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〇七章激将法；三〇八章齐聚莲塘；三〇九章分配毛子

　　第三百零七章：激将法
　　韩老师一句话堵死了话头，众人一时语塞。龙生脑中飞速盘算：两家矛盾积怨多年，想必劝和的人不在少数，可韩老师依旧执拗，常规道理怕是听不进去。不如反其道而行，激他一激，或许能有奇效。
　　心念既定，龙生站起身，朗声道：“韩老师在我心中，一向是通情达理、不拘小节的长者，今日一见，却不料是这般鸡肠小肚之人。看来往日里我敬慕的高大形象，全是看错了。既如此，也不必再谈，我们走。”
　　被自己的学生当众贬损，韩老师在众目睽睽之下，脸“腾”地涨得通红，猛地站起身：“龙生，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就鸡肠小肚了？你可知其中的底细？”
　　龙生迎上他的目光：“老师，我听说两家矛盾起于分地抓阄——您家分到差地，便要求全队重抓，三其也支持您，是这样吗？”
　　“你们在队上打听了，确有此事。”韩老师语气愤愤，“队里的地分三次抓阄，我家次次抓到差的！若不是有人做手脚，哪会这么巧？”
　　龙生追问：“抓阄之前，规则是全队劳力一起商议定的吗？抓的时候有先后，还是乱抓？”
　　“是全队劳力一起开会定的，