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相逢故人 情为何物?
作品名称:渊古纵横 作者:宗东 发布时间:2026-01-04 10:46:43 字数:5687
“老爷,沈家老爷和赵老爷子来了。”老管家拄着枴杖登上阁楼,对阮老太爷禀道:“现在客堂候着,说刚从卧云山沈家祠赶来。”
“哦,沈老弟和赵刚兄弟来啦?快请他俩上来喝一杯。呵呵……,来得真是时候。”阮老太爷吩咐说,“叫厨房再弄几盘菜,叫丫头拿两套酒杯碗筷上来。”
“是,我这就去。”杨老管家转身下搂去了。
李润琨和陈红她们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暗呼巧了,难道真是他俩不成?
上次穿越到此时,是清光绪三十二年(公元1906年)的时空。恰逢奉恩将军武大爷,当时其二位高徒赵刚年方四十出头,沈彬也三十来岁。如此算来,现今赵刚应该已经快八十岁,沈家公子沈彬也有六十六、七了。不知一会儿见了面,互相还能否认得出?自己与陈红她们只过了数十日,容颜未改。而赵刚与沈彬已转眼生活了数十载,变成暮年老人矣,真是时光催人老呵!
“阮大哥,赶时不如撞巧,我师兄弟今日来得真是时候也,哈哈……。”最先上楼之人身材魁伟,体胖脸圆,红光满面。花白的头发披至后颈,脸颊上的胡须剃得精光。一身青衫垂至脚背,腰束一条蓝布搓扭成的腰带,背插一支二尺长、拇指粗黄铜打造的旱烟杆,金黄色的烟锅有鸭蛋那么大,明眼人一瞧便知是独门兵器。
紧跟老汉身后上来的,是一位个头稍矮的凤眼白面老叟。他身穿淡蓝色绣图长衫,手持一把铁骨绸画扇。头上黑发依旧,八字胡上翘,手抚颔下一撮黑须。灯火照耀下双睛寒光闪烁,让人心生凉意。
“老大哥,听府上老管家说学忠带来了贵客。我俩唐突而来,呵呵,还望贵客包涵也!”后者收扇抱拳而言。
“唉呀!客气个啥?”阮老太爷站起身来,指着丫鬟刚摆好的两套碗筷、酒杯和圆凳,伸手请道:“两位贤弟多日未来,还不快快过来入席。哈哈……。”
“两位长辈请上座!”润琨亦起身拱手相让,他与玄真道长分坐于阮老太爷右左两旁,这时来了两位老者,他便按礼数起身相让。
“呵呵……,小兄弟是贵客,请原位坐下吧。”腰插铜烟斗者笑着说,两人走到桌边新设座位,挨润琨坐下。
润琨接过丫鬟手中酒壶,微笑着给两人杯中升满酒。
“咦~,这位小兄弟怎么如此眼熟?……。”坐于润琨身边的壮实老人盯着他说。
“这几位姑娘也很面善,像似曾相识一般也……。”坐于胖老者与舒允之间的美髯老者也说道。
“两位老弟,你们可知此人是谁也?哈哈哈……。”阮老太爷手捋颔下白须大笑不止,他认为润琨既然是李家嫡传子孙,身负小擒拿手和武氏太极功夫,那么身为武氏太极正宗传人,武刚武老爷子的门徒岂有不识之理?虽然眼前之人年少,但最起码他俩也听其师提及过的,因而心中作喜而言。
润琨手捧酒杯站起身来,对二人爽朗笑道:“呵呵呵……,才几日不见,便不相识了也。赵刚大师叔,沈彬小师叔,小侄李润琨拜见师叔,敬二老一杯。”
二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起身离座,对润琨上下打量一遍。
“你!你……你……真是当年的李润琨……贤侄?!”赵刚、沈彬二人几乎是同时手指润琨,颤声相问。
“毫无差池也,二位师叔请看。”润琨露出左手臂的伤痕印。这伤疤是当时与奉恩将军武大爷,及赵刚、沈彬等,与清兵一起在大通门外,勇战黄联关来的刘泼儿所率众匪徒时,被匪徒刀剑所伤留下的。
“哈哈……,当时还给你俩贴上了abc超级薄的呢。嘻嘻……。”陈红笑着说,姑娘们又忍不住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妳是陈红姑娘?妳是罗丽莎,她是张晴,这位是蔡萍……。”
“那位是林涛姑娘,你是徐小燕对吧……。”赵刚和沈彬二人真是好记性,对其来说已是三十多年前的往事,却依然记得诸人的名字,可见友情深浅不在相处时间的长短,而是在人心中留下的印象与份量。
“唉呀!二位师叔竟然还如此深刻地记得我等,真令人无比感动呵!”润琨和姑娘们不禁热泪盈眶,与赵刚、沈彬二老唏嘘不已。
阮老太爷与玄真道长不明就里,起身劝慰众人坐下,劝大家同饮一杯酒后,赵刚拭去眼角泪痕讲到:“那日在奉恩将军府,天亮之后见贤侄与众姑娘离去,我等追出城外四外寻找,却终不得踪影。后听师父说贤姪留下一纸信函,返京去了也。最可怜的是萍儿…哦,就是师父他老人家的爱孙女武翠屏,见寻你等不得,期期艾艾,终日以泪洗面,还大病一场。昏迷之中口里直呼……直呼……唉!不说也罢。幸好白马寺方丈施以奇术妙药,方稳住其心神。可后来提亲说媒者来到将军府,均会受到屏儿拒绝并哭泣。师父师娘把她没法,两年后师父派我与沈彬将她送回青岛家中,也是死也不嫁。最终听青岛家里传信,言屏儿到一处道观出了家。唉呀呀……惜哉!”
