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冤狱暗流复仇影（上）

　　大日本皇军烟台宪兵队特高课特二系系长小鹿晋三大尉是“拉姆扎小组”的国际间谍“维克多”，还是八路和军统的间谍？这不是天方夜谭嘛！尤其是指控他在第五混成旅旅团司令部纵火，趁机窃取了铎井分队偷袭八路五支队司令部的绝密计划，卖给军统烟台组行动队上尉队长“草上飞”马力宪，获得了一千美金，成了一件爆炸性丑闻。丑闻不仅使小鬼子宪兵队上下人情汹汹、众说纷纭，就是小鬼子军政两界的高层也感觉难以接受。至于芝罘陆军特务机关的报告说军统特工马力宪又是怎么把情报转卖给八路密探的，正在深入调查一说，宪兵队特高课课长井下平十四少佐更是嗤之以鼻，认为以这种方法完善证据链，过于牵强。
　　井下平十四甚至怀疑，对小鹿晋三的定性，是三游亭煌太栽赃陷害、公报私仇，芝罘陆军特务机关机关长影佐了介大佐为了推卸铎井分队惨败的责任，对济南特务机关机关长泷寺保三郎少将有一个交代，不得不妥协、平衡的结果。井下平十四心中愤怒已极：你芝罘陆军特务机关想推卸责任，保全自己，也不能让宪兵队的人小鹿晋三当替死鬼呀！
　　井下平十四明知道小鹿晋三是冤枉的，可是要想给小鹿晋三洗白就需要有确凿的证据，推翻三游亭煌太对小鹿晋三的指控。可是，三游亭煌太把小鹿晋三一案办成了“铁案”，要想推翻谈何容易！特务机关三课少尉特工胜村邦彦在冲进士美洋行后，曾经开枪把一个身穿长衫戴眼镜的中年人击成重伤，这个人就是士美洋行的账房先生，也就是会计陶美丹。
　　胜村邦彦信誓旦旦的证实：三游亭煌太曾经就地审问重伤之后的陶美丹，陶美丹为求活命，交代说转给小鹿晋三的那一千美金就是他受老板赵平扬的嘱咐，亲自办的手续，转款的理由是“货款”，在他的皮包内有转帐收据为证。可惜的是，陶美丹在送往毓璜顶医院抢救后，由于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为此，芝罘陆军特务机关痛失小鹿晋三一案的关键证人。
　　根据毓璜顶医院抢救过来的特务机关三课特工藤原英士准尉描述，他和玉碎的仁平太次郎少尉正在拦截询问从士美洋行出来的一老一少两个人，可是那个年轻人突然拔出武器顽抗。军统烟台组行动队上尉队长“草上飞”马力宪又从士美洋行后院的院墙上跳出来，两面夹击他和仁平太次郎少尉。他和仁平太次郎少尉寡不敌众，在军统特工两面夹击下一死一伤。
　　宪兵队曾经随同特务机关的人勘察事发现场，的确在士美洋行后院的院墙上提取到了有人跳墙的痕迹，也在院墙下以及后门处收集到了十几枚M30盒子炮所用的7.63x25mmMauser手枪弹弹壳。证据证明，藤原英士和仁平太次郎突然遭到军统特工两个方向的袭击真实可信。
　　芝罘陆军特务机关的报告确认，士美洋行的中国经理赵平扬不仅收买小鹿晋三的情报，还是窝藏被特务机关和宪兵队都在通缉的军统烟台组行动队上尉队长“草上飞”马力宪的罪犯。赵平扬如果不是军统烟台组行动队的特工，堂堂的军统烟台组行动队上尉队长“草上飞”马力宪怎么会和赵平扬同时从两个方向攻击大日本皇军的特工？
　　在证明第五混成旅旅团司令部纵火一案是小鹿晋三所为的证据收集方面，三游亭煌太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三游亭煌太经过摸排，很快在北大街的中和药房里找到了线索。
　　中和药房是日本人新乡荣次所开，药房虽然取了个中国名字，却不折不扣的专营西药。中和药房虽然与垄断烟台城西药市场几十年的普鲁士人开办的老牌盎斯洋行相竞争，却有他独特的经营特点。都说“一分钱一分货”，中和药房的药贵得有点离谱，可全部都是日本本土生产的药。其中不乏小鬼子当局严格控制的药品，比如盘尼西林之类的。中和药房十分豪横，只对日本人服务，只收日元或日元的代用券军票。别说一些私商出的杂钞，就是中国老百姓最认可的袁大头也不收。所以，普通中国老百姓手里就是有袁大头也买不出药来。
　　何况，国人当时有病只信中医，穿灰长袍的郎中远比穿白大褂的大夫有威信。老百姓宁可花大钱去买丹膏丸散，也不吃价格便宜的西药片。烟台朝阳街上先后开办了十几家西药房，生意都不怎么样，只能充当盎斯洋行的代理店，兼卖西药的中药房也得从盎斯洋行进货。
　　最奇葩的是，中和药房虽然只对日本人服务，不愿服务中国老百姓，药房的装饰却和北大街、朝阳街上的中药房一样，门头装修得清一色的中国古典风格，两边廊柱上均是金光闪闪的烫金对联。仔细看去，对联的内容是有区别的。中药房吹捧的是丸膏丹散，中和药房夸耀的则是大力丸。中和药房也和中药房一样，进门有一张八仙桌子，桌后墙上挂一幅中堂，概不例外的都是宋徽宗赵佶画的鹰。当时，中药店里“无鹰不徽宗”，中和药房也不例外。
