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 医院巧布杀机局（上）

　　这几天，曾昭琳的压力很大。几天前，曾昭琳收到了延安社会部李稼轩同志的密电，命令她设法查清在烟台毓璜顶医院病理室工作的小鬼子关东军病毒专家笠原四郎军医大佐的住处，以及安全保卫情况。李稼轩的密电字数虽然不多，曾昭琳却感受到了字里行间的危机。
　　曾昭琳不愧是老毛子GRU的嫡系传人，她在将小鬼子病毒专家笠原四郎军医大佐突然反常的出现在烟台毓璜顶医院病理室的情报报告给李稼轩之后，就预感到李稼轩很可能给她布置进一步侦察笠原四郎详细情况的命令。只不过，在没有接到李稼轩的命令之前，曾昭琳是不能有所行动的。但是，这并不代表曾昭琳不可以为执行李稼轩的命令先做一些准备工作。
　　素有“狡如狐，恶如狼”之称的小鬼子烟台宪兵队特高课课长井下平十四少佐秘密调查苑少卿，曾昭琳是知道的。曾昭琳接到苑少卿的报告后，对苑少卿所面临的处境进行了认真的分析，认为井下平十四只是对苑少卿牵涉在内的某件事情起了疑心，苑少卿并没有面临暴露的危险，很多职业反谍人员都有这种职业病。可事关苑少卿的安危，曾昭琳一边安慰苑少卿沉住了气，不要被井下平十四的调查打乱了节奏，反而露出破绽。一边急电延安社会部，建议组织，一旦井下平十四的调查有了进展，就除掉他。李稼轩也十分关心苑少卿的安全，让山东分局通知胶东特委做好准备，在必要的时候，派人把一位重要同志接到胶东根据地去。
　　包括我党地下组织在内，几乎所有的谍报组织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除非有必要，隐蔽战线的地下工作者一般不会从事与他的任务不沾边的事儿。一个重要的谍报人员是不能被过度使用的，间谍活动越多，破绽就越多。这是所有谍报组织用鲜血换来的经验和教训。曾昭琳担心苑少卿承担的任务过多，容易暴露。于是，她准备一旦接到李稼轩的命令，就亲自去完成侦察任务。毓璜顶医院的护士何秀莲来看望苑少卿的妻子佐佐木佳代子时，曾昭琳很轻易地留下了何秀莲的化妆盒。接到李稼轩的命令后，曾昭琳又很自然的遵照佐佐木佳代子的嘱咐，跑到毓璜顶医院去给何秀莲送化妆盒。制造了曾昭琳堂而皇之进入毓璜顶医院，进一步侦察小鬼子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队著名病毒专家笠原四郎军医大佐详细情况的借口。
　　当曾昭琳挎着卖菜的篮子来到毓璜顶医院大楼门前的时候，不由得大为惊奇。只见大楼门前两侧各站着六个头裹黄巾，手持梭镖的彪形大汉。这十二个大汉个个身材魁梧、气宇轩昂，面目狰狞，犹如城隍庙中吓死人不偿命，木雕泥塑的一众小鬼，一动不动。曾昭琳没见过张牙舞爪的“黄枪会”会众，自然不认识这十二个彪形大汉就是“黄枪会”的会众。
　　曾昭琳只是瞥了十二个彪形大汉一眼，没有再理会就走进了毓璜顶医院的大门。拐了一个弯之后，曾昭琳不禁又皱了皱眉头。只见内科门诊门前一面站着两个年轻力壮、全副武装的“二狗子”。两个“二狗子”挎着天津卫大沽造船所仿制的卡宾驳壳枪，也就是俗称的“马匣子”，分站内科门诊门两侧。他们的外侧各站着一个“二狗子”，怀中抱着的却是阎锡山的太原兵工厂仿制的美制汤姆逊冲锋枪。曾昭琳不知道，这四个年轻的“二狗子”正是被老百姓怒骂为“杀人精”的新任“二狗子”陶宝山所部汉奸独立混成旅第三团汉奸团长程金龙。
　　挎着“马匣子”的两个“二狗子”就是“杀人精”程金龙“程大牙”的干儿子兼保镖韩二彰和蒋二平；怀里抱着仿制的美制汤姆逊冲锋枪的是卢二方和徐二庆。曾昭琳有些差异：毓璜顶医院今儿个这是怎么了，怎么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人？曾昭琳向门诊内一探头，这一次可吓了一跳，门诊内端坐着一个身材粗壮、高大的中年人。不为别的，曾昭琳是被这位中年人奇丑的长相吓了一跳。这人生得一张驴脸，中间凹陷，下巴狭长，是个明显的地包天。这人的脑门宽、眼窝深，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人呲着两颗大板牙。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杀人精”程金龙“程大牙”。他身边站着的腰插两颗阿斯特拉二十响旁开门的902型驳壳枪的长相英俊的年轻“二狗子”就是从来不离开“程大牙”身边的他的干儿子兼保镖白二堂。
　　正在给一位老年患者测试肛温的护士何秀莲猛然回头看见曾昭琳，不由得嫣然一笑，顺手拔出体温计，塞到“程大牙”口中。何秀莲笑道：“哎呦……原来是刘嫂来了！”