“唉!都是我的错呵!”润琨悔恨不已,“早知如此,不如带翠屏姑娘一同离开,如今悔之晚矣!”
“无量天尊!小道友不必太过自责,缘起缘灭均有定数。”玄真道长劝说道,“这未必不是好事,翠屏姑娘可能因此脱离凡尘,获得道业也。”
“道长所言及是,贤侄还是一切随缘吧……。”赵刚和沈彬也劝说自责不已的李润琨。
“咦~,武将军在世时润琨贤侄和众女孩子们便已相聚,老夫知道老将军去世已十余载,其爱孙女翠屏我也见过,她此时应当年至半百。这……这似乎与你等在将军府相聚之时……你们应当是多大也?却四方漂泊,还与翠屏产生爱恋,这……这似乎不符常理吧?且老夫刚到西昌时,便听说南门擒获黄联关群匪之事,以你们现在年龄算,那搏击恶匪之时,诸位少年应还没出生。奇哉怪也!难道老夫今晚真的醉了么?”阮老太爷心中理了半天,越来越感觉眼前这群少年经历非同寻常,疑惑地问到。
“唉呀呀!无量天尊!贫道修炼数十载,却还是肉眼凡胎。竟然没看出来内中玄妙,原来众道友早已登仙,今日是到此点化我等的也。”玄真道长听完阮大爷的话一想,似乎恍然大悟。起身对润琨和陈红她们行礼而言,他当这些客人为神仙了。
润琨前后一算,的确如此,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承认是神仙吧。略一沉思,转眼对坐于上首的阮老太爷暗示了一下。
“这儿没你们的事了,先下去吧!明日一早再来收拾。”阮老太爷对立于一旁的丫鬟们挥挥手说道。
众丫鬟称是而退,润琨端起酒杯一干而尽,离座漫步到窗前。望着波光粼粼的池水,长叹一声,转身说道:“事已至此,润琨就不再相瞒,诸位长辈就权且当故事听可矣。”
“哈哈,贤侄请。”赵刚老人把李润琨的酒杯升满,递到他手中,说:“贤侄尽管讲,再离谱的事儿咱们都见过。呵呵……。”
润琨双手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说:“说实话,我们到目前都在企望着返回八十多年后的西昌,那儿才是我们的故乡。”
“这么说来,道友来自于未来世界?”玄真问道,“仙术肉身横穿无碍,竖行只能短期。若可上下竖穿梭数十百把年以上,只可神识穿越。我方才静观诸位道友,确是肉身无疑。这个做何解释?”