　　调查能够取得进展，得益于三游亭煌太缩小调查范围清晰的思路。第五混成旅旅团司令部纵火一案的主要物证就是定时燃烧装置的FX眼药水瓶、橡皮膏残片，以及日本本土产的手绢。FX眼药水是小鬼子参天株式会社旗下产品，产量极大。所以，FX眼药水瓶和橡皮膏极为普通，几乎所有的药店、医院都有。但是，同时拥有日本本土产手绢的人就不多了，是日本人的可能性极大。三游亭煌太根据他的这个推理，重点排查了日本人开办的药店。
　　都说“天道酬勤”，三游亭煌太果然在中和药房获得了惊喜。据中和药房经理新乡荣次回忆，第五混成旅旅团司令部发生纵火案的前两天，宪兵队的小鹿晋三长官确实在他的药店购买了FX眼药水和橡皮膏。新乡荣次又辨认了三游亭煌太带去的手绢残片，认出手绢就是他的。因为小鹿晋三喜欢，为了巴结宪兵队军官，新乡荣次就把这条手绢送给了小鹿晋三。
　　可井下平十四对三游亭煌太取得的这些证据却持怀疑态度：那小鹿晋三是个职业特工，怎么会以真面目去中和药房这种十分敏感的地方购买作案工具呢？还不怕加深经理新乡荣次的印象，拿走了新乡荣次的手绢去作案。就像《福尔摩斯探案集》中福尔摩斯在第一案《血字的研究》中曾说过的这样一段话：一个逻辑学家能凭一滴水推测出大西洋或尼亚加拉瀑布的存在，即使他并没亲眼见过。总之，整个生活其实是一条环环相扣的链条，只要看到了其中的一环，整个链条的情况也就知道了。推断和分析的科学和手艺一样，只有经过长期和耐心的钻研才能掌握，有些人即使为它呕心沥血了一辈子，也未必能够达到得心应手的境地。
　　阿瑟·柯南·道尔给后人留下的福尔摩斯一段段奇幻的传说，也深深地影响了井下平十四。井下平十四对福尔摩斯运用自己敏锐的观察能力和出色的推理能力屡破奇案，大为心折。把福尔摩斯作为自己的偶像，狂热的追求、模仿。福尔摩斯在《血字的研究》中说过的这话虽然说得虽然让人看起来觉得很深奥，但是，中国人不是也有“见一叶而知深秋，窥一斑而见全豹”古语吗？由于福尔摩斯具有超乎常人的推理能力，所以他的绝活就是善于推理。福尔摩斯的推理方法，在科学方法论中，叫做“假设法”。就是当某一变因素的存在形式限定在有限种可能时，假设该因素处于某种情况，并以此为条件进行推理。
　　可别小看了“假设法”，“假设法”可是科学探究中的重要思想方法，大量应用于数学、物理研究中，是一种创造性的思维活动。无论是“假设法”，还是中国古人说的“见一叶而知深秋，窥一斑而见全豹”，都有一个前提，就是一定要知道秋天是什么样，豹长得什么样，这就需要进行大量的调查研究。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嘛！
　　事关宪兵队特高课的荣辱，也关系到小鹿晋三的生死，井下平十四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的怀疑。他当即派出特高课特三系系长敕史一郎大尉前往中和药房复查。井下平十四最担心的事情出现了，据中和药房的伙计讲，新乡荣次突然接到日本老家母亲病重的电报，乘坐烟台往返大阪的大和丸号客轮回老家探母还不超过24小时。这也难不倒神通广大的宪兵队。新乡荣次虽然购买了大和丸号客轮的二等舱客票，可新乡荣次根本就没有登上大和丸号客轮。
　　关键的证人一死一失踪，让宪兵队难以核实，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愤怒已极的井下平十四不顾一切的闯到冢本敬壱郎的办公室，想让长官给小鹿晋三讨一个说法。可冢本敬壱郎脸色铁青，如欲喷火的眼睛不知望着何处，十分瘆人的一言不发。既然冢本敬壱郎有难言之隐，那就不必向长官报告，自己开展秘密调查。井下平十四也是脑瓜子一根筋的人，他想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去做，而且这次一定要抢在小鹿晋三被秘密处决之前，找到铁证，洗清小鹿晋三的冤枉，救下小鹿晋三的性命，还烟台宪兵队特高课一个公道。
　　经小鬼子驻青岛宪兵司令部司令官大桥熊雄少将同意，小鬼子烟台宪兵队特高课特二系系长小鹿晋三大尉被芝罘陆军特务机关的特工带走了，并搜查了小鹿晋三的办公室和宿舍。三游亭煌太带着人在搜查小鹿晋三的宿舍时，竟然搜出了看似寻常，也不精美，甚至还有些简陋粗糙的八路报纸《锐锋报》。家中私藏八路的报纸，不是八路的探子也是同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