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冤狱暗流复仇影（下）

　　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小鹿晋三果如井下平十四所料，没有经受得住特务机关的严刑逼供，交代他就是国际间谍组织“拉姆扎小组”的间谍，代号“维克多”。他的上线就是让小鬼子谍报机构谈之色变、大为头疼、大名鼎鼎“捷列金”。不过，小鹿晋三从来没有见过“捷列金”，不知道“捷列金”长什么样，更不知道“捷列金”隐藏在什么地方。小鹿晋三只是被动地从收音机里接受“捷列金”的指示，使用的密码本是昭和十六年岩波书店出版发行的《源氏物语》。让宪兵队所有的人哑口无言的是，宪兵队尤其是特高课有很多人都知道小鹿晋三宿舍的床头常常放着一本昭和十六年岩波书店出版发行的《源氏物语》。
　　审讯记录中还记载，酷刑之后的小鹿晋三曾吟诵出《斯大林传》中那令人血脉贲张的话语：“烙铁烙在你的身上，打断了牙齿，也不能说出同志们的一个地址，组织上的一个秘密！”
　　不管是谁看了审讯记录中小鹿晋三交代的这段话都会认为：小鹿晋三是日本一个坚定的布尔什维克！这段话不仅是小鹿晋三对自己的提醒，更是对信仰的宣誓，对使命的承诺。
　　大家都是圈内的人，获取口供的方法大家都心照不宣。特务机关拿出来的小鹿晋三口供虽然有小鹿晋三的手印，但是在井下平十四眼中就跟废纸一样。就连这份口供的水分究竟有多少，井下平十四都不关心。井下平十四关心的是，只要他把真正的“维克多”揪出来，这份口供是不是小鹿晋三所交代的内容，也就无关紧要了。在井下平十四的主导下，小鬼子宪兵队特高课的调查机器迅速转动起来，大量线索在第一时间汇集到了井下平十四的手中。
　　有道是“有心插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在纷乱如麻的线索中，一条线索引起了井下平十四的注意。情报说，樱芝料理老板友舞久菜子可以证明，第五混成旅旅团司令部发生纵火案的前一天晚上，三游亭煌太曾经和苑少卿，以及海上缉私队队长冈本碧云助大尉在一起喝清酒。三游亭煌太说话的声音很大，虽然听不清他说些什么，但是他的情绪很激动。
　　第五混成旅旅团司令部发生纵火案的前一天晚上在一起喝清酒？三游亭煌太是铎井分队偷袭八路五支队司令部作战计划的重要参与者是公开的秘密。难道是三个人在一起喝清酒时，三游亭煌太酒后嘴上没有把门的，泄漏了铎井分队偷袭八路五支队司令部的作战计划？那么，苑少卿和冈本碧云助谁是“维克多”呢？如果在没有证据之前，在苑少卿和冈本碧云助之间二选一的话，井下平十四首选的就是苑少卿。井下平十四很欣赏中国春秋时期左丘明在《左传·成公四年》中的一段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楚虽大，非吾族也，其肯字我乎？”
　　井下平十四不愿多生事端，极为隐秘的的约谈了海上缉私队队长冈本碧云助大尉。冈本碧云助和苑少卿的关系虽然不错，但那只是生意上的往来，酒肉朋友而已。他对宪兵队的人还是极为忌惮的，尤其是像井下平十四这种手中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的特高课课长。特高课全名特别高等警察课，井下平十四虽然是宪兵队的人，可他的最高上级却是小鬼子内务省。
　　冈本碧云助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的把他和三游亭煌太、苑少卿在第五混成旅旅团司令部发生纵火案的前一天晚上在一起喝清酒的经过都告诉了井下平十四。包括在井下平十四的追问下，他忽略的全部细节。冈本碧云助当时对三游亭煌太和苑少卿有些反常的地方并没有留意，此时在井下平十四的启发下，这才引起了他对三游亭煌太和苑少卿的怀疑。人的本性有一点很有意思。当拴住两个人的利益足够大时，有一方为了自保，是不会主动把同伙陷于被动之地的。在这一点上，小鬼子也和中国人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冈本碧云助就是这样，他和苑少卿是有共同利益的，那三游亭煌太只不过是个酒肉朋友，是死是活对于他来讲不损害什么。什么日本人？什么中国人？有奶就是娘！他对夷狄之分看得没有井下平十四那么重。
　　可井下平十四是什么人呀？他是狐狸和猴配出来的，长了毛比狐狸都精。对于冈本碧云助的话，他去其糟泊取其精华，终于搞清楚了原来是三游亭煌太在第五混成旅旅团司令部遇到了曾经把他暴打一顿，却偏偏狂妄自大、视他为无物的小鹿晋三。怒火如炽的三游亭煌太武士的不是，不敢当面对小鹿晋三发泄，却在樱芝料理当着苑少卿和冈本碧云助大骂小鹿晋三，充分暴露出三游亭煌太与武士所倡导的精神大相径庭，人品卑微，让人看不起。
