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不安的心

　　自从认识了倪思华，他一月半载的来几条信息，让张欢欢这个追求完美的性格又开始蠢蠢欲动，暗中作祟，总怀疑自己哪里不够好，在不经意间张欢欢居然养成了一日三省吾身的好习惯。
　　张欢欢判断自己身体里同时有两种鲜活截然相反的性格存在，自信起来征服世界指日可待；自卑起来谁都比自己优秀，谁都比自己有魅力。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多年以后她偶尔想起她和倪思华那段时间的相处，为何在他面前那么不自信？难道仅仅是女人恋爱时智商为零？她直接否定这种片面的解释，为了寻找一个准确的答案，闲来无事，她想从各方面去分析。她需要自己给自己一个解释，不然不能释怀。
　　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自卑的呢？应该是高中。虽然张欢欢出生在社会的最底层，但是从小日子过得还算幸福，父母把所有他们认为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张欢欢。但是等走出老家在外读书长了见识，才知道农村与城市的差距不是一点点。
　　张欢欢的小学初中都是在乡里读的，她成绩好，长得也算水灵，人人夸，老师宠，在这个小地方养成了一个公主般高傲的性格。后来上了高中，她一下子有了落差，班里的女生主要是城里那几个女生打扮得很时尚，关键人家的成绩也很好；尤其是英语就比农村来的学生好很多，一开始她完全没有存在感。更过分的是她们平时在班上分享好吃的东西，即使她们农村的几个学生在旁边也不会给他她们吃；还肆无忌惮的开玩笑，一点都不避嫌，赤裸裸的藐视。
　　记得当时她们阵营有一个女生，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她爷爷去了台湾，突然要回来探亲。县里，镇上，村里都很重视，县财政专项拨款修了一条马路到她家里。她爷爷也很给力，不但给了他们家一大笔钱，村里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大红包，在当时一下子成为美谈。这个女生家里高楼造起了，小车也买好了，她自以为身份提高了，就把自己划为了城里人阵营，再也不理她们这群旧友了……当时张欢欢自我嘲笑道：这不就是她在乡里读书表现换成了对面角色的版本，那时候的她从来不和成绩差的学生一起玩，想和她一起玩的都是高攀。
　　大部分老师还好，至少表面上对待学生还算一视同仁。只有班主任肖老师明目张胆看不起农村来的学生，她的表现就是农村学生提问题她显得很不耐烦，城里的学生即使成绩不好，调皮捣蛋的她都笑脸相迎。
　　张欢欢引以为傲的东西没有了，她敏感的意识到之前的世界太单一，复杂的世界才开始，她处在鄙视链的始端，她惶恐，她无奈。张欢欢曾经玩过一款游戏叫《英雄无敌》里面就有农民这个角色，即使几十个农民，对方任何一个小兵都能轻松把他们打死，张欢欢感叹这个编程是懂农民的，农民就这么不堪一击。
　　她想退学，好几次都读不下去了，这是她有生以来最压抑的三年，但是支撑她读下去的是父母殷切的目光。老妈时常对她说，要是当初她读过书就不会在农村呆了，她有好多次跳出农门的机会，但是一个字都不认识，太可惜了。
　　张欢欢明白老妈的意思，不是老妈后悔生活在农村，不是后悔她的命这样苦，也不是后悔她干不完的活受不完的累。她的意思是你不好好读书就会给我一样在农村受苦，她自己吃苦可以，孩子吃苦老妈心里就更苦。
　　究竟农村的活有多累，日子有多苦，张欢欢没有深刻的体会，毕竟她生活的年代不同，她只是觉得她周围的圈子是没有前途的。她要走出这个村，这个镇，这个县城。只要走出去前面就是一片神奇的天，不管这片天空怎么样都比家里的好。
　　终于高中三年还是咬牙读完了，然后去了省城读大专，同去的班上还有一个学生王娟。王娟就是县城里的，到了省城她的优势荡然无存，她的穿着打扮在省城人眼里看来和农村的无二；相反张欢欢的自信又找回来了，反正这里彼此都不了解对方家庭情况，全凭自己嘴巴介绍，再说漂亮的脸蛋在很多时候是有用的，所以班上的同学老师对她比对这个城里的学生还好。王娟就主动向她示好，还把家里带来好吃的东西分给张欢欢，王娟家里条件确实好，送给张欢欢的都是张欢欢平时舍不得吃的香肠，牛肉干，苹果等……
　　出来打工之后又见识了两种公民大类的划分，那就是本地人与外地人，但是滨海这个天地很大，这里的外地人也很多，所以这方面的困扰暂时没有了。但是面对倪思华时这种潜伏很久的让她不安的东西居然已经发芽，生根不由自主的跳出来占据主导她的逻辑思维，这也是她很少主动发信息找倪思华的主要原因……
