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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作品名称:荒野,北大荒      作者:独钓清波      发布时间:2026-01-07 14:50:11      字数:3180

  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夏天,马有金的大儿子马翔,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如人间蒸发般地失去了消息。
  马翔这孩子从小就老实稳重,不太喜欢和外界交往,平时只和几个同学走动,就像他爸爸马有金说的那样,“这孩子面矮(腼腆)的像个大姑娘,长大也是受媳妇气的受气包。”
  这次从马翔上学离开家算起,已经是三天未归了。
  马有金的父亲对马有金道:“翔子这孩子,现在学的太野了,外边这么乱,日本人、二鬼子和警察动不动就抓人,等他回来你得好好管管他,让咱们省省心。”
  马有金点头答应。
  十八岁的马翔,自上中学后就经常不在家住,问他,他就说住在同学家了,所以马翔三天没回家,马有金一家也没太往心里去,直到学校来人问,马翔这几天为什么没上学,马有金一家才感觉不对劲儿。可不是吗,以前马翔也就一天半天的不着家,很少有这么长时间不回来。
  马有金赶紧到马翔住的小屋查看,发现马翔的被褥和衣物不见了。
  马有金一家慌了神儿,全家人一起上街,找遍了附近的大街小巷,也到警察署备了案,又问遍了所有认识马翔的同学,结果都是一样,谁都不知道马翔上哪去了。
  马有金还打听到,不仅马翔没了踪迹,就连和马翔最要好的几个男同学,也没了踪迹。
  马有金一家顿时陷入极大的恐慌之中,爷爷和父亲整天唉声叹气,奶奶则魂不守舍,时常一个人自言自语,母亲和妻子唐彩凤也背地里掉眼泪,一家人生活在痛苦之中。
  市面上有人说,这些孩子是让胡子绑了票,也有人说是上碾子山入青山帮了,还有人说他们反满抗日,被日本人抓走了。
  反正说啥的都有,一时间齐齐哈尔城里闹得人心惶惶。
  过来了一段时间,一位自称是马翔朋友的青年,在马有金上工的路上,截住马有金悄悄地说,马翔和其他几个同学,一起投奔抗联去了。
  马有金张大嘴巴啊的一声愣住了,他没听说过抗联,也不知道抗联是做什么的,更不明白儿子上抗联干什么,等他回过神儿来想打听抗联在哪,那人已经消失在人流里没了踪影了。
  借干活的机会,马有金把那人说的话,悄悄地告诉了爷爷和父亲。
  爷爷脸色凝重地四下里看了看,小声嘱咐道:“这是要掉脑袋的事儿,回家后谁都不要提这事儿,对外人更不能说,都听见了吗?”
  马有金的父亲和马有金点头表示听到了。
  马有金又小声问道:“爷,抗联是嘎……”
  爷爷使劲儿地瞪了他一眼:“小点儿声,别吵吵!”说完头也不回地干活去了。
  马有金的父亲也小声道:“不是不让你说吗!”
  马有金愣了愣干活去了。
  下工回到家,马有金从爷爷的嘴里才知道,抗联是打日本人的。
  房漏偏逢连阴雨,船破又遇顶头风。
  正当马有金一家,刚要从马翔出走的痛苦中走出来的时候,又一件塌天大祸找上门来。
  一天傍晌,奶奶独自上街给人家送浆洗好的衣裳,刚走出胡同口不远,就被迎面冲过来的日军骑兵队撞到,日军骑兵没有停下,马蹄狠狠地踏在她的胸口,六十多岁的奶奶,当时就毙命在日军的马蹄下。
  一家人默默地埋葬了奶奶,马有金对日本人的仇恨,从这时开始在心里生长。
  火磨厂在与日本人的日满制粉厂竞争中,渐渐地走了下坡路,最后只能用面粉当工钱发给工人,火磨厂开始裁员。
  走投无路的马家父子在爷爷的带领下,通过马有金岳父唐力军的介绍,离开齐齐哈尔,来到离龙江不远的林场屯安家落户,成了开荒种地的农民。
  日本人为了消灭碾子山一代的的抗日义勇军,在这一代制造无人区,无数个屯子被烧毁,上千人被杀或被关进“集中部落”,荒野之上随处可见被狐狼野狗啃食的尸体。
  马有金的媳妇唐彩凤,就是在这个期间,被几个日本兵糟蹋,父母上前阻拦,也被日本兵用刺刀捅死,马有金想冲上前拼命,但被爷爷死死拉住。
  第二天,被日本兵糟蹋的唐彩凤,不堪忍受屈辱上吊自杀,如今家里只剩下马有金和爷爷,还有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儿马金凤和小儿子马飞。
  马有金时常看着远方的天空,在心里默默地念道:“翔子啊,翔子,你真的是在打日本小鬼子吗,要是真的就多杀小鬼子,给你妈和你奶他们报仇。”
