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吴二喜穿上棉大衣，问道：“好汉，你让俺俩穿上这身衣裳嘎哈？”
　　“你说嘎哈？怕你冻着！”符彪围着吴二喜转了一圈，又上下打量几眼另一个满洲兵，点头道，“成，挺像。”
　　吴二喜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又看看另一个满洲兵，好像明白了符彪的意图，结结巴巴地问道：“像？像啥？”
　　符彪隔着蒙眼布笑着道：“像啥？像小鬼子。”
　　符魁也过来道：“是像他妈巴子的小鬼子。”说完也围着吴二喜和那个满洲兵转了一圈接着说道，“就是腿不像。”
　　“腿不像？”符彪不解地看了看吴二喜和那个满洲兵。
　　符魁：“人家小鬼子，是他妈巴子的是罗圈儿腿，他俩这腿直溜的。”
　　符彪笑了，道：“小鬼子也不全是罗圈腿。”
　　吴二喜和那个满洲兵听符彪和符魁的对话，心里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吴二喜又结结巴巴地问道：“好，好汉爷，你这是，让，让俺俩假装，装小日本鬼子啊？”
　　“蒙对了，就是让你俩装小鬼子在前边开路，咋的？不愿意？”
　　吴二喜和那个满洲兵早就吓得腿发软了，一听真是这么回事，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吴二喜仰头看着符彪道：“我说好汉爷，你可别拿俺们当纸牌会儿了，就俺说的这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鬼子话，平时唬一唬那些听不懂的还行，要是真跟小鬼子说，那……”
　　符魁截住吴二喜的话道：“别他妈巴子的不识抬举。”说完又把枪掏出来，看着枪筒，用嘴吹了一下。
　　吴二喜赶紧闭上嘴，坐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符彪。
　　符彪笑了，说道：“瞅你那熊样，刚才你和小鬼子说话，说的挺顺当的嘛，现在给你们一个立功的机会，你要不要吧？要，就干！不要，哼哼……”说到这，他冷笑一声，”你们自己琢磨吧，看哪头粗，哪头细！”
　　其他几个满洲兵看着吴二喜，一起哀求道：“吴班长，点头吧，我们的命在你手掐着，你就答应吧！”
　　吴二喜丧气地说道：“我也想立功，可是……”他抬头看了看符魁和符彪，接着道，“这，这万一叫小鬼子听出来，那小鬼子能饶了我们吗！”
　　符彪用手指着吴二喜道：“瞅你那熊样，黑灯瞎火的小鬼子上哪能看清你，就算看清你了，他认识你啊，只要你把鬼子话说明白就行了。”他停了一下，接着冷冷地道，“你怕小鬼子饶不了你？你就不怕我们饶不了你？”
　　“我就怕一着急说错了。”吴二喜有气无力地小声道。
　　符魁喝道：“别他妈巴子的叽叽歪歪的了，就这么定了，你小子别妈巴子的寻思我们听不懂鬼子话，你要是敢跟老子玩儿里格楞，哼哼！”说完他一指王二毛，道，“我这兄弟说的不好可会听，你要是敢犯浑，我兄弟第一个把你干掉，妈巴子的！”
　　符彪也冷冷地道：“你的命在你自己手里攥着，你这几个兄弟的命也在你手里攥着，你自己掂量着办。”
　　“吴班长，答应了吧。”那几个满洲兵哀求道。
　　吴二喜看了看那几个满洲兵，苦着脸无奈地点点头。
　　符彪对着符魁点了一下头。
　　符魁上前用枪筒挨着个在满洲兵的脑袋上点了一下，恶狠狠地道：“你们给老子听好了，老子没当义勇军前是胡子，杀人越货绑票撕票那是常事儿，你们要是敢起幺蛾子，老子就把你们大卸八块，再到你们家，呵呵。”
　　吴二喜几个吓得一个劲儿地说不敢，都听几位爷的。
　　“这事儿你们要是干好了，就给你们立上一功，完了就把你们放回去，否则，哼，听清了吗？”符彪道。
　　吴二喜和那几个满洲兵，鸡叨米似地点头答应，说听清楚了。
　　
　　天完全黑了下来，月亮藏在云层里时隐时现，荒野上一片混沌，远处不时地传来几声狼嚎和夜猫子的哭泣声。
　　三辆人拉爬犁出了屯子往东北方向滑去，是那个男人一家和两个同村的人。
　　符彪看着远去的人拉爬犁，嘴里喃喃地道：“能不能活着到地方，那就得看你们的命了。”说完又小声对符魁道，“这几个小子说，这六七里地没有巡逻的，咱们得抓紧时间跑到第一道防线，这样才能瞅准机会冲过去。”
　　“老二你指挥吧，都听你的。”符魁说完挥了一下手喊了声出发。
　　几辆狗拉爬犁从院子里悄无声息地出来，一辆跟着一辆滑向西南的碾子山。
　　
　　吴二喜趴在第一辆爬犁上眼睛盯着前方，忽然他拉了一下赶爬犁的符彪，说道：“停车，你看那边有手电筒晃。”
