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作品名称:荒野,北大荒 作者:独钓清波 发布时间:2026-01-03 18:46:56 字数:3172
一阵强风刮来,荒野上的雪猛地被风卷起,如同条条苏醒的雪蛇,在半空中张牙舞爪极速地旋转着,雪粒子打在人的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符魁双手合掌举过头顶,对着长白山所在的东南方向,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兴奋地说道:“刮白毛风了,天老爷显灵助我来了。”
符彪也兴奋地说道:“这就不怕了,什么他妈的手电筒探照灯的全都白费。”说完对吴二喜四个满洲兵大声道,“你们四个人,一人坐一个爬犁,”同时回头大声喊道,“后面的跟住了。”
吴二喜上了符魁的爬犁,其他三个满洲兵分别上了另外三辆爬犁。
符魁一拉狗缰绳高声喝道:“走。”
几条狗听到命令,一起弓腰使劲儿往前一窜,雪爬犁猛地一抖向前冲去,后面的吴二愣几个也加快了速度,跟在符魁的后面。
跑了大约四五里地,吴二喜猛地伸手拉了一下符彪,指着前边晃动的,忽明忽暗的光点儿,大声道:“看那边有手电筒,马上就到第二封锁线了。”
符彪看了一眼有亮光晃动的方向,伸手拉了符魁一下道:“大阿哥,停一下,等等后面的二愣子他们。”
符魁听见符彪喊停,赶紧一拉狗缰绳,喝道:“吁……”四条大狗齐刷刷地站住,伸着舌头哈哈地喘着粗气。
符魁下了爬犁走到狗的跟前,伸手挨个摸了摸狗头,又看了看狗嚼子。
吴二愣几个跟了上来,符彪对吴二喜道:“现在你们几个得下来了,要是碰见鬼子,就还像上次一样说。”说完又对吴二愣几个道,“现在开始都趴在爬犁上,这样目标小,再就是把枪塞在麻袋底下,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要拿出来。”
又像上次一样,吴二喜几个在爬犁两边走。
风刮的雪粒子直往脸上撞,眼睛也被雪粒子打的睁不开,几条大狗也受到了影响,不像刚才那样蹦跳着跑了,速度渐渐地慢了下来。
前边东、西方向的手电筒光一动不动停在那里。
符彪对符魁道:“大阿哥,小鬼子被白毛风吹蒙圈了,趁着这空挡,咱们麻溜地冲过去。”
“妈巴子的,我看成。”然后对吴二喜几个道,“你们几个上爬犁坐稳了。”
符魁一抖狗缰绳喊了一声走,四条大狗低头蹬腿一使劲儿,爬犁往前冲去,吴二愣几个紧随其后。
一袋烟的工夫,那两团忽隐忽现的手电筒的光亮看不见了,狗拉爬犁跑到几棵枯树下,符魁喊了声吁,狗爬犁一辆接一辆地停了下来。
符彪掏出夜光表仔细看了几眼,对符魁道:“现在快到半夜了,咱们已经冲过两道封锁线了,稍微歇一会儿,也让狗喘口气儿,一会儿趁着鬼子巡逻队分开的时候,咱再一口气儿冲过第三道。”
符魁一点头道:“中,歇一会儿吧。”
符彪大声喊道:“大家伙儿歇一会儿,都别抽烟啊!”
白毛风刮得一阵紧过一阵,枯树在风中发出尖利的哨音。不远处的碾子山,在大雪纷飞的荒野上,像一艘停泊在雪原上巨大的船一样若隐若现。
碾子山的义勇军二十几人,在二当家震北方张奎和三当家杀天狼郎青的带领下,早已来到蛇仙洞附近埋伏起来。
碾子山因清朝时期,石匠采此山石做磨盘和碾子而得名,蛇仙洞也因传说洞中有蛇仙修炼得名。
据说蛇仙洞有巨石覆盖深不见底,且常有虫蛇出入,当地人觉得那些虫蛇,都是保护蛇仙修炼的,怕在附近游动惊动蛇仙,惹来神灵怪罪而不敢靠近。
但传说归传说,人毕竟要生存要吃饭,于是便有胆大的采药人悄悄上山爬到蛇仙洞上方采药。
王二毛原来的老姨夫是采药人,以前就住在碾子山下,有一年上蛇仙洞上边采药,失足滚下山掉到蛇仙洞附近,家里人找了一天一夜,最后只找到了药篓药锄和一堆白骨,屯里人说他这是得罪了神灵才有此报应。后来只要谁家丢了鸡鸭鹅猫狗,也把这账算到王二毛的老姨夫身上,还有上山采山货麻达山(迷路)的,也算在王二毛的老姨夫身上。
王二毛的老姨经受不住这种无端的指责,便把家搬到几十里开外的林场屯,后来经人介绍,嫁给林场屯的一个跑腿子,也就是王二毛现在的老姨夫。
王二毛没当兵之前,曾经和原来的大姨夫上山采过药,所以他知道在蛇仙洞不远,有一条秘密小径能上山,上次他上碾子山就是沿着雅鲁河来到山下,贴着山根躲过日本人的巡逻队,在蛇仙洞附近上的山,所以他和草上飞把接应点儿放到这里。
张奎站在一颗大松树下,不时地举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前方。
突然,望远镜里出现了几个移动的物体,向碾子山的方向狂奔而来,紧接着在移动物体的两侧,同时出现了数道手电筒的光亮,接着便是一阵阵枪声。
物体越来越近,张奎看清楚了,原来是几辆狗拉爬犁。后面有人一边追一向爬犁开枪,趴在爬犁上的人开始开枪还击,随后那几个光亮都熄灭了,张奎在心里赞叹一声好枪法。
眼看着爬犁快到跟前了,张奎站起身来高声问道:“是二毛兄弟吗?”
