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五章唇枪舌箭；三二六章三通一平；三二七章成立工程队

　　第三百二十五章：唇枪舌剑
　　一行人走进公社礼堂，各自落座。李焰主持会议，开门见山：“今天请县变电站指挥部的同志和两个生产队的群众代表过来，就是要好好谈谈征地补偿的事。先请生产队代表说说诉求，我们能解决的，当场拍板；解决不了的，就报请县委研究后再答复。现在，有请农民代表发言。”
　　四位代表中，郭宗仪最年长，也最善言辞，众人都望向他。老人缓缓站起，声音沉稳有力：“各位领导，变电站能落户咱这，是全县的大事，我们理应支持。可话说回来，这工程是全县受益，却要我们两个队的农民牺牲土地利益。既然没有其他补偿，我们恳请参与工程建设——用劳力换收益，也算给失地的乡亲们一点弥补，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话音刚落，座位上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身高一米七左右，不胖不瘦，指间夹着烟，文质彬彬地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轻慢：“这是省级重点工程，土建和备料都得严格按《安徽省1976年建筑工程预算》执行。你们当中，有懂正规土建流程的吗？材料规格、施工标准、预算结算，连一颗螺丝钉都得入账，可不是凭力气就能干的。”
　　郭宗仪眼神一凛，寸步不让：“同志是觉得我们农民里没人才？周龙生是石匠出身，在农场工地干了多年，还参与过福州军区黄老门机场建设；季公其读私塾出身，算盘打得比谁都溜。论这些本事，怕是刘文奇同志也未必能及。”
　　龙生应声站起，语气平静却底气十足：“土建方面我熟。钢筋混凝土配比、水泥标号、木材规格、沙石质量、基砖强度，我门清；建筑定额、预算流程、结算标准，一套下来不含糊。我们要求参与管理，只是想让队里劳力干点装卸石块、搬运水泥、拉运沙石的力气活，用汗水换点辛苦钱，弥补失地损失——这总不算强人所难吧？”
　　“简直是无理取闹！”石局长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施工队早就定好了，岂能说换就换？让你们参与管理？绝无可能！”
　　郭宗仪霍然起身，怒视着石局长，声音陡然拔高：“你别忘了，这工地周边都是我们两队社员的承包地！你们强征土地不给补偿，连让我们用苦力换口饭吃的机会都要掐断，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工地外的土地是社员自己的，我们有权挖沟设障，到时候你们的材料运不进来，工程开不了工，后果自负！”
　　说着，他一拍桌子：“既然没诚意解决问题，还谈什么？走！”
　　四位代表齐刷刷起身，就要往外走。李焰赶紧上前拦住，连声劝道：“同志们稍安勿躁！有话好好说，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坐下来，咱们再细谈！”
　　礼堂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一边是失地农民的愤懑诉求，一边是部门官员的强硬态度，唇枪舌剑间，每句话都带着火星子，烧得人心里发紧。
　　
　　第三百二十六章：三通一平
　　郭老的话义正辞严，掷地有声，让在座的人都陷入沉思——不给失地农民补偿也就罢了，连他们用汗水换生计的机会都要剥夺，难怪这几位代表动了火气。
　　李焰身为地方官员，又是变电站副指挥长，深知工程若拖延，自己难辞其咎。他见双方剑拔弩张，清了清嗓子打圆场：“两个生产队的诉求合情合理。我以副指挥长的身份表个态：同意你们参与工程建设。由两队推选两位有手艺、有能力的同志加入土建工程管理，所有装卸、搬运等杂务，优先安排两队劳动力，也算给失地农民一点实际补偿。既然诉求得到回应，还请大家配合——下午就请指挥部的土建工程师周延松、施工方刘文奇，会同生产队代表，一起完成放线和撒灰线的工作。”
　　郭老站起身，语气缓和了些：“多谢李书记体谅。我建议，由东街队的周龙生和中街队的季公其参与工程管理，方便两队劳力的工资结算。下午放线时，就让他们二位在现场协助，也算正式履职，我们保证全力配合。”
　　李焰点头：“中午我在公社食堂备了便饭，吃过饭咱们就去地里用测量仪定位放线。”
　　郭老摆手：“不了，地里还有两队乡亲等着消息，我们得回去说清楚，让大家先散了。下午放线时，龙生和公其准时到。”
　　“也好，”李焰道，“你们先回去安抚乡亲，下午这两位同志到场，也算给大伙吃颗定心丸。”
　　回程路上，龙生感慨：“还是郭老有水平，一句话就点中要害，让他们见识到群众的力量。关键时刻，真是半分软不得。”
　　季公其也道：“要不是郭老那句狠话，他们未必肯松口。”
　　郭老望着两人，郑重嘱咐：“是乡亲们把你们推到这个位置上的。往后在工程上，一定要记着初心，事事为两队群众的利益着想。”
　　龙生和季公其齐声应道：“郭老放心，我们一定办到。”
　　地里果然还聚着不少乡亲，听代表们一说结果——不仅能去工地干活，龙生和季公其还能参与管理，众人都松了口气，欢天喜地地散了。
