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作品名称:荒野,北大荒 作者:独钓清波 发布时间:2026-01-04 17:02:42 字数:3075
趴在爬犁上人穿着日本兵的军大衣,长毛帽子歪向一边的是吴二喜。
“这咋的了?”符彪轻轻地用手推了推吴二喜,轻声喊道:“吴二喜!狗剩子!”
吴二喜扭动了一下身子哼了一声。
符彪连忙问道:“狗剩子你咋了,中枪了咋的?”
吴二喜又嗯了一声。
符彪赶紧在吴二喜身上查看一遍,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于是急吼吼的大声问道:“狗剩子,你到底伤在哪了?”
“肋巴扇好像挨了一枪,疼。”吴二喜有气无力地道。
“别瞅了,撒愣地过来搭把手啊。”符彪喊道。
吴二愣和关六子上前几步,一使劲儿把吴二喜翻转过来,吴二喜依旧闭着眼睛。
符彪把吴二喜的大衣解开,没有发现有出血的痕迹,又把衣裳扣解开,还是没看到哪受伤了。
符彪喊道:“狗剩子,你到底伤在哪儿了?”
吴二喜闭着眼睛嘎巴嘎巴嘴发出轻轻的鼾声。
“这……这是睡着了?还是疼迷昏了?”符彪把帽子摘下来用手挠挠头。
关六子上前,在吴二喜的大衣口袋摸了摸,随手掏出一个东西。
大家伙儿一看那东西都笑了。
关六子在吴二喜的大衣兜里摸出一个手电筒递给符彪,说道:“是不是这玩意儿咯着了。”
符彪低头看看吴二喜,道:“这小子可能是连累带吓地睡着了,这手电筒咯腰了,他迷迷糊糊地以为受伤了,行了,把扣子给他扣上,咱们出发。”符彪说到这儿,又若有所思地琢磨了一下,然后对着那几个满洲兵道,“你们几个现在可以走了。”
什么,让我们走?让我们往哪走,喂狼啊!
几个满洲兵听符彪说让他们走,并没有高兴起来,他们几个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望望你,又一起看着爬犁上的吴二喜。
符彪见状便说道:“狗剩子没事儿。”说到这对关六子道,“六子,把他喊起来。”
那个穿日军棉大衣的满洲兵低头诺诺地说道:“不是。”
“啥不是?”符彪问道。
那个满洲兵道:“好汉,你听这四圈儿狼叫,俺们枪也没有,空手走还不得喂狼啊?”说到这他抬头看着符彪,提高声音接着说道,“话又说回来了,刚才俺哥几个,好歹也是把脑袋掖在裤腰沿子里为你们出力了,你老人家可不能卸磨杀驴啊!”
另一个满洲兵也跟着小声说道:“可不是吗,现在咱们肯定不敢空着手回去,这一天一宿没照日本人的面,现在俺们要是空着手回去,照小鬼子那生性劲儿,还不得把我们扒皮抽筋呐!”
符彪听完说道:“啊,我寻思啥大不了的呢,放心,枪肯定给你们,不过你们几个听我说,我是为你们好,你们要是跟着我们走,那就得加入我们义勇军,你们在当地有家,有老婆孩儿,能跟着我们钻山沟吗?不能吧?”符彪说完看着几个满洲兵。
几个满洲兵没说话。
见几个人没说话,符彪又说道:“我现在让你们走,这是个机会,你们看那边打的正乱,你们想法混进去不就好办了吗,剩下的还用我教你们吗?你们比我会说,你们几个想想。”
几个满洲兵你瞅瞅我,我看看你没了主意。
稍后,那个穿日本军大衣的点点头说:“也中哈,趁乱咱们混进去。”又对那两个兵问道,“你俩寻思呢?”
那俩满洲兵兵点头表示同意,穿军大衣的指着爬犁上的吴二喜问符彪道:“我们班长咋办?”
符彪一笑,道:“这好办,看我的。”说完抓起一把雪塞进吴二喜的后脖领子。
吴二喜嗷的一声坐起来,弯下腰使劲儿地往外抠雪,嘴里还嚷嚷道:“谁啊,谁整的?”
符彪和大家都笑了起来。
吴二愣上前帮着吴二喜把脖子里的雪划拉干净。
吴二喜揉揉眼睛问道:“这是哪啊,到了吗?”
符彪看着吴二喜道:“到了,你们该走了,要不一会天亮了,你们就走不了了。”
吴二喜这才醒过腔来,符彪把刚才说的话和意思告诉了吴二喜。
吴二喜听完,低头看着雪地寻思了一小会儿点点头,对那三个满洲兵道:“那咱就走,趁着天没亮,咱们装成讨伐队的,你们看呢?”
“听你的。”几个兵一起回答道。
符魁指着吴二喜的军服道:“你还装日本兵啊?”
