活,个个脸上都透着期待。
季公其见人到齐,率先开口,那副能说会道的本事显露出来:“多谢大伙信任,推选我和龙生参与工程管理。跟文奇合计后,分工定下了:刘文奇管施工和质量,龙生管材料采购,我管账目结算。大家放心,钱和权都在咱自己人手里,只要有龙生开的装卸条子,我保证一分不少准时发钱。”说罢,他朝龙生递个眼色。
龙生接过话头:“各位叔伯、兄弟,我负责材料采购,往后卸车、拉货,都由我开工条,你们找季会计结账就行。这工程大,石头、黄沙、水泥少不了,要是来几车货我再挨个找人,既耽误事,我也分身乏术。所以想请两队推个队长,我有事直接找他,省得乱了套。”
众人议论一阵,一致觉得章金炉最合适——他是东街队队长,又住龙生隔壁,龙生验材料时跟他打声招呼,他转身就能叫来人,等龙生验完货,劳力们也差不多到了,省时间又快。
章金炉被推为队长,直截了当问:“卸石头、搬材料,工钱咋算?”
季公其笑道:“按建筑工程定额来。我虽说还没细究定额,但咱自己人,绝不能让大伙吃亏。”
龙生补充道:“我在九江做过工程,定额里对搬运、装卸,哪怕路远路近都有明码标价。到时候我和公其一起核算,一分钱都不会少给大家。”
听两人说得实在,大伙都放了心,散会时个个喜气洋洋。
吃过早饭,龙生拿着天锡写好的告示,先在商店的屋山墙显眼处贴了一张,又在公路边贴了几张,随后骑上自行车往新兴镇去,在镇上最热闹的街口也贴了几张。
中午回家吃过饭,他又骑车去江口镇,把剩下的告示贴在了显眼处。
傍晚刚到家,就有个司机找上门来,说拉了一车石头,在公路边等着。龙生一看,是九号村开东方红拖拉机的小邵师傅。
“小邵师傅,这是看到告示了?下午就拉来了?”龙生笑着迎上去。
小邵也笑:“早上拉货去县里,正愁回程空车呢,在公路边瞅见你的告示,可把我高兴坏了!这下不愁没活干了。”
龙生忙说:“师傅,麻烦你在同行里多帮忙宣传。这变电站要的沙石多着呢,都是现金结算。明天我们去县里拨款,你下次来,只要带着我的收条,打张领条,我签字后附上收条,直接找季会计就能拿钱,手续简单。哪怕来晚了,我也打着手电筒验收,卸车的都是咱两队的人,方便得很。”
“没问题,我一定帮着宣传!”小邵拍胸脯保证,“车在公路边,我带你去工地?”
“好,我先去通知队长。”龙生转身到隔壁跟章金炉说了一声,让他叫人卸车,随后跟着小邵上了拖拉机驾驶室。夕阳把车辙拉得很长,拖拉机的轰鸣声里,仿佛已能听见工程开工的序曲。
第三百二十九章:先红红手
过了一天,刘文奇和季公其去县里刻章,顺便办理拨款手续,龙生留在家里,等着验收师傅们拉来的石头。
直到最后一班班车到站,两人才坐着公交车回来。吃过晚饭,龙生打着手电筒去了文奇家,想问问拨款的情况。
文奇正在吃饭,见龙生来了,连忙说:“老表,你先坐会儿,我吃完就跟你细说。”
“你先吃,不着急。”龙生在木沙发上坐下,“我今天又收了几车石头,眼看要过年了,想问问拨款顺不顺利。”
