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被开除

　　转眼岁末将至，整个公司的同事不是在抢火车票就是飞机票，三十岁左右的单身女士们最怕的就是过节，尤其是春节大团圆，必须回家面临各种灵魂拷问：还没男朋友吗？还没结婚吗？再不结婚怎么生孩子？张欢欢也害怕这种关心，她搞不懂为何那么多人喜欢做好事，到了这个年纪单身的女人莫名奇妙多这么多熟人来。
　　跨年又长了一岁——二十八岁了，张欢欢倒也不是很着急，但是她不急不代表父母不急，邻居不急，同学亲戚朋友不急，她们都为张欢欢操碎了心，无形之间他们有种神秘的默契，形成了一道密不通风的铜墙铁壁，让她窒息。
　　今年她想好了计策，如果不能顺利的买到火车票就告诉父母没票回不来（当然她知道肯定不能顺利抢到火车票的），机票基本是全价舍不得买，老妈的短板就是怕浪费钱。
　　下班路上的人越来越少了，地铁空了，公交车也空了，张欢欢的心也空了，车上的座位随便坐……这是大城市的独有现象，冷清中的失落，热闹中的孤独，构成了大部分打工人的心境。曾几何时拥挤在人挤人，人靠人的地铁里，张欢欢也有骄傲的时刻，貌似这个城市的发展有自己一份功劳，但是仅仅瞬间就清醒了，自己在这里留不下任何痕迹。你在这家公司上班，或许有两个同事能记住，或许你的领导能记住，但是很快新同事新下属又把你的位置挤走了。人类学家研究发现，一个人一生中能够记住的人名也就一百五十个左右。那么在这样的环境下接触一百五十个人太容易了，这就间接的证明了让人忘记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
　　不小心在大龙财富上班快一年了，业绩时好时坏，总的来说，他们这批人基本上稳定下来了。有时间业绩不好的时候，张欢欢还想过走，但是这种念头只是生气时候想的，毕竟积累了不少的客户她舍不得，做销售最大的王牌就是有客户。王美丽因为做了那个大单后也再也不提走的事情了，李梅、汤晓红等的单子都相对的稳定，貌似一切都向好的方面发展。
　　但是事情却有了意向不到的转折。这天张欢欢到了公司，看见大家正在热烈的聊天，气氛有点怪异。她忙问李丽：“怎么了？”
　　“马经理被开除了，还有王美丽。”
　　“怎么回事？”
　　“听说昨天晚上两人在宾馆里被马强老婆报警抓的，当时两个人还在床上，好像马经理的老婆带了好几个五大三粗的女人冲进去去，把王美丽打得够惨的。”
　　“真的？”
　　“她老婆还打电话给李总，以及总部的黄会计。”
　　“天啊，动静闹得很大啊！那后来呢？”
　　“李总不在滨海没办法到现场，黄会计去了气得直接给了马经理两耳光，并骂他你怎么这样，稍微有点出息就乱搞女人，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并对警察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也保不了他。”
　　“真是想不到。”
　　“听说王美丽还在医院躺着呢，打得鼻青脸肿。”
　　“真划不来。一个小姑娘家，还没尝到爱情的滋味爱情就凋谢了。”
　　“是啊，谁让她不学好呢。”
　　“那我们部门没人管了？”
　　“不知道呢，听说今天李总回来。大概是李总代管。”
　　说到李总，张欢欢不禁心底里又想起第一次听李总开会的那一抹光，总能在不经意间闪亮。她突然觉得这段时间约客户有点怠慢了，要该努力约客户了，即使马上春节也不能松懈。张欢欢思绪缥缈了一分钟，马上又问：“那马强的老婆怎么知道马强在酒店开房啊？好像她老婆前两个月就知道了他们在一起，怎么突然又闹起来了呢？”
　　“好像是有人给她老婆发了位置图，而且还叫她老婆带几个狠点的女人来。”
　　“听说当时王美丽在床上就被那个女人拧起来揍了。”
　　“那告密的人是谁？是不是她啊？”张欢欢说的她李丽明白的指的是汪晴。
　　“不知道啊，肯定是熟悉他们关系的人告密的。”
　　李丽的消息总是准确的，当天下午李总就回到了公司。他紧急的给B组部门单独开了一个会议，只是说马经理出了点事情，暂时要离开这个岗位了，但是大家都是老员工，都能相互帮忙；如果你们谈判需要我帮忙的，就发信息给我，然后把自己的手机号码报了一遍。
　　接触李总时间长了，张欢欢不由自主的想用鲁迅体说出对李总的评价：有的人没接触之前感觉到不好打交道，接触多了是个奇好的人；有的人一开始接触感觉到极好，其实是个口是心非的人。李涛就属于前者，本来总部打算招聘一个经理，但是李涛说：“这段时间外地市场新成立的几个分部基本上稳定了，而且又是年关，出差少了，他就先带一个月年后再说。”
　　一整天汪晴都是懒洋洋的，怎么结局不是自己想要的那样。事实上这次事情的始作俑者确实是她，她的本意只是想教训下王美丽，而不是让马强失去工作。