“玄真道长果然是修炼有成者,竟然看出我等乃凡胎肉身。”润琨笑着说,“的确如道长所言,我等并非依靠仙术横越竖穿。乃是机缘巧合偶得一物,胡乱穿梭于诸时空罢了。可令人悲催的是,此物并非道界仙家之物,而是生活在未来世界里,脑袋瓜子聪明够用者所造。但其功能我等到现在还不完全明白,似乎是个只管带着出门,不管引领回家的玩意儿。带着我们上至亿年以前,下到万载以后,逢凶遇险,吓杀人也!以俗语来说,此物就是个冤孽。”
“果真如此,这冤孽可害人不浅!”道真说道,“不如沉之邛海,了却因果。”
“嗨!沉入邛海,我们怎么回家呀?!你送我们回去啊?”林涛大声反驳。
“就是就是!沉不得海,我们还要回家。”姑娘们齐声附和。
“此物虽为人造,可亦有其规律巧妙,只不过我等还未弄明白其全部功用而已。”润琨解释到,“凡是有因必有果,因从此物出,果亦向其求矣。”
“非也非也!”沈彬起身对润琨说,“贤侄所说乃佛家之因果,此物虽为因之起导,其果不一定在此物中求也。”
“赵刚老弟所言有理,以老夫之见,不如撇去此妖物,就留在此世,修炼道法仙术,以登仙籍也。”阮老太爷说,“如若再凭此物四方八界乱闯,危矣!”
“不行!不行!我们只能靠它才有机会回去,我们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在家等着我们的……。”姑娘们激动地嚷嚷开来。
“呵呵,贤侄既然来自于八十年后,其认知与想法自然与我们这个时代不同也。就别再干预他们的安排,此次能够再回来一聚,也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我等老朽之人,就祝福他们吧,愿诸位早日回到故乡,与家人团聚。”赵刚端起酒杯,起身招呼在座之人,说:“今夜良辰美景,故人相逢,高朋聚会,乃可喜之事也。来来来!我们共同满饮此杯。”
众人均知继续讨论此事,不会有甚更好的结果,便都起身碰杯,互敬而饮。
“道长居于泸山文昌宫,可知蒋委员长还在山下行营么?昨日小鬼子三十多架飞机到小庙机场轰炸,闹得人心惶惶,委员长大概已进城内行辕居住了吧?”润琨夹了筷子炒白菜吃了,放下竹筷问道。
“昨日午后,贫道在泸山文昌宫中打坐,忽闻小庙方向响起震天爆炸声,持续了近一刻钟。山下蒋委员长的随行部队坚守其行营,今早我下山进城看望阮大哥安危时,遇见其部一名道友,从他口中知到蒋委员长还在山下行辕也。”
“哦,不动也好。幸亏日本鬼子不知委员长驻扎地,否则昨日轰炸的目标就变了也。”润琨说。
“是呵!要是小鬼子得到准确情报,中正危矣!唉―。”阮老太爷抚掌叹道。
“道长啥时回泸山文昌宫?润琨想随行一游。”李润琨望着玄真道长问。
“贫道后日返回,有道友一行同往,真是缘份也,无量天尊!”
“那好,明日同阮大叔还回小庙,取我等的随身包袱。后日辰时初,我等在大通门外,东河桥头恭候道长,然后同往泸山文昌宫。”润琨说。
圆圆的月亮镶嵌当天幕正中,几朵薄云飘浮在其周围。天空繁星闪烁,一阵微风吹进凉亭,润琨精神不禁为之一振。
“胸怀大志才亦高,唯因机缘运蹊跷。
晨曦初露桥头望,万里烟云如梦遥。
方斩鼋蟒与妖孽,旋屠双虎做焙烤。
任是渊古洪荒时,凶煞恐龙也中招。
晨钟恢弘催金乌,邛泸山水醉心窍。
东瀛鬼子闹神州,硝烟战火遍地烧。
天色微明临古城,东河桥头候老道。
再登奇峰览胜景,静观风动海浪摇。”
拂晓,西昌东河桥头,一群身穿素雅外套的男女已竖立多时。李润琨独依桥上木桩,遥望四方,随口自成佳句。
雄鸡三唱,朝霞漫天。从大通门内走出一道二俗三位老叟,朝着东河边快速行来。
“玄真道长,二位师叔,我们便从这桥到河东街,再经鱼市街绕邛海到泸山如何?”润琨迎上前,拱手相问。
“贤侄稍候,还有一人即刻便到。”赵刚说。
“哦,不会是阮老太爷吧?”润琨问。
“不是阮大哥,若是他,还不同我俩一起来呵。”沈彬摇着铁扇说。
“那会是谁呢?”与润琨等人一块儿来的阮学忠大叔问。
“哈哈,一会儿来了你们就知道了也。”赵刚将插于后腰的铜烟杆拔出,装上一撮烟丝,润琨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哎哟!这玩艺儿可比火柴棍好使。”赵刚望着他手中的气体打火机羡慕地说。
“这是我们那个时代的产品,很便宜,只要一个包子钱就能买到。不过里面的液体用光以后,就没用了。师叔喜欢就拿着玩儿吧,我这儿还有。”
赵刚接过火机,好奇地玩赏着,阮大叔、道长和沈彬也凑近看稀罕,几人不停地向润琨问这物件的原理,润琨耐心的给他们解释着。
这时,从大通门方向行来两个身穿黑色布衣道袍的道姑。临近时,只见二人步态轻盈,头一个中年道姑怀中抱一拂尘,微笑着缓步朝润琨缓缓走来。她身后跟着一位背着宝剑,十六、七岁的美貌小道姑,只见她双颊晕红,如水的两眼冒着怒火斜睨着润琨。
“琨哥哥,还认得我么?”她虽已年过四十,但轻柔婉转的声音,娇媚的神态,一挽青丝发髻耸于头顶。唇红齿白,肌肤粉腻娇嫩,乃是让人心动的成熟美人儿。
润琨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身材苗条的如仙道姑,望着她那稍显丰腴,却未有多大改变的容颜,颤声问道:“妳…妳是屏儿?”