  从正月十二那天傍黑开始,符家屯的人就没有了过年的心情,他们给菩萨、天老爷和祖宗烧香磕头,祈祷保佑上碾子山的人都平安回来。
  冬天没了树叶的遮挡,树上的瞭望台就隐藏不住了,符彪想了个办法,在屯公所的房顶上,用木头搭了一个一米多高的台子,用苞米荄子麻袋片围起来,符家屯的年轻人轮流在房顶放哨。
  冬天没有了植物遮挡,站在屋顶能看的很远,要是用望远镜能看到后杏山屯。
  自从符魁带着一彪人狗去碾子山送粮,李顺才哥俩和符虎三人就轮流带领屯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和那些半大小子站岗放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大门也都安排值班看守,符家屯成了人人皆兵,老少齐上阵的壁垒。
  昨天是正月十五,符魁他们已经走三天了,按日子算应该回来了,但是十五过去了还没见着他们的踪影。符家屯的人把心提到嗓子眼儿,又把希望寄托在十六。
  天刚一擦黑,在瞭望台上放哨的洪小栓,看见一辆狗拉爬犁下了官道,奔着符家屯急速驶来,他赶紧敲锣报警。
  焦急等待的人们,既紧张又兴奋,听到锣声的人一窝蜂的,从各家各户里跑出来涌向东门。
  先到家的是张小子和关六子,关六子的额头被子弹擦破但无大碍。
  有人喊道:“京子婶儿,你家六子叔回来了。”
  在北门放哨的关六子的大女儿立春儿耳尖,听到喊声,赶紧跑回家告诉崔京子,说她阿玛回来了。
  崔京子拉着立春、立夏、立秋,身上背着小儿子,连跑带颠儿地跑到东大门。
  崔京子扑倒关六子跟前,一把拉住关六子上下抚摸着,嘴里一半儿朝鲜话,一半儿汉话地问伤着没有,看到关六子脑门上流的血,崔京子抱着关六子的胳膊哭了。关六子哭笑不得地告诉崔京子,自己没受伤,只是碰破点儿皮,没事儿,死不了。
  崔京子又摸了摸关六子的头,这才放心地破涕为笑,让立春、立夏,赶紧去告诉张小子的媳妇杏花一声,不大一会儿,杏花领着八岁的双胞胎小子张文和张武一路小跑过来。
  崔京子用手摸着关六子的额头问:“这里的,疼吗?”
  关六子笑着道:“没事儿,别怕,这不是好好的吗。”
  崔京子也笑了:“没事的好,没事的好,我的六子福的大,命的大……”说到这她用询问的表情看着关六子。
  关六子用手刮了一下崔京子的鼻子道:“造化的大。”
  “对,是造化的大。”崔京子开心地笑了。
  其他人暂时松下心来一起哄笑起来,弄得关六子满脸通红,一个劲儿地嘿嘿傻笑。
  笑声过后,人们又都焦急地翘起脚往官道上看,有人问关六子其他人咋没回来。
  关六子说他们在过龙江不远的一个官道路口时,和两卡车的鬼子走了个对头碰,两车鬼子估计得有三十多人,这车鬼子好像是奔碾子山去的。因为在视野范围内,他们的狗爬犁没能来得及伪装就被发现了,小鬼子让他们停下他们没停,小鬼子就开枪了。符彪考虑到这离家太近,怕小鬼子咬住不放,就告诉大家别开抢,装做害怕的样子趴在爬犁上跑。
  由于小鬼子人多火力猛,符魁怕被包围了,就让大家分散跑,于是大家就在荒野上分开跑,小鬼子的卡车在荒野甸子上跑不了,他们才得以脱身。他和张小子一直跑到杏山屯才发现跑过头了,便顺着官道折了回来。
  张小子骂道:“妈了巴子的,这大月亮地儿,贼亮,藏都不好藏,雪还停了,妈的风也不刮了。”
  关六子也摸着脑袋出血的地方骂道:“娘的,可不是咋的,去的时候真是顺溜,又是风又是雪的,刮得我都睁不开眼睛,真是老天有眼,不让碾子山的哥们儿们饿死,他妈的回来的时候,老天爷不管了,大月亮地儿的贼啦亮,藏都不好藏。”
  张小子的媳妇杏花拉着丈夫的手哭了,张小子道:“咋还哭了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快别哭了,让儿子笑话。”
  过了一会,符魁和符彪回来了,接着是占海和占山,最后是吴二愣子和张老三。
  张老三瘸着腿下了爬犁,嘴里道:“到底是他妈的年岁大了,不知道到啥时候把脚踝还崴了。”
  张老三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哭喊道,狗啊,狗啊,我的大黄啊!接着又有人带着哭腔喊道,我家青头也不行了,都吐白沫子了!唉呀妈呀,我家这两条也捯气儿了,完了,黑虎和黑豹都累死了!接着便是孩子们的哭声,先是一声,接着是两声,片刻之间就哭声一片。
  一片云彩遮住了月光,西北风也随之刮了起来,西边的树林子里传来阵阵鸹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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