　　自从王美丽出了业绩后，马强对她的态度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居然在公司里也不避嫌了，早上带早餐，经常成双成对的出去吃中午饭，偶尔一次没一起出去吃，马强要么带饮料，要么带零食。这亲密的举止羡煞了汪晴，马强对自己从来没这么好过，所以嫉妒心使得她再次以陌生电话联系马强的老婆。她的意思是马强的老婆当众抓奸，让王美丽出丑，让她没脸在在公司上班自动离职，没想到马强也被开除了。马强是王美丽的靠山其实也是自己的靠山。
　　至于王美丽伤情多严重汪晴并不关心，只是马强离开公司她的计划全部泡汤，得不到马强她感觉到活着全部都没有意义。她真的很爱马强，什么时候爱上马强的呢？她慢慢回忆那应该是她面试回去感冒发烧，她判断第二天无法来上班给马强发了条信息，大概晚上八点过马强打电话给她，关心她，推荐买什么药……她就爱上了这个高大的男人。
　　至于做这件事情她认为是相当的干净，不怕有人报复，那时候的手机号都是无名，随便买。为了不曝光自己，去买这个手机号的时候还特意带了帽子，带了墨镜，关键还是晚上去一个很热闹的夜市买的。在这方面感觉自己有做卧底的潜质，庆幸当初自己想得周到，不然事情闹得这么大真的不好收场。
　　次日李总一早就来公司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老员工逐一的叫他的办公室聊聊。看着张欢欢进去半个小时还不出来，他们在聊啥呢？汪晴一会儿就看一下手机上的时间，自己进去几分钟就出来了呢，她有种危机感！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李总会欣赏张欢欢，某些方面他们是一类人。终于张欢欢喜气洋洋的出来了，大家问她李总都聊了什么，她说李总问得可详细了：“怎么打电话？怎么约客户？怎么谈客户都问了，还问了资源好不好等。”
　　汪晴心里又不平了，自己进去就问她这个月出了多少业绩然后之前的的业绩多少就结束了。不可能李涛看上了张欢欢吧，听说李涛是有女朋友，好像是总部张总的女儿。于是汪晴又走到前面去问李丽：“今天李涛让你去都问了什么啊？”
　　“也就问问怎么做业绩的？这个月做了多少？”李丽见人总是笑嘻嘻的，看不出她喜欢与讨厌谁。
　　“我也是，那张欢欢进去这么久都聊什么啊？”
　　“这个就不知道了，管他聊什么，反正不关我们的事情，只要把业绩做好，谁做领导都是一样的。”
　　“那是。”但是汪晴边说还是边张望张欢欢座位上去。
　　“感觉到老李对你还不错啊！”汪晴又试探着走过去问张欢欢。
　　张欢欢马上喜上眉梢，感觉自己的感觉是对的，汪晴都看出李涛喜欢我了，从前她看汪晴各种的不舒服，今天第一次看汪晴心情舒畅了。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什么，没想到汪晴马上就补充道：“李涛是挺优秀的，好像他女朋友是张总的女儿吧。总部张总，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张欢欢脸上尽量保持刚才的笑容，她终于明白汪晴这次转弯抹角说话的最终目的——原来是让我别有非分之想，李涛不是你的靠山；或者是警告自己别以为李涛多给你说几句话就喜欢你，人家看不上你。
　　“真的吗？”李丽虽然眼睛看手机，可是耳朵一直在关注汪晴与张欢欢的聊天内容，听到这里马上来了兴趣，放下手机走了过来。
　　“是啊，我听马强讲过。”
　　“你见过张总的女儿吗？”
　　“没有，但是李涛这样的青年才俊肯定要找个取长补短的，他是外地的找个本地的最好了。”
　　这点李丽不太同意说：“感情才是最重要的，干嘛一定要外地本地的。人家李总又不是买不起房，买不起车。我老公也是高管，他就不喜欢娶本地的女生，说懒得侍候她们，滨海女人娇气得很。”
　　“这个主要是看个人的。”汪晴没和李丽去争辩这个问题，她的目的是打击张欢欢的嚣张气焰，看到张欢欢士气焉下去了，她达到目的了就安心的回到座位上去了。
　　李丽本来还要展开这个话题，比如张总的女儿怎么认识李涛的？他们恋爱多久了？或者是张总喜欢李涛吗……但是汪晴已经转身走了。这个女人怎么这样，说话只说一半就走了，既然这样，李丽不甘心但是知趣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看小说。
　　虽然说汪晴的提醒有点不坏好意，张欢欢心情确实黯淡了，但是这个提醒很及时，庆幸自己没怎么样，人家有女朋友的，要是自己多送一个秋波都太丢人了。于是收拾好心情重新投入到怎么给客户聊天中。下班了也是闷闷不乐的回去，貌似刚刚做了一个美梦，结果一觉醒来了的惆怅。