　　符彪把爬犁停下来，对吴二喜道：“下车吧，成败就看你们的了。”
　　狗爬犁放慢了速度，吴二喜几个人背着长枪，走在爬犁两侧，俨然是运送给养的车队。
　　走了不到一里地，就看到西边不远处有手电筒照过来，同时有人用日本话喊了一句，接着听到拉枪栓的声音。
　　吴二喜和那个穿日本军大衣的满洲兵，赶紧打开手电筒向对面摇晃，同时吴二喜用日本话大声回答了几句。对面的人打着手电筒慢慢地向这边走来，符魁低声道了一句准备，吴二愣几个人，轻轻地打开匣子枪的机头后，把枪塞到麻袋底下。
　　两个日本兵和四个满洲兵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来到离爬犁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一个领头的日本兵奔着吴二喜走过来。
　　领头的日本兵对着吴二喜叽哩哇啦的说了一通。
　　吴二喜双脚一并，然后向后摆手喊道：“统统的下车，检查的干活。”
　　符魁几个人下了爬犁站到一旁，领头的日本兵对那几个满洲兵一挥手，那几个满洲兵上前，让符魁几个把衣服解开，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另一个日本兵用刺刀挨个麻袋扎了一下，然后对那个领头的日本兵说了一句，领头的日本兵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吆西。
　　领头的日本兵又用手电筒，在符魁他们的脸上照了一遍，突然发现符魁两人背后的猎枪，于是大喊一声，日本兵和满州兵如临大敌一样，一下子端起大枪对着符魁几个。
　　吴二喜一看，赶紧用日本话跟那个领头的日本兵解释，领头的日本兵听完，又用手电筒照了照符魁两个，忽然他对着另一个日本兵一摆手，用日本话喊了一句，日本兵上前猛一下把符魁和符彪的猎枪夺了过去。
　　符魁刚要动，被符彪一把拉住。
　　领头的日本兵对吴二喜用日本话又哇啦几句。
　　吴二喜对着符魁和符彪大声喊道：“你们的，过来！”
　　符魁和符彪对视一下，然后慢慢地走过来。
　　领头的日本兵饶有兴趣地打量符魁和符彪，冷不防他伸手把符彪的帽子抢过去，然后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把符彪的帽子戴在头上，回头对那个日本兵说了几句日本话，那个日本兵哈哈大笑起来。
　　领头的日本兵又对吴二喜说了几句，又用手在脸上比划两下，吴二喜也是一边在脸上比划，一边用日本话回答。
　　领头的日本兵听完吴二喜说的话，把帽子摘下来戴在符彪的头上，挥挥手说了一句日本话，然后排成一队向东走去。
　　吴二喜赶紧对符魁几个喊道：“开路开路的。”
　　狗爬犁继续向第二道巡逻线滑过去。
　　“吓死我了！”吴二喜用手按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
　　符彪拍了吴二喜肩膀一下，说道：“行，你几个小子算是立了一功，哎，那鬼子在脸上划拉啥？”
　　“划拉啥，那鬼子兵问你们为什么蒙着脸。”
　　“那你咋说的？”
　　“我还能咋说，我说蒙脸是怕把脸冻坏。”
　　“行，你小子可以，这事儿办完了我重重地赏你！”符彪说完，又拍了拍吴二喜的肩膀。
　　“我不要什么赏，只要不杀我和我的兄弟们，那就是最好奖赏了。”
　　符彪眼睛盯着前边道：“刚才碰到这队鬼子，说明刚才正好是中间那层的空挡，现在要是到了中间有可能再碰到鬼子。”
　　符魁和吴二喜同时点点头。
　　“这样，咱们慢点儿走，要是看见两边有手电筒的亮光，咱们就先不走，等他们分开了，咱们一股劲儿地冲过去，大哥，你看成不成？”
　　符魁摇头道：“不成，妈巴子的要是被鬼子发现，咱们就很难脱身，我看咱还是大摇大摆地过去，碰上了，还按刚才的办法。”
　　吴二喜接口道：“就怕鬼子发现你们身上的枪，要是……”
　　“不成，我知道你想说啥，妈巴子的，枪是绝对不能扔的，哎，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动歪心眼子了，你要是敢跑，老子就到城里你家找你。”符魁凶巴巴地说道。
　　“大爷，我不是那意思，我……行行我不说了，就按你说的办，行吧？”
　　符彪眼盯着前面说道：“那咱们也尽可能地找空挡，只有那样才安全。”
　　符彪的话音未落，远处忽地刮起了一阵风，眼前顿时一片迷迷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