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九章同样爱你；三二〇章伤害很大；三二一章分宅基地

　　第三百一十九章：同样爱你
　　送走广香，龙生的心像揣了只雀跃的小兔子，恨不能一步跨回家看儿子。那份迫切与兴奋，像是要从骨子里溢出来。
　　进了卧房，玉花喝了娘冲的鸡蛋花，已经沉沉睡去。龙生把五斗柜上的罩子灯捻到最亮，坐在床沿，就着昏黄的光，痴痴望着玉花怀里的小家伙。他像只刚出生的小猫，蜷在娘的怀里，玉花睡梦中还下意识地用手护着他。小脸皱巴巴的，像颗刚剥壳的花生米，眼睛闭得紧紧的，小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梦里找奶吃。
　　龙生如今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成为父亲，大抵是最接近奇迹的经历了。他心里默默想着：凭我这凡俗之力，怎会从无到有，生出这般鲜活的生命？不，一定是有种神秘的力量，在无数代人间流转，最后借我之手，把你们带到这世上。没有这力量，谁也成不了父母。
　　对男人而言，“父亲”这两个字，比任何世俗头衔都要神圣。头衔能凭力气挣，可做父亲，得仰仗天地间的神力。你们像春天的小花，开在我这还算年轻的秋天里，为了这一刻绽放，在那不知名的神秘草原上，不知等了多少个世纪。
　　因为你们，连我这不信神的人，也对天地生出敬畏。亲手迎来过天使的人，怎会否认生命的神圣？这奇迹般的诞生，让我信了——生命定有个了不起的来源。望着怀里的小生命，禁不住像泰戈尔那样惊叹：“你这属于万物的，竟成了我的！”
　　龙生把灯调暗些，留一缕微光，轻轻收拾了房间，又摇了摇热水瓶，确认有水，才在床的另一头和衣躺下，半睡半醒地守着。
　　迷迷糊糊中，感觉玉花动了动，他立刻披衣坐起：“玉花，是不是饿了？想吃点啥？”
　　玉花声音有些哑：“口干得厉害，有水吗？”
　　龙生倒了杯温水，加了勺白糖，端到她嘴边。玉花喝了几口，轻声道：“怕是刚才肚子疼狠了，生完就啥也不知道了。”
　　“咱儿子就在你怀里呢，”龙生把灯端近了些，“你好好瞧瞧。”
　　玉花看着小家伙半张的小嘴，笑道：“拿个小勺来，我喂点糖水试试。”
　　龙生赶紧去厨房取了小勺，玉花小心翼翼地舀了点糖水，凑到他嘴边。小家伙的小嘴一咂一咂的，糖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只咽下去一点点，却把夫妻俩看得眉开眼笑。
　　天蒙蒙亮时，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龙生起身收拾好屋子，在灶上打了两个水花蛋，端给玉花吃了。这时蓉儿也醒了，奶奶给她穿好衣服，她颠颠地跑进房，站在床前的踏板上，仰着小脸看娘半躺着，怀里还搂着个小不点。
　　蓉儿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用奶声奶气的腔调问道：“妈妈，你怀里的小宝宝，是昨晚在路边捡来的吗？”
　　龙生和玉花“噗嗤”笑出了声。玉花摸着女儿的头说：“蓉儿，这是妈妈给你生的小弟弟，不是捡来的哦。”
　　蓉儿歪着脑袋，小眉头皱巴巴的：“妈妈，你怎么一觉醒来就生出小弟弟啦？有了弟弟，你们还会像以前那样疼我吗？”