等文奇吃完饭,两人一同坐到沙发上,文奇才慢慢道来:“昨天下午,我和公其找大队叶书记批了刻公章的事,又去金会计那里盖了章。今天一早坐头班车进城,刻章门市部还没开门,我们把介绍信和批复递过去,说公章要得急,想让他们上午就刻好,下午好去指挥部拨款。可刻章的师傅说,公章加三枚私章,最少得三天,任我们怎么说都不松口。”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看实在没办法,就跟师傅说,我们出双倍价钱,不用开发票,给个收条就行。那师傅们这才答应,上午就把章刻了出来。到11点半,四枚章全好了,我们付了双倍的钱,中午在饭馆简单吃了点,下午就去了县发改委。那里有间屋子挂着‘110千伏变电站指挥部’的牌子,等了一会儿,周延松工程师就来了。公其敬了他支烟,周工笑着问:‘你们贴布告了吗?这工程县里抓得紧。’”
一旁的公其补充道:“我跟他说,昨天龙生已经在几个公社路口都贴了布告,昨天下午就有司机拉来石头了,今天估计也有车陆续到。”
“周工听了,当场就写了工程按计划拨款的条子,让我们去县委找姚县长批,批了就能去财政局拨款。”文奇继续说,“他还说,施工协议过了年再订,让我们先用钱抓紧备料。拿着周工开的公文,我们去了姚县长办公室,他看了条子,提笔就批:‘110千伏变电站土建工程预拨款,请县财政局按数拨付。’签字的时候还嘱咐我们,年底了,拉石头的师傅们怕是都想结账过年,让我们抓紧把钱入账,不欠账才好备料。”
“后来去财政局,我们把姚县长的批条递进去,窗口的人拿着条上楼找局长签了字,下来就开了30万元的支票,说让我们回去存入信用社的专用账户,明天存进去就能取现金付材料款了。我已经跟公其说了,明天一早就让他去信用社存上,再取2万元现金,以备不时之需。”
龙生听了,点头道:“今天又收了6车石头,年前没几天了,司机和工人们都想结账过年。信用社腊月二十八就放假了,让公其多取点,3万到4万吧,免得放假后拿不到钱,误了事。”
“还是老表想得周到。”文奇赞同道,“信用社得到初七才正式开门,现在是工程队了,开支说不定会多,多备点现金稳妥。”
变电站收石头、沙子的消息很快在司机中传开了。腊月里货源本就少,变电站又是现金结算,不少师傅跑后山时特意绕过来,空车去拉石头。龙生几乎整天守在公路边的居民家里,见有车来,立刻上车查看、验收,等工人们卸完车,就开出收条。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八,短短几天,公路通往变电站的路上已经堆了一百多车石头,都是为甲方“三通一平”工程准备的。
下午,龙生问了所有拉石头的师傅,都说年前不拉了,要回家过年。他让司机们打好领条,附上收石头的数量单,签好字后,让他们去找季会计结账。
卸完年前最后一车石头,龙生对章金炉说:“金炉哥,你把我之前给你开的卸石头条子都拿出来。我们仨商量了,卸石头先按每车5吨、每吨2元结算。年后要是定额比这高,我们补差价;要是比这低,也不扣大家的钱。”这短短几天,两个生产队的劳动力光卸车就挣了一千多元,在当时可是笔不小的收入。
从工地回来,龙生和公其去了文奇家。文奇问:“今年还有石头来吗?”
“我问了所有师傅,”龙生说,“明天腊月二十九,大家都想在家歇着准备过年,不会有车来了。”
文奇又转向公其:“所有石头款和工人们的工资都付了吗?”