　　“程大牙”突然出现在毓璜顶医院，那是因为“程大牙”转运了。山东分局社会部所属的“铁血锄奸队”在队长李云超亲自率领下夜袭老魏家村的恶霸地主“魏大得瑟”家，目的就是除掉和“魏大得瑟”的闺女“魏大白”幽会的为人既凶狠又狡诈，罪恶滔天的“程大牙”。可是“程大牙”命不该绝，“程大牙”的手下“二狗子”的出现阴差阳错的让“程大牙”逃过一劫。这一下，“程大牙”又有吹牛的本钱了，到处吹嘘仅仅凭借他的汉奸自卫团的一百多号人，就打跑了一向在鲁西南活动的“老八路”主力“老五团”的一个营。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小鬼子第五混成旅旅团长小林次郎少将耳朵里。小林次郎心中十分狐疑：一向在鲁西南活动的“老八路”主力“老五团”的一个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烟台城附近？
　　“老八路”的主力“老五团”战斗力强悍，装备也不错，这在小鬼子华北陆军中是公认的。其战斗力是除了德械师之外的其他军队所不能相比的，更何况是胶东那些穿着各色衣服，连每人一条枪都平均不上，打不过就钻山沟的“土八路”了。小林次郎盘算：就算是大日本皇军一个精锐的满编中队在野外和“老五团”的一个营迎头相撞，也很难占到便宜。就凭“程大牙”的一百多乌合之众能打跑“老五团”的一个营？小林次郎是绝不相信“程大牙”有这个本事的。不过，为了削弱令人讨厌的张宗援实力，小林次郎将错就错，将“程大牙”的汉奸自卫团整编为“二狗子”陶宝山所部汉奸独立混成旅第三团，任命“程大牙”为上校团长。
　　这人一得意就会忘形，一忘形准会惹出点头疼脑热、七晕八素的事情来，“程大牙”就是这样。接到小鬼子第五混成旅旅团长小林次郎少将的命令之后，“程大牙”喜出望外，感觉跟着小鬼子干爹混，升官之快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小鬼子干爹比小鬼子大哥强多了。“程大牙”当即带着队伍赶往烟台，一路上自然少不了干出一些偷鸡摸狗、骚扰百姓的勾当。
　　“程大牙”十分兴奋，可他手底下的人太少了。于是，他就动起了歪脑筋。他写了一封信，派人送给“黄枪会”朱雀堂穆仲英堂主，将“黄枪会”朱雀堂座下三百余人编为汉奸独立混成旅第三团第二营，任命“黄枪会”朱雀堂护法夏世仁为少校营长。穆仲英本来就反对“黄枪会”投靠小鬼子，可是在“黄枪会”先圣堂大司堂刘圣豪的软硬兼施下，他又硬不起心肠弃刘圣豪而去，只能勉强答应。接着，又不得不答应刘圣豪，让“杀人精”程金龙“程大牙”兼任朱雀堂副堂主。现在可倒好，“程大牙”把“黄枪会”朱雀堂会众都弄去当了名副其实的汉奸“二狗子”，“黄枪会”朱雀堂从此就没了！不久，穆仲英郁郁而终。
　　到了烟台城，没有小鬼子烟台警备队的命令，“程大牙”的汉奸自卫团是进不了城的。汉奸自卫团不能耀武扬威的进城，“程大牙”难免有些扫兴。可“程大牙”升官之余也不愿多惹事端，免得煮熟的鸭子又飞了，他只好带着五个干儿子兼保镖的进了烟台城。由于“程大牙”还兼着“黄枪会”朱雀堂副堂主，身边那十几个手持长枪的“黄枪会”会众也少不了。
　　进了烟台城，“程大牙”忽然连打喷嚏，似有伤风之状。“程大牙”仗着身体素质好，本来没有介意，可是在关心他身体健康的干儿子卢二方劝说下，还是去了毓璜顶医院看看。
　　“程大牙”从来没在西医医院看过病，所有的程序别说见，就是听都没听说过。“程大牙”的鼻子很好使，何秀莲顺手把体温计插进他的嘴里时，他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程大牙”伸手从嘴里拔出体温计，端详了一下这散发着奇怪味道的玻璃棒，皱着眉头问道：“我说大夫，你插到我嘴里的这是啥家伙？做吗用的！怎么闻起来有点臭烘烘的？”
　　“这是体温计！”何秀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见了刘嫂只顾了高兴了，把给患者测试肛温的体温计拔出来之后既没有清洗消毒，也没有甩一甩，使得水银柱降回原来的位置，就直接插到了这位长得对不起爹娘，对不起姥娘的“二狗子”大官的嘴里，要是不臭烘烘的那才奇了怪呢。何秀莲不敢解释，俏目一翻说道：“就是测量一下你的体温，好知道你是不是发烧了。不测量你的体温，怎么才能知道你是不是发烧了？赶紧把体温计放回你的嘴里！”
　　何秀莲的这一番操作，曾昭琳都看到了眼里。曾昭琳一打眼就看出来这个长相丑陋的“二狗子”军官绝非是什么好东西，她怕给何秀莲带来麻烦，不敢笑出声来，强忍着笑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说秀莲呀，干你们这行的可真不容易。不仅要伺候好每一个来看病的人，还得跟来看病的人说清楚是怎么给人看的病。呵呵……幸亏这位长官是位明事理的人，要是换成了大字都不认识一个的人，就像我这样当老妈子的，你就是给我说了，我也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