　　下午，周延松带着图纸，测量员架起仪器，准备先定南边大门的前墙位置。按图纸规划，变电站是个长方形，南北长117米，东西宽78米。刘文奇和龙生负责定位木桩，季公其与其他师傅在麦地、油菜地里拉长线，顺着线撒下白石灰，清晰的轮廓便在田地上显现出来。
　　放线完毕，周延松对三人说：“工程是包工包料，你们明天去信用社开个专用账户，工程款必须专款专用，严禁挪用。账户开好后，后天去县里找我，我给姚县长写个条子，先预拨30万元备料款。你们趁年底抓紧备料，过了年我就驻到泾江庄，准备开工。”
　　龙生接过话头，语气专业：“周工，按行业规范，包工包料项目中，甲方需先完成‘三通一平’——路通、电通、水通，场地平整。目前这四项一项未达，由此产生的额外费用，不知是否已纳入预算？”
　　周延松有些惊讶地看向龙生，随即点头：“没想到你对工程流程这么熟。‘三通一平’确实是甲方责任。这里条件简陋，我会向指挥部反映，追加这部分预算。当务之急，你们先贴出告示，招募石料、黄沙供应商，同时把通往工地的道路硬化好，确保建材能顺利进场，才不会耽误工期。”
　　刘文奇连忙应道：“我们明天就去开账户，后天准时去县里找您。”
　　周延松边走边说：“直接去县110千伏变电站工程指挥部找我就行。”夕阳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场关乎泾江庄未来的工程，就此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第三百二十七章：成立工程队
　　送走指挥部的人，刘文奇对龙生和季公其说：“既然正式接手了工程，有些事得去我家细谈。”
　　两人跟着他来到公路旁的家。刘家是泾江庄的富户，父亲刘金保勤恳半生，为子女攒下不错的家底——两间宽敞的瓦房，进门便觉亮堂。堂屋后墙摆着大条几，上面供奉着祖先牌位，条几下是八仙桌配四条长凳；东边放着一套靠背木沙发和茶几，透着殷实。
　　刘文奇的媳妇郭妹性子贤慧，话不多，见丈夫带了客人，知道他们要议事，连忙泡了三杯茶，端给季公其和龙生，丈夫那杯放在桌上，笑着说：“公其哥、老表来了，你们谈事，我带孩子进房里去。”
　　龙生熟门熟路，忙说：“不用麻烦，就说工程上的事，孩子在这儿无妨。”
　　刘文奇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给季公其，自己也叼了一支。季公其摸出火柴，先给他点上，再点燃自己的。龙生看在眼里——文奇平时很少抽烟，想来是有要紧事，借烟定神。
　　文奇让两人在沙发坐下，把茶杯挪到茶几上，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开门见山：“指挥部定了让咱们接手，往后就得三人共管这工程。你们有啥想法，都说说。”
　　季公其虽识些字，对建筑却是门外汉，老实说道：“这方面我是外行，你们先讲，我听着。”
　　“龙生老表，你先说说？”文奇看向龙生。
　　龙生沉吟道：“县里把这么大的工程交过来，咱得有个正经名头。我建议成立‘泾江庄工程队’，刻个公章，往后和指挥部对接、结算工程款都方便，办事也名正言顺。”
　　文奇点头：“就叫‘泾江庄建筑工程队’。公其，你今晚写个申请，找大队叶书记批了，让金会计盖个章，明天咱去县里刻章，后天就能以工程队名义去拨款。”
　　“有了名头，也得有分工。”龙生接着说，“我建议文奇当负责人，公其管会计，我协助文奇抓工程和杂务。”
　　文奇摆摆手，把分工细化：“工程是包工包料，咱三人得分开负责：我抓总体施工和调度，主力用我家的班子，人手不够就让龙生请李师傅或班子来搭把手；龙生管材料采购和验收，确保料好量足；公其对接指挥部，管财务预决算，同时负责给龙生发材料款。”
　　季公其补充道：“那得刻三个章——刘文奇主管章、龙生副主管章、我这会计章。后天去县里拨款，带上这几个章，办事更顺。”
　　龙生又道：“材料采购杂且多，公其付款时，得凭我的原始收货条，由供货方打收条，附上我的收条和我的签字，我的收货条作为附件，在收条后面，后经文奇同意，你再付款。这样能防漏付、错付。”
　　“这个安排合理。”文奇表示赞同，“工匠工资按《徽安省建筑工程定额》算，我和龙生验收工程量，公其按定额算账和发工资，咱仨只管材料和管理，不掺和工人工资分配。”
　　龙生想起一事，眉头微蹙：“指挥部催得紧，现在最要紧的是备石料。后山拉石头的车太少，怕是赶不上趟。”
　　文奇早有盘算：“洲区几个大队有东方红拖拉机，各公社也有汽车队。他们平时去后山拉货，回程常空车，就顺带拉石头给老百姓打屋基，一车35元，有的还拖到下半年结账。咱现在要得急，就提价到40元一车，现款结算。后天我和公其去指挥部拨款，你骑车去各公社路口贴招工告示，联系人写你，收货后给师傅们打收条，咱见条就按你刚才说的付款。这事得抓紧，不然开年指挥部的人来了，见咱光拿钱没干活，可不好交代。”
　　三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口头敲定了所有事，没立任何字据。谁也没料到，这份全凭信任的口头协议，会为后来的款项结算埋下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