　　正巧天锡和宝莲也来看孙子，听见这话都笑了。天锡蹲下来，拉着蓉儿的小手说：“傻丫头，有了小弟弟，我们对你的爱一点都不会少，照样疼我们的小蓉儿，一样亲！”
　　一家人的笑声，像一串甜甜的糖葫芦，在这简陋又拥挤的小屋里荡来荡去，暖融融的。
　　
　　第三百二十章：伤害很大
　　天亮后，天空虽阴沉，倒没下雨。龙生买了一挂鞭炮，包里揣着糖果和香烟，骑着自行车往丈母娘家报喜。鞭炮“噼里啪啦”一响，立刻引来大姐高桃花和对面周家二嫂等邻居围观。听说玉花生了个儿子，众人纷纷笑着道贺。
　　高桃花急切地问：“龙生，玉花身子还好吗？孩子吃上奶了没？”
　　龙生笑着回话：“托大家的福，玉花身子还行。今早喂了点糖水，小家伙会吞咽，估计今明两天就能吃奶了。”
　　众人听说母子平安，都松了口气。丈母娘鱼夫人更是眉开眼笑，转头对大儿子高翔说：“我今天先坐龙生的自行车去看看你妹妹，给孩子准备的东西，你们明天送过去。”
　　高翔应道：“娘，您先去照顾妹妹几天，东西我明天准到。”
　　吃过午饭，龙生用自行车载着丈母娘往家赶。鱼夫人叮嘱道：“龙生，你现在是两个孩子的爹了。玉花在月子里，你这阵子少往外跑，在家多照看着点。”
　　龙生点头：“丈母娘放心，这都年底了，天寒地冻的，外面本就没什么事。正好趁这冬闲，好好照顾她们娘俩。”
　　说话间已到家门口，天锡和宝莲迎出来，和亲家母互相问候着。鱼夫人径直进房看玉花，玉花见娘来了，斜靠在枕头上想欠身，忙喊道：“娘，您怎么来了？外面冷不冷？快进来暖和暖和。”
　　鱼夫人坐在床边，拉着女儿的手说：“龙生去报喜，我哪坐得住？给孩子做的小棉被、小衣服和小鞋，明天让你哥用板车送来。你月子里可得好好歇着，家里事有我呢，我来搭把手。”
　　龙生在一旁看着，见丈母娘满脸皱纹，白发凌乱，脸颊消瘦，一双小脚颤巍巍的，被岁月磨去了往日神采，心疼地说：“丈母娘，您比前阵子又瘦了些。”
　　鱼夫人笑了：“傻孩子，娘哪能不老？只要你们年轻人日子过得好，娘就知足了。”
　　龙生没再多打扰，转身去街上买了两斤糖果、两盒东海牌香烟，送到大队医务室给广香。大家接过喜烟喜糖，听说添了个大胖小子，纷纷道贺，欢声笑语在医务室里荡开。
　　从医务室出来，龙生又去公路边买了几斤猪肉和鲫鱼。这几天定有客人来，多备些菜总没错，也好让丈母娘和玉花补补身子。鱼夫人见他买回菜，便张罗着下厨。有丈母娘照看着玉花，龙生倒落得清闲。晚上，他爬上楼梯，在阁楼上铺开被子歇下，蓉儿由奶奶带着，一家人各得安顿。
　　第三天，宝莲按当地风俗，煮了些鸡蛋，用洋红染得通红。龙生挎着竹篮，挨家挨户送去——这叫“恭喜同乐”，是添丁后给街坊们分喜的规矩。
　　中午，高翔果然用板车拉来了丈母娘准备的婴儿用品：小棉被叠得整整齐齐，小衣服、小鞋子一针一线绣着花纹，满满当当装了一车。
　　龙生备了桌丰盛的酒席，请来舅舅和几个相熟的街坊。玉花抱着裹得严实的儿子出来，众人围过来看，有的说孩子眉眼像玉花，有的说鼻子像龙生，你一言我一语，满屋子都是喜庆的笑声，简陋的小屋里暖意融融。
　　傍晚时分，天空突然飘起雪来，起初是零星几点，渐渐变得纷纷扬扬。树枝裹上了银亮的白衣，屋顶戴上了蓬松的白绒帽，干裂的田埂吮吸着甜滋滋的雪水——这都是雪花捎来的冬日礼物。
　　第二天一早开门，天地间一片苍茫。寒冷的严冬里，河水也没了往日的活泼，像是恬静地睡着了。