张奎的声音被风声刮的没了踪迹,张奎又喊了一声,对面传来王二毛的声音:“二当家的赶紧把后面的鬼子挡回去。”
张奎把枪一举喊道:“兄弟们,冲,把小鬼子打下去!”
义勇军嗷的一声跳出掩体,向追击的日本兵冲去。一阵枪响过后,后面停止了追击,张奎把符魁等人和狗爬犁带到山根下。
符魁对张奎道:“赶紧把粮食弄走,趁乱我们得突出去,要不该妈巴子的让小鬼子困住了。”
“好嘞,兄弟们,把粮食放马背上上山。”张奎喊道。
这时远处出现了许多一闪一闪的灯光。
符魁一看大声道:“现在风大雪大,鬼子不适应晚上作战,等天亮了鬼子肯定上来搜山,老二,咱们趁他妈了巴子的小鬼子还没准备好,赶紧找个机会冲出去。”
王二毛大声说道:“大哥,咱们从这往东贴着山根儿跑,就能突出去。”
“好嘞,咱们走!”
吴二喜一看符魁他们要走,于是赶紧上前对符魁大声道:“大哥,你们走了,我们几个咋办?”
符彪道:“你们愿意跟我们走的跟我们走,不想走的可以留在山上,等有机会再走,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吴二喜几个一起喊道:“我们还是跟你们走吧,别到时候困死在这儿。”
张奎看了吴二喜一眼说道:“你小子他妈的咋说话呢,怎么就被困死了,净说不吉利的……”话没说完,张奎忽然发现吴二喜身上穿着日本军大衣,还有几个人身上穿的是满洲兵的军服,于是奇怪地问符魁道,“这几个是……”
符魁看了一眼吴二喜几个,然后低声对张奎道:“半道捡的国兵,没有他们几个帮忙,我们还不好办呢。”
张奎似乎听明白了,点点头哦了一声。
符彪过来说道:“大阿哥,都准备好了,出发吧。”
符魁对张奎道:“兄弟,你得掩护我们一下,把他妈了巴子的小鬼子吸引到你这边,你看咋样。”
“没说的,你们赶紧走,这交给我们了。”张奎说完又喊道,“弟兄们,把小鬼子引过来,等一会儿回去吃猪肉炖粉条子粘豆包。”
符彪嘱咐大家都趴在爬犁上把稳别动,说完喊了一声走,爬犁上没了载重,狗儿们跑起来轻松了许多,同时张奎这边枪声大作。
借着白毛风的风势掩护,符彪他们顺着山根儿,一口气跑了五里多地。
“停!停下!”符彪喊道。
几辆爬犁停了下来。
符魁问道:“咋了?”
“前边有火车道。”符彪下了爬犁往前走去。
“火车道?”符魁也下了爬犁跟在符彪身后。
“咦,大阿哥你看。”符彪用手指着铁道另一侧。
符魁顺着符彪手指的方向:“看啥玩儿意?”
“你瞅瞅,铁道那边的河咋没冻冰呢。”
“瞎说,冬天哪有不冻冰的。”
“不信你看,”符彪又一指说道,“河上没雪。”
“让人过去看……”
符魁的话音未落,王二毛跑过来道:“不用看了,这条河冬天不封。”
符彪点点头哦了一声,然后手搭凉棚四下里看了看,又从怀里掏出军用地图,把吴二愣几个喊过来,让大家围成一个圈,他掏出一段蜡烛用火柴点着,照着地图用手指点着,道:“哦,这条河叫雅鲁河,怪了,怎么冬天也没上冻呢。”
王二毛又说道:“底下有泉眼,再冷都不冻冰。”
符彪又哦了一声,对符魁道,“天亮后小鬼子准得集中兵力围山,所以现在趁着天黑,小鬼子还摸不着门儿的时候,咱们顺着铁路线走孟家屯和西发屯,到四撮房拐弯儿,贴着龙江,绕过林场屯奔二龙屯,这样走远了一些,但是相对的安全,你们看呢。”
关六子道:“看啥呀,就按二哥说的。”
符魁和大家一起附和同意。
符彪熄灭了蜡烛,站起身活动一下道:“咱们先吃点儿干粮,给狗子们喂点儿兔子肉,吃饱了咱就上……”符彪忽然停下话看着一辆爬犁,突然他走过去。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爬犁上还趴着个一动不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