“不的啊。”
符彪笑着道:“那赶紧换下来吧。”说完对王二毛和张小子道,你俩也脱下来吧。”
王二毛也笑了,说道:“忘了。”
吴二喜和那个满洲兵换回军服,一起向符魁和符彪敬了个礼。
符彪回头喊道:“占海占河,把枪给他们。”
占海大声道:“嘎哈给他们。”转头看着符魁道,“阿玛……”
符魁眼一瞪:“让你给你就给,哪那么多罗里吧嗦的,麻溜的!”
占海占河把枪不情愿地交给吴二喜几个满洲兵。
吴二喜拉开枪栓看了看,对符彪道:“这……”
符彪一摆手:“二楞,给他们一人三颗子弹防身。”然后对吴二喜道,“这回咋样?”
吴二喜道:“感谢不杀之恩,还是那句话,有需要俺的就吱声。”说完转身喊道,“哥几个集合。”
几个满洲兵排成一排。
吴二喜对着符魁符彪一抱拳,又对着吴二愣张老三几个一抱拳,然后大声道,“齐步走!”
看着吴二喜几个走远了,符彪对符魁道:“大阿哥,咱也走吧。”
“走。”符魁喊了一声。
符彪一抖缰绳,喊了声:“驾,回家喽。”
狗儿们好像听懂了,腰一弓腿一蹬,爬犁向后一顿冲了出去,后边扬起一道道雪雾。
自从符魁带领符家屯的汉子们,给碾子山的义勇军送粮走后,李顺才、李有才和符虎,每天分别带着一帮小尕小丫在屯子里转悠,严防有坏人混进来。
屯子里每天都有来讨饭的难民,有的难民到了符家屯就不想再走了,这可难为了李顺才几个,收吧,屯子没有那么多的空房子给他们住,再说收了这些人,以后屯子里的人就杂了,现在看着这些人是挺可怜的,谁知道以后会是啥样,再说,让这些人住进来,一但传出去,那人还不都得往这涌啊;如果把他们拒之门外不管,看这些讨饭的人里头,有老有少还有病人挺可怜的,这还不是符家屯能干出来的事儿,这可咋办呢。
李顺才出主意,在墙外的壕沟上边搭上棚盖儿,让不愿意走的难民暂时先住下,给他们棉被和粮食,等开春暖和了再说。
刚安排完几家不想走的难民住在壕沟里,又有三辆人拉爬犁来到了符家屯,说是二哥让他们上这来找虎子。
符虎一看脑袋都大了,这三个爬犁一共拉来了十六口人。
商量来商量去,就把这三家十六口人,分别安排到符虎家、李有才家和张小子家,将就熬过这个冬天,明年开春再说。
那个用斧子劈日本兵脑袋的男人姓马叫有金,他们一家被安排在符虎家的东屋,洪小栓临时搬到了屯公所住。
符虎和洪敏生有一女三男四个孩子,姑娘老大叫莲荣,儿子占斌、占水、占川。
洪敏和符虎住在西屋的南炕,莲荣和三个儿子住北炕。
满族人家的房子,多数是坐北朝南,俗称“口袋房”的房子,外屋的房门不在中轴线上,而是偏向东侧,开门进屋先要经过外屋(厨房)才能进东西两侧的屋。西屋是南北西相连的火炕俗称“万字炕”的转圈炕,满族人以西为尊,所以西屋要比东屋宽大,西屋的南北炕住人,西炕窄但绝对神圣,仅在家庭祭祀或新婚回门时用,平时绝对不能随意摆放杂物或坐卧。满族人家的烟囱(满语称呼兰)不是建在厨房的上方房顶,而是立在房山头外侧一米左右的地面上,叫“跨海烟囱或落地烟囱”,烟囱上细下粗高出房檐,烟囱和厨房的炉灶用烟道相连,冬季也达到了取暖的效果。
符虎把东屋让给了马有金一家住,东屋也是南北东“转圈”炕
马有金今年三十六岁,十六岁那年也就是袁大总统要当皇帝那一年(1916年),跟随爷爷和父母从纷乱、饥饱不定的山东掖县,来到黑龙江齐齐哈尔投靠叔爷,爷爷和父亲在“德增盛火磨厂”上班,奶奶和母亲给人家缝补浆洗,他在街头擦皮鞋、捡煤核,一家人的日子过得不温不火。
马有金十八岁那年也进了火磨厂上班,和马有金父亲一起在火磨厂上工的工友唐力军,把自己十六岁的姑娘唐彩凤许给了马有金。次年,唐彩凤给马有金生了大儿子马翔,隔一年生了姑娘马金凤,又隔一年生了小儿子马飞,虽说人口多了日子紧巴了,但总能吃饱饭穿暖衣。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几年,到了民国二十六年末(1937年)日本人在齐齐哈尔建了一座面粉厂,叫日满制粉厂(日满制粉株式会社齐齐哈尔工厂),因为工艺设备先进,制出的面粉售价低,让德增盛火磨厂失去了竞争的能力,变得举步维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