　　时间又回到当时的一个周六，吃好晚饭按照平时的习惯应该去跑步了，但今天天气不好外面淅淅沥沥的中雨声，北风呼呼的拍打窗户，还没出去身心就开始冷了。这个天气适合赖床，呆呆的看着头顶米白色的天花板……她想改变，怎么改变？改变什么不得而知，她有点厌倦现在的日子，两点一线，上班，下班。周末两天一天简单打扫下卫生，做点吃的，然后休息一天，继续上班，下班……周而复始。
　　她不由自主的又想到了倪思华，说好的不想他，可是大脑控制不住，反正想想也没关系，他也不知道，哼哼，她脸上泛起了调皮的微笑。要不我主动去找他，从来都是男生主动追求我，要不我也主动一次，当然这个主意还是前两天下班她询问李丽：“假如喜欢上一个男人，人家不知道喜欢他怎么办？”
　　“你有喜欢的人了啊？谁啊？”
　　“不是我，我帮别人问的？”
　　“那就直接告诉他呗。”
　　“会不会不好啊？”
　　“什么不好？都什么年代了。只许男人追女人就不许女人追男人吗？”
　　想到这些张欢欢拿起手机编写：“你在干嘛？”不行，太生硬了；“最近在忙什么呢？”也不行，我自己就讨厌这样的聊天方式，好像帽子叔叔在地铁里查身份信息……一条简单的问候信息，张欢欢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总没有满意的发出去，最终还是放弃了。要知道仅仅这一条信息却承载了她这么多年来建立的爱情幻想，她害怕打碎！她害怕失望！她害怕海市蜃楼。她甚至绝望的感觉到倪思华是爱情世界的最后壁垒，他的城墙够牢固吗？
　　算了不写了，把手机丢在床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滨海就是一个没有夜晚的城市。马路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逶迤延伸，最后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黑暗可以是逃避也可以是无声的抗议！很多时候张欢欢都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孤勇的战士，经常在这样的环境里冲向没有对手的战场，遍体鳞伤，累不堪言。
　　但是古今往来，太多的案例让她在爱情这条路上愈走愈怀疑：陆游与唐婉，薛涛与韦皋，林黛玉与贾宝玉，罗密欧与朱丽叶，茶花女与阿尔芒，还有曾经的她与周俊。
　　每次休息张欢欢都觉得无聊空虚，但是每次休息时间都过得这么闪电，很快又到了周一，居然在地铁上碰到李丽，两人好像久别的朋友，欢呼起来。
　　一会儿李丽小声的问道：“你恋爱了？”李丽对什么事情都不敏感，就是对别人的感情问题基本上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没有啊，我天天上班，哪有机会接触异性。”张欢欢心想我这种莫须有的感情哪敢告诉你啊。
　　“但是这个也难说，听说A组的李芳就和一个客户恋爱上了。”李丽心想难道我判断错了？这两天张欢欢一会儿莫名的高兴，一会儿莫名的悲伤，这不是恋爱的表现吗。
　　“就是那个业绩很好的李芳吗？”
　　“是啊，说找了一个滨海本地人，好几套房子，她算是命运极佳的人。业绩又好，居然又找了一个好老公，听说要结婚了。”
　　“真的？”
　　“是行政部的那个见人都像上辈子欠她钱一样的女人说的。”
　　“你认识行政部那个呆板的女人？”
　　“我怎么认识你也不想想，我们天天在一起。是A组的陈媛媛告诉我的，她是我老乡，平时我们也聊天。”
　　“有没有告诉你李芳的业绩这么好，怎么做出来的？”
　　“具体也没怎么说，我想李芳大概也没告诉她。好像听说李芳某个亲戚是本地人，认识很多有钱大佬，介绍给了李芳。”
　　记得有位大师把命运比喻为马路和车的关系说：命好的人好比康庄大道，运好的人好比一辆豪车，豪车配好路一路畅通；如果只是运好命不好，就如同一辆豪车开在泥泞马路上；如果命不好运好的话就是一辆破车开在柏油马路上；如果命和运皆不好那就是……想到这里张欢欢说：“命好是羡慕努力不来的。”
　　“那是。”
　　张欢欢相信时间是治疗相思病最好的良药，现在还有点牵挂他。哼，过段时间你是谁？给我发信息我未必想得起来。本大小姐高傲起来那也是厉害的角色。然后叮嘱自己年关了好好做业务，这段时间李总在公司大家都不敢怠慢
　　然而凑巧的是下班的时候，她居然接到倪思华的电话，说他就在张欢欢公司附近的一家新开的本帮菜馆等她。幸福来得如此的突然，之前的矜持，恨意，对自己长远的规划全部丢在垃圾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加快脚见到他要紧。