“哈哈哈哈……,亏你还认得屏儿。”道姑眼冒热泪地朗声笑道,“不过翠屏早已死了,站在你眼前的道号妙玉。哈哈哈……。”
“呔!你这臭男人便是叫什么李润琨的么。”跟于妙玉身后的小道姑娇叱一声,反手拔出背上的雪亮宝剑,朝着润琨当胸刺来。
“双儿不得无礼!快把剑收回去。”妙玉如电闪般伸出右手,中、食两指稳稳地夹住剑身,那剑便如被铁钳牢牢夹住一般,不能动弹。
“是!师傅!”双儿嗔而应道,妙玉方松开手指,双儿恨恨地盯了一眼尴尬的润琨,把剑插入背上的剑鞘。
“哈哈……,陈红姐姐、林涛姐姐……。”妙玉向陈红她们迎去,说话去了。
“屏儿……哦妙玉……仙姑。”润琨见她们聊了一会儿,便语无伦次地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边走边聊吧。”
“琨哥哥请!”妙玉向前一摆拂尘,笑盈盈地带头踏上木桥,众人随后跟着过桥朝河东街行去。
“妙玉师太的功夫可真利害呵,一招便稳住宝剑利刃。”润琨赶上妙玉夸赞道。
“唉呀!我真有这么老么?呵呵……。”妙玉笑道,“琨哥哥还是叫我屏儿算了,哈哈……。”
“哦……好!屏儿这次千里迢迢到西昌做什么?”润琨问。
这时后面众人都故意放慢脚步,与武翠屏和润琨拉开一段距离,双儿也被陈红她们挽着边走边聊天。
“我这次一者是来彭县(彭州)阳平治道观取两本经文,二者因为山东小鬼子到处烧杀抢奸,师太让我带双儿到南方来避一避。”妙玉说,“我在彭县取得经书,自然想到小时随爷爷久居于此的西昌,于是赶了过来。可奉恩将军府已被国军用来办公,我便找到了爷爷的朋友阮老爷爷家,在那儿遇见了赵刚和沈彬两位师兄,方知你们也在这儿,师兄已把事情经过告诉了我,真是神奇的经历呵。”
“屏儿,真的对不起。当初见你还小,又担心带你一同走,危险不说,怕你爷爷、奶奶和父母受不了离别之苦。因而不辞而别,当时真不知道你……我……。”润琨不知如何表达,又说:“早知道让屏儿受了那么多苦,就应该对武将军说明情况,带你一同冒险的……。”
“唉……。琨哥哥不必自责,人生的事,说不清、道不明。好像任何事在冥冥之中上天都早已安排好了,屏儿在道观中修行了三十多年,早已看开。唉!一切随缘……。”翠萍将头转向一边,抹去脸上的泪水。
不知不觉中,已向左走过古朴民居的河东街,朝右拐进通往邛海边的鱼市街。这时,初升的太阳透过朝霞,将万道金光射向大地。一阵阵鱼腥味儿扑向鼻孔,渔民们已将早起网获的邛海鱼虾和採捞的海菜,用箩筐盛着,挑到这鱼市上来卖。
“屏儿小时候,爷爷常带着我和大师兄到这儿来逛鱼市,现在的境况和那时一样,没啥变化。”翠屏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爷爷和我都特爱吃邛海的黄桶鲤鱼,每次来都要买两尾两三斤重的鲜活鲤鱼回去,让厨子弄来下酒。”
“是呵,什么都像昨日发生的事一样。”赵刚来到面前,望着一筐活蹦乱跳的鲤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