　　玉花用毛巾包着头，瞥见床脚堆着几天没洗的衣服，趁母亲不注意，悄悄用提桶装好，穿上木履，攥着棒槌就往河边去。她踩着积雪，在河岸边找了处冰薄的地方，用棒槌敲开冰面，借着那方小小的水洞，慢慢搓洗起来。
　　对门的赵应福远远看见，急得大喊：“玉花！你这是不要命了？女人生孩子，一百天内都得在屋里歇着，你才三天就敢在这冰天雪地里下河洗衣？快上来！这月子里落下的病，可是要影响后半生的，伤害大着呢！”
　　玉花在河里直起腰，笑着应道：“应福哥，我是农家女，没那么娇气。就几件衣服，洗完就回去，谢谢您提醒。”说罢，又埋下头，在冰冷的水里继续搓洗，雪花落在她的头巾上，很快融成了水珠。
　　
　　第三百二十一章：分宅基地
　　自加入生产队以来，东街队已有几十年没分过屋基了。住在街周边的人家，屋基大多宽敞，父子、兄弟分家后仍有余地加盖房屋；可东街队的社员都挤在狭窄的街道上，屋基紧张，根本没有扩盖的空间。几十年来，人口繁衍，原来人丁兴旺的家庭，儿子们渐渐长大，分家后急需屋基盖新房才能住得下。经生产队劳动力会议研究，大家一致同意在老队屋旁边划出两块地，作为新的宅基地。
　　队长章金炉家里也是兄弟俩挤在老房子里，对此事尤为上心。经会计统计，东街队已分家、急需宅基地的共有十户，都是兄弟分家后住房紧张的情况。其中，叶仁因早年买下了老生产队队屋，宅基地本就宽敞，便不再参与分配，剩下的九户成了这次分地基的主要对象。
　　老队屋前后有两小块地，中间隔着一方水塘，刚好能容纳这九户。后面一排地势较好，地块狭长；前面一排相对逊色些，正对着大路，屋后也没有多余空间做菜园。
　　仔细丈量后发现，若在后排安置6户，每户宽度仅10米（即3丈），显得有些拥挤。按农村三间房的常规布局——堂屋1.2丈，两边各1丈——这样的宽度只能盖三间窄屋。但除此之外，队里再无更合适的地块。劳动力会议最终决定，就用这前后两块地作为宅基地，分配给有需要的社员。
　　会上，申继汤提出：“这次分的宅基地，像我家这样有两个儿子、眼看就要长大分家的，往后也需要。不如定下规矩：分到宅基地后，若五年内没盖房子，就由生产队收回，另行分配。”
　　众人纷纷赞同：“这要求合理！既然分了地，五年都不盖房，说明不是急需，生产队自然有权收回再分。”
　　经过讨论，大会一致确定：前后两排宅基地，每户宽度均为10米，长度25米。
　　农村宅基地与城里房屋不同，南方民居多为南北向——前门朝南，方便晾晒棉花、粮食；后门朝北，便于修建厕所、猪圈。为避免邻居盖房时起矛盾，劳动力大会特别规定：各户宅基地的前墙必须统一划线，地基高度必须一致。用农村的话说，就是“地平天不平，前齐后不齐”——哪怕各家经济条件不同，有的盖平房、有的盖楼房，有的进深8米、有的进深12米，只要前墙对齐、地基等高，就能减少不少纠纷。
　　宅基地分配，最公平的办法仍是抓阄：后排安排6户，前排安排3户。
　　参与抓阄的9户中，抽到后排的是章金炉、冯良玉、冯良民、吕宗兵、于章得、黄水友；抽到前排的是程长明、章忠华、周龙生。
　　抓阄结果公布后，在会计王必加和队长章金炉的共同丈量下，各户宅基地的边界都打下了界桩。屋基一分定，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筹备建材，盘算着盖新房的日子，东街队里渐渐有了股热腾腾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