　　汪晴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是她说的也是事实，翻阅古今中外的爱情案例都逃不过门当户对，自己寒门出身，男人现实起来没有女人什么事，她又想起那个周俊来，他什么都不是只有一个滨海户口还嫌弃我呢，此时的张欢欢自卑到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她又想起今天去李总办公室，李涛热情的让她坐下，确实问了她怎么打电话？怎么出业绩？怎么谈判？资源怎么样？然后又问张欢欢是哪里人？来滨海多久了？习惯不。然后两人就聊起滨海吃的、玩的。但是张欢欢凭女人直觉感觉到，他的话里有另外一层意思：你感觉我这么样？而且这个询问里有炫耀的成分，我是不是很优秀等。而且当时她的眼神里配合肯定了他的优秀，还有仰慕的成分……算了不去想了，想多了就是自作多情！
　　虽然思维正常的人都会喜欢优秀的人……哎呀，管他有没有女朋友，和我有何相干！再说我还有倪思华，想到倪思华张欢欢心情更加阴沉，这个男人已经半个月没联系自己了，绝对是个不靠谱的主。不想倪思华了，他只不过是个客户，一个好色的客户而已……哼，我又不是没恋爱过，我从初中开始就有男生给我写信，我身边也从来不缺少男生。她又老生常谈用这一套伎俩来安慰自己，别说还每次都有用。
　　几年前有部电视剧叫《外来妹》，讲的就是一个女工被老板感情投资，后来这位女工才发现自己被忽悠了。凑巧张欢欢是看了这部电视剧的，现在又想起了。哼，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如果知道了这个故事再重蹈覆辙那简直蠢得不可救药。再说自己真的是喜欢李涛吗？未必是，这种有点好感的感觉应该来源于公司对于他的传说，自己盲从的结果罢了。
　　睡了一觉之后貌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又恢复了从前的张欢欢。洗刷换衣服，路上买早餐，快速的冲进地铁等一切都机械的一气呵成，到了公司在走廊又碰到李涛的时候，张欢欢叫了一声：“李总早。”完全是下级对上级的尊重没有任何的感情。她很满意欣赏自己这种态度。
　　“早。吃早饭了没有？”
　　“吃好了。”
　　他对自己好像是比对一般的同事好点，难道是想培养自己做经理？虽然没有更深层的感情，但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是欣赏我这类人的，就如同马强欣赏汪晴，王美丽一样。张欢欢又给了自己另一种心理暗示或者解释。
　　晚上下班后张欢欢去商场买衣服，在商场的三楼不远处有个熟悉的影子，李涛！
　　她正琢磨是上前打招呼还是直接走开，这层楼是女装，他应该是陪女朋友来买衣服？张欢欢正在犹豫的时候，从试衣间里出来一个女孩，皮肤白白的，不是天生的白，而是从小生活条件好养出来的鱼肚白，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子，偏胖，圆脸蛋。看见这个姑娘出来后，李涛赶忙上去绅士般接了她手中的衣服，张欢欢没打招呼，像小偷般悄悄的溜走了。看来汪晴说李涛的女朋友是总部张总的女儿是真的。她有点失望，以为李涛是个有作为的有独到见解的一个人，应该不会那么俗，但事实上还是去选择一个本地女孩，她理解为选择本地女孩就是利益为导向，而不是爱情占主动。她感觉到心中的男神啊，又一点点的降到凡间，有了更多的红尘气息。
　　张欢欢第二天上班就告诉李丽：“昨天下班看见李涛陪她女朋友买衣服了。”
　　李丽眼睛一亮，小声激动地问道：“在哪里啊？”
　　“新天地商场三楼，李涛柔情似水，贴心的帮她的女朋友挑选衣服。”
　　“漂亮吗？长……长什么样的？”李丽激动得舌头都有点打卷了。
　　张欢欢拿出手机：“看看我悄悄偷拍了一张照片。”
　　“还挺清楚的，一般般啊，圆脸蛋这种女人不漂亮也不丑很大众，以为李涛这么风流倜傥的男人，学历又好肯定找个如花似玉的女朋友啊。”
　　“皮肤挺好的，水灵灵的。”张欢欢言不由衷的恭维道。
　　“不过感情这个东西外人是看不懂的，只要他们两个觉得合适才是最重要的。”
　　“我感觉李总很喜欢这个女人，完全与在公司的形象不一样，像一只听话的小狗，乖巧懂事。”
　　“哈哈，真的吗？”
　　“真的，哈哈。”两人小声的放肆的笑着。
　　汪晴走了过来：“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昨天晚上张欢欢逛商场碰到李涛和他女朋友了。”
　　“真的？长得怎么样？漂亮吗？”听到这句话汪晴眼睛也是一亮。
　　张欢欢主动拿出昨晚偷拍的照片。
　　“这么胖和我可以一比高低了。哈哈我自夸了，比我瘦多了。”
　　三人又笑成一团，此时范小娟过来问：“怎么了？这么高兴。”大家都说没事。汪晴又加了一句：“她们两个居然嘲笑我胖。”范小娟大概也感觉到大家没对她说真话也走开了。然后张欢欢马上叮嘱两人：“照片的事情不要外传，万一李总知道了怪罪我不太好，我还需要在他手下混呢。”
　　两人都说好，就回各自的座位。张欢欢感觉自己好像完成了某种任务般的轻松，然后打起来电话来也是郎朗上口，很快李总就是李总，他只是领导的意识就占据了之前的朦胧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