　　一刻钟后张欢欢到了饭店：“哈哈，看看本小姐是谁？”
　　此时周倪思华正打开笔记本貌似又在工作。“大小姐来了哈哈。”
　　“哈哈意外不意外，开心不开心。”
　　“那是，大小姐来了我当然开心了……”然后让服务员拿菜单。本帮菜偏清淡，于是两人商量点了一个海鲜火锅。倪思华对海鲜也不是很懂，张欢欢也是不懂，两人胡乱点了些。反正都是放在锅子里烫。然后再放点辣椒，醋，大蒜做蘸料挺好吃的，最后再烫点素菜，两人吃得可开心了。
　　此时张欢欢手机响了。自从做了业务手机响了不管做什么事情她都习惯性的放下，马上去拿手机，就怕晚了接不到电话错过了一个亿一样。
　　原来是某个品牌的推销电话，张欢欢将心比心对待销售电话也是很客气，说了声：“谢谢，不需要才挂掉。”要是在之前她直接挂掉。
　　本来还想继续吃的张欢欢经过这个电话打断，胃好像直接就饱了，想到明天上班就打算买单回去了。倪思华说：“将来都给你买单，这次就让我买单吧。”听得张欢欢又是一阵暖流涌动，她听出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爱你，我要娶你，我把工资卡上交给你，一切你做主，我们会相亲相爱一辈子。
　　走到饭店门口，倪思华貌自然的把一只手搂住张欢欢的肩膀，要是旁人不知道他们关系肯定以为是一对相恋很久的恋人。张欢欢整个身心再一次被一阵巨大的幸福浪潮席卷而来，心想如果时间就这样静止了多好。转眼之间她又想到一个问题，我和倪思华如此，还有不知道多少像我们这样的呢，所以表面上看到的幸福情侣未必就是真实的存在，也有可能就是刚刚认识，甚至一夜情。
　　到了地铁站，倪思华跟随张欢欢一同上地铁，张欢欢小声问：“你住哪里啊，难道跟我同住一个方向吗？”
　　“我送你回家啊。”
　　“这么晚了不需要了，我又不是小朋友干嘛需要送啊。明天还要上班，你跑来跑去不累啊。”
　　“累了就在你家休息。”
　　“大哥那不是我的家，只是我的临时出租屋。”
　　“呵呵，你说得好像我买了房子一样。”
　　“哈哈，对，你也是租房子的。”
　　“你看看家字是怎么写的，上半部分是宝盖头表示房屋，下半部分是“冢”字表示猪，意思是只要有房子。养了猪的地方就是家，通俗的讲就是有吃有喝头上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可以是家，所以不管你是买的房子还是租的房子都可以用家来解释。”
　　“那按照你这样的逻辑我有好多的家，公司我带一盒饭去，也可以是我的家；地铁里我吃一块饼干，也可以是我家。大哥关键我不敢住啊，要被人赶出去。”
　　“没事，你也可以提着一盒饭到我家里去，我不赶人的，尤其是你这样的美女，随时恭候。”
　　“哈哈。”
　　“哈哈，我马上要下车了，你回去吧，等下晚了没地铁了。”
　　“没事，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不行吗？”
　　“我房间很小的，只够我一个人容身，你这么尊贵的客人怠慢了可不好。”
　　“别说话。”倪思华以命令的口气。当晚倪思华半强硬的留了下来，张欢欢激动与惶恐并存，她真的爱他，原来一见钟情不是假的，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现实版的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
　　第二天早上倪思华六点半就走了，他说他们公司是八点半上班，所以走得早。这次跟前几次一样又是好几天没消息，这次张欢欢胆子大了，直接发信息问他：“在干嘛？怎么这么多天没有消息。”
　　他信息回得很快：“宝贝在干嘛，想老公了吧？”
　　“日思夜想。”张欢欢在发这条信息的时候睁大双眼，眼神干净的像一个中学生。
　　“那我们隔空拉勾，盖章，这合同就算签好了，反悔是要付刑事责任附带民事责任。”张欢欢笑得可开心了，感觉这个雷利风行的男人怎么比我还像一个孩子。
　　“宝贝，我肚子饿了怎么办？”
　　“你在哪啊，去饭店吃呗。”
　　“在酒店啊。”
　　“叫外卖。”
　　“哼哼，说明你不爱我，也不心痛我，帮我点份外卖。”
　　“我晕，你在哪个城市，哪个酒店我都不知道，还点外卖，给空气点吗？”
　　“好吧，还是等我回来，你请我吃火锅吧。”
　　“早知道不该发这条信息，居然给自己找事情做哈哈。”
　　”哈哈。你这么残忍，不是说长得漂亮的人一般是善良的吗?你好像是例外啊。”
　　“哪位大师说的？”
　　“正在给你发信息这位。”
　　“哈哈哈，这位大师啊，不敢恭维，差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