“都付了。”公其答道,“腊月二十八了,大伙都想拿现钱过年,一说结账,都挺积极的。”
“上次取的4万元还剩多少?”文奇问。
公其说:“按龙生开的收货单和师傅们的领条,一一核对着付的,工人工资也是这样,还剩3万多现金。”
文奇想了想,说:“公其,你回家拿3000元过来。我们每人打个领条,预支1000元当工资,先红红手。过年哪家都要用钱,这工程一做起来,少说也要几年才能结束,就先算预支,等工程结束了再一并结算。”
第三百三十章:接风洗尘
正月初八,是变电站工程正式开工的日子。天刚蒙蒙亮,刘文奇的父亲刘金保就带着十几个师傅来到了工地。
文奇和龙生在公路与电站的接口处忙碌着:打下木桩,两头测了平水,确定了新修电站路的宽度和长度。原来从松兹县城至新兴镇的公路旁,有一条通往汪坝的土路路基,为了方便变电站大批建材运输,这段路需要硬化。路不算长,全长约800米,按图纸要求,硬化后的路面宽6米,厚度50公分——这是为了今后运输高压设备考虑,得能通大型车辆。定好标高线后,文奇对父亲说:“这段路是指挥部要求修的,属于‘三通一平’的前期工程。你们铺设的石头,等验收后按工程定额算工资。”
新年头一天开工,文奇和龙生忙着放线,季公其也来搭手。刘金保看着眼前的阵势,一肚子不痛快,带着火气说道:“三位老板,我们现在就是打工的,回头验收时,还请高抬贵手,赏我们口饭吃。”
龙生和公其都听出了老爷子的怨气。接下这个工程前,刘家全家齐力,托了多少人情、跑了多少关系才揽到手,没成想半路上杀出他们俩,以土地为由分走一杯羹,换谁心里都难免窝火。
季公其掏出烟,挨个给师傅们递了一支,赔着笑说:“刘老,各位师傅,我知道自己不懂工程,这大家都清楚。但龙生懂行,他说按定额算最公道,大家放心,我们按验收的实际工程量核算,人工工资上绝不会克扣半分。”
文奇的表兄吴训松(小名奀)也在队伍里。他原本盼着舅舅家接了这么大的工程,自己能占点小股份,没料到半路杀出公其和龙生,希望成了泡影,忍不住带着酸意讽刺道:“管你懂不懂石匠活,现在都是老板,我们都得听着呗。”
龙生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们的牢骚和怪话从何而来。事已至此,无非是发泄几句,改变不了什么。他没接话,只是低头调整着木桩的位置,任由他们念叨。
果然,牢骚发完,师傅们还是按放线的位置动了起来:用铁锤把大石头破开,先在路边码好,再挖泥土护边,然后按规格把石头在路面上有序排开,工地很快有了生气。
上午,县指挥部的几辆小车驶进了工地。周延松先下了车,手里夹着烟,拿着图纸,慢悠悠走向施工现场。看到工人们正按平水线摆放石头,他笑着点头:“够积极的啊,这么早就动工了。”
文奇快步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周工,您和各位领导都来了!这不是工程催得紧嘛,去年下半年收的材料都备着,趁着开工的日子就先动起来了。”
周延松身边站着两人:一位是魁梧的高个中年男人,身姿挺拔;另一位是六十多岁的老人,清瘦却精神矍铄。周延松笑着介绍:“这位是供电局的李春堂工程师,往后电力方面的事,多跟他沟通;这位是县建设指挥部派来的何老,退休前在供电局干了一辈子,专门负责验收隐蔽工程,经验足得很。”
龙生和公其连忙上前,双手握住对方的手,热情地问好:“李工好!”“何老好!”
周工又转向两位来客,指着文奇三人道:“这三位是泾江庄工程队的——刘文奇、季公其、周龙生,土建部分就由他们牵头负责,都是踏实能干的本地人。”
李春堂工程师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往后几年,咱们就是并肩干活的伙伴了,得多仰仗各位费心。”
季公其连忙摆手,语气恳切:“李工太客气了!我们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往后施工中肯定有不少不懂的地方,还盼着您和周工多指点,千万别客气!”
龙生望着何老,笑着说:“何老负责隐蔽工程验收,那可是工程的‘把关人’啊!往后我们的活儿,都得经您老过目签字,才能报给周工做预决算,您这杆秤可得把准了。”
何老眯眼一笑,眼角的皱纹里都是亲和:“放心,我老头子干了一辈子工程,就认‘实在’二字。既对指挥部负责,绝不含糊;也不会平白克扣你们一分一毫,公道自在人心。”
“有您老这句话,我们心里就踏实了!”龙生笑得更欢了,“只要您老一碗水端平,我们就心满意足,保证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
文奇看气氛热络,连忙对季公其说:“公其,你赶紧骑车去看看王泽伦的馆子开了没。今天中午,咱们就在他那儿摆几桌,给指挥部的各位领导接风洗尘,也算咱们工程队的一点心意!”
公其应声:“哎,我这就去!”说着转身就推着自行车跨上去往街上跑,脚步轻快得像带了风。工地上的阳光正好,几人的笑声混着远处的锤凿声,透着一股热热闹闹的干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