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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三)

作品名称:爬树下      作者:陕西李勤安      发布时间:2026-01-02 09:40:23      字数:3379

  真是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就连小小的爬树下也是各色人物齐备。就说建章吧,总抱怨命运的不济。他咋也想不通,凭他这家道:先人留下良田几十亩,瓦房四五间;凭他的人样:浓眉大眼,人高马大,干起活来能气死牛。可是,咋就给他遇了那个长相蠢笨的窝瓜脸女人?而麻娃娃这个论家产才二亩地,论人样满脸的麻窝,论干活三个也顶不住他建章一个。可是,人家却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这使建章非常眼红,非常嫉妒,非常不服气。
  尤其是这几年他家的成份定了中农,他大哥建礼由党小组长成了掌管爬树下一切的党支部书记,他二哥建智当了大队会计,他对麻娃娃就更不服气了。
  于是他就经常到麻娃娃家去,同麻娃娃和小翠坐到炕上谝闲传,借着酒疯对小翠胡言乱语,动手动脚。麻娃娃装着看不见,这就更壮了建章的贼胆,后来发展到领上小翠到戏园子看戏。
  那次半夜看戏回来,竟然跟着小翠又钻进了麻娃娃家低矮的草棚屋里,假借酒疯,把麻娃娃赶到炕那边的脚底下。麻娃娃汉小力薄,又是个野种,在爬树下没哥没弟,没姐没妹,是个没人帮的单撇子手,根本惹不起建章。老九贵春咽不下这口气,拿着铁锨把建章堵到屋里,儿子建胜劝他说:“咱和人家分房另住,管这闲事做啥?”贵春老汉躁了:“这是我的家,我不允许这股骚气臭了我的院子!”他让商州客找建礼去,问他当书记管不管他兄弟的胡作非为。
  建礼进了院子,看老九贵春和儿子建胜怒气冲冲地站在院子,他推开麻娃娃的房门,只见建章趴在炕沿装酒疯,小翠缩在炕拐角,瞪着惊恐的眼睛,麻娃娃窝到炕那头不敢言喘。建礼拉建章,建章连头都不抬,胳膊一抡:“嫑拉我,我就喜欢到小翠这里来,谁管得着……”
  “啪!”建礼一个耳光搧到建章脸上。建章抬头看见他哥铁青的脸,二话没说,起来就走……
  老九贵春怒气难消,让麻娃娃好好教训教训媳妇。商州客拦挡着不让儿子打媳妇,怕打跑了媳妇,他儿子得拉光身汉。气得老九贵春在院子把脚跺得咚咚响,忿忿地说:“唉,我咋忘了,俩馍换来的本身就不值钱,‘搭头子’娶下个‘倒找的’还值啥钱?”
  从此以后,村里人都知道老九贵春不管麻娃娃了。那些轻薄的小伙们早就对小翠的美貌所动,却惧怕老九而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好了,都想在小翠身上找便宜。
  麻娃娃知道管不住媳妇,只好顺着媳妇。他对媳妇说:“反正这阵儿一碗捞饭死气了,瞎瞎名誉出去了,和一个野男人在一起是瞎名声,和三个五个在一起还是瞎瞎名声。”
  麻娃娃只是牢记她妈的教诲,告诉媳妇:不能让这些蹭油的人干指头蘸盐,咋样也得让他们出些水。他替媳妇收下了那些人丢在炕沿的礼物,替媳妇分辨着礼物的轻重,料子的优劣……
  以后几个月,爬树下的老碗会上又添加了新的话题。谁和麻娃娃媳妇有染?大家列举着议论着:建章、建水、建雪、建民等王家建字辈的人物。人们讥笑说这叫兔不离窝,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可是,还有杂姓的来宝、张三、聚财、李四。这虽然不能用“兔不离窝,肥水不流外人田”那两句俏皮话来简单地概括。但这难不倒富有文墨底子的爬树下人,他们讥笑说这是麻娃娃这个野种给爬树下贡献的官物。因为外人想入住爬树下,得给爬树下制件官物,供大家使用。有人把门楼子翻修一遍,有人给换副门扇,还有人给制副官碾子,或官磨子供大家使用。只是麻娃娃贡献的这“官物”奇特罢了。
  爬树下人们对那些偷偷摸摸到麻娃娃家去的人下的定义:都不是好货——好怂流不到丫鬟肚里!
  