　　从冈本碧云助的口中，井下平十四得知，三个人那天的聚会确实是苑少卿提议的。苑少卿如果是“维克多”，或者是八路探子，事先知道了铎井分队偷袭八路五支队司令部作战计划的存在并不奇怪。井下平十四是个老资格的特工，他自然知道一个间谍绝不是后来的谍战剧里描写的那样完全单打独斗，靠着个人本事包打天下的。一个间谍的背后都是有着整个情报部门全方位的投入、配合和支持。假设苑少卿想从三游亭煌太口中探知铎井分队偷袭八路五支队司令部作战计划的秘密，也只能探听到芝罘陆军特务机关安国特务队将配合大日本皇军执行秘密任务，无法窥知铎井分队偷袭八路五支队司令部作战计划的全部秘密。
　　井下平十四又犯了脑瓜子一根筋的毛病，他想起了宪兵队的报废电台失窃一案，苑少卿就是嫌疑人之一。井下平十四坚信：如果一个人总被怀疑，尽管没有证据，他也一定有问题！
　　苑少卿曾在日本留学，井下平十四凭直觉断定他一定有问题，苑少卿就是国际间谍组织“拉姆扎小组”的间谍“维克多”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可苑少卿的身份十分特殊，他不仅是井下平十四顶头上司烟台小鬼子宪兵队队长冢本敬壱郎大佐的同窗好友，还是冢本敬壱郎的表妹夫。所以，狡猾的井下平十四不敢轻举妄动。井下平十四长了几个脑袋，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敢抓苑少卿？那不是明摆着给自己的顶头上司冢本敬壱郎难堪嘛。可别小鹿晋三的冤屈还没洗清，又闹出一场宪兵队的翻译官疑似八路密探的风波来。如果苑少卿定不了罪，心狠手辣的冢本敬壱郎还不得扒了他井下平十四的皮呀？
　　涉及到苑少卿，还是谨慎为上。井下平十四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暗中不动声色的调查。
　　就在井下平十四对苑少卿的调查举步维艰的时候，烟台城工委地下党的行动组成员“踏雪无痕”时敬贤叛变了，给烟台地下党组织造成了严重的破坏。井下平十四脑子转得很快，他感觉这是甄别苑少卿身份的天赐良机，就故意散布出消息说，烟台城工委地下党的行动组成员“踏雪无痕”时敬贤的叛变，是苑少卿策反的。烟台地下党遭受巨大损失，苑少卿居功甚伟。为表彰苑少卿对“大东亚圣战”的贡献，宪兵队准备在北海剧院召开授勋大会，给苑少卿颁发勋章。井下平十四对中华古老的《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很有心得，他演了一出《无中生有》的闹剧，就是想引蛇出洞，观察一下八路的地下党会对这件事有什么反应。
　　井下平十四也怕苑少卿是无辜的，这么大的一顶帽子扣在苑少卿脑袋上，八路的地下党要是真来杀苑少卿，苑少卿出了点意外，冢本敬壱郎能吃了他。井下平十四找来他张罗要开授勋大会的北海剧院的平面图，好一顿研究，布置好了警卫力量。
　　苑少卿也对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嘉奖感到莫名其妙。苑少卿还发现，他已经被严密的监视了。更确切地说，这些宪兵队的便衣是在保护他，包括他的妻子佐佐木佳代子和女儿。苑少卿心中疑惑，就大大方方的去问冢本敬壱郎。冢本敬壱郎已经得到井下平十四的详细汇报，他认为这件事对于苑少卿来讲是好事。于是，冢本敬壱郎笑眯眯让苑少卿不用多虑。
　　苑少卿十分机警，很快察觉井下平十四正在调查他。苑少卿不动声色，继续暗中观察井下平十四的动静，发现井下平十四只是一个人在秘密调查自己，不由得十分狐疑。苑少卿仔细回想，认为极有可能是获取小鬼子偷袭五支队司令部的计划时，不知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难道是当时和自己一起喝清酒的冈本碧云助发现了什么，产生了怀疑，报告了井下平十四？
　　给苑少卿授勋的大会还没开，对苑少卿的调查还没什么进展，小鬼子青岛宪兵司令部和济南陆军特务机关秘密处决小鹿晋三的联合命令下达了，由芝罘陆军特务机关负责对小鹿晋三的处决。十分诡异的是，秘密处决小鹿晋三的联合命令没有提“维克多”这件事，处决的理由是小鹿晋三“出卖绝密情报”。井下平十四十分愤怒，怒火冲天的去找冢本敬壱郎要说法。冢本敬壱郎的脸色极为难看，叹了口气后含混其词的警告井下平十四：“好奇害死猫！”
　　小鹿晋三被秘密处决的第二天晚上，苑少卿在家中的后院以祭奠好友小鹿晋三为名，实则哀告战友“鸢鹰”王世英：战友全家被小鹿晋三灭绝人性残杀的大仇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