  凡是传说中和麻娃娃婆娘有染者,家家都在闹矛盾。不是媳妇指责男人的花心,就是父母训斥儿子的胡闹。他们限制自己的男人或儿子不准和麻娃娃媳妇接触,弄得生产委员建业派活时不是犯了这家人的忌讳,就是触了那家人的戒律。气得建业在老碗会上训斥麻娃娃:“把你媳妇看紧一些,免得以后炕上有娃了都不知道是谁的。”麻娃娃这几年得了媳妇带来的好处,不但不气不恼不脸红,还嬉皮笑脸地说:“我就不信谁还敢在咱槽里认骡驹子?”
  小翠以前和郭财东是见过世面的,对爬树下这些来给她骚轻的人,全都没放在心上,只对生产委员建业身上所独有的、为了集体的事情敢作敢当的男子汉气质所折服。她当初到爬树下来,就是认为麻娃娃是个农会积极分子,是个人物,谁能料到麻娃娃只会叽叽喳喳闹运动,对生产一窍不通,运动过后在爬树下是如此的窝囊,竟窝囊到只要谁给他俩钱,在他头上夿屎垒窝都成。自己又不敢提出离婚,因为这桩婚姻是被土改工作队确定为自由恋爱的典范。她怕提出离婚,被人们指责她当初就没安好心,只是利用结婚把麻娃娃当作跳板,摆脱当地主小老婆的命运。怕以后说不定哪一个运动,又把她打回原形。
  可怜的女子像初生的花蕾,还没有来得及充分地绽放,就被比她年龄大三倍多的郭财东蹂躏了。那个过早地被大烟和女色搞垮了身子的老汉,根本满足不了小翠生理上的需要。汉小力薄,身体嬴弱的麻娃娃也不能满足。这两个无用的男人,只能给在心灵早已受到催残的小翠,和其他男人接触,造成一道道障碍。懦弱的小翠只能认命,可是那颗骚动的心不会安分呀。她才二十出头啊!她曾为自己设想:和麻娃娃就这样过吧,在麻娃娃之外再找一个具有真正男子汉阳刚之气、使自己在心灵上有个慰籍的男人。
  她不是那种低俗的女子,不图人家的钱财,因为郭财东的钱财那么多顶啥用,到头来还不是成了他自己的罪证。经过好长时间的观察,爬树下的生产委员建业,这个为集体的事整天忙忙碌碌、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且办事公道,认真负责,说话算话,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一天下午割韭菜。建业给大家包工,不论男女老少,一人三畦,谁割完捆好装上车就可以记四分工回家。小翠这个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平日干钟点工还可以熬时间,一旦干起包工来就慢多了。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干完回家了,只有她把韭菜才割完,正在捆着还没顾上装车。眼看着天麻擦黑了,送菜车吆不走,建业急得一边催她快干,一边帮她装菜。在小翠腰酸腿痛正干不动的时刻,有人帮助她,使她很感动。麻娃娃已经割完分给他的三畦,也不过来给她帮忙,尻子一拧走了。村里其他那几个没良心的,也只能在被窝里对她海誓山盟,关爱有加。
  “你帮我让我咋样谢你呀?”
  “谢啥?你赶紧把活干完,让把车打发走。”
  小翠一次提一笼韭菜都感到吃力,而建业等她装满,一次提两笼,并且行走如飞。小翠非常感激,趁装菜之机,试探地把建业的手摸了一下,没想到建业躁了。
  “嫑来这一套!尿泡打脸,骚气难闻。”
  建业从小就在十赌九嫖的轱辘子客里钻着,看够了性病对人体的危害,他从小告诫自己,身体是本钱,把钱输了可以捞回来,身体垮了一辈子就完了。他立誓自己只赌不嫖,特别是娶了那个说书人的女儿当婆娘后,这个知书达理的女人,对建业做对的事就支持,做错的事就据理反驳,坚决反对。建业觉得不能对不住自己的女人。他看到村里的小伙子、光身汉,像逛庙会一样到麻娃娃家去朝圣。他的心也动过,估摸自己去了不会遭拒绝。但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警告自己不能去,就是猎奇也不能去。他用人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安慰自己:脱了裤子都一样咯!
  小翠在建业跟前遭到拒绝后,心里感到非常失落,一个人摸着黑向回走。她想到自己男人那么窝囊,那样冷漠无情,想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建业是那样不理解她的心。想到这些,小翠不觉泪水涟涟:“唉,在这世上连一个愿意听我倾吐心里话的人都没有啊。”
  “咋没有?世上除了他俩,难道男人都死光了?”
  小翠吃了一惊,她万万都没想到自己自言自语的心里话竟被人听见了。她急忙擦了眼泪才看清,爬树下文墨最深的建智就蹲在路旁。
  “跟我来,有紧要事给你落实落实。”
  建智把小翠暗中观察了好几年,他对小翠这朵鲜花插到牛粪上,感到非常惋惜。虽然说小翠是他兄弟的野婆娘,是他事实上的兄弟媳妇。可是,毕竟是野的嘛,他断定凭建章那个粗心汉,很难揽住小翠的心。与其以后让别人抢去,还不如自己先得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他最近经常在大房下的办公室里照镜子:虽然他比建章大了两岁,可是,这几年来,他当着爬树下的红管家,就没到地里风吹日晒过,整天把脸刮得白白净净,哪像建章黑头土脑、胡子拉碴,公社里来人还把建章看成了他哥。是呀,我比建章保面多了。他分析:建章和小翠尻子后边那群苍蝇比,优势就是仗势欺人,胆大霸道不知羞,虽然抱得了美人归,却闹的满城风雨。他不会像兄弟建章那样霸道、蛮横,也不会像村里其他人那样,唯唯诺诺,施以小恩小惠。他把小翠研究了几个月,他知道小翠跟上郭财东是经过大世面的,他要对小翠恩威并举,镇慑住她后,再俘获她的心。他要暗度陈仓!把牛拉跑,让建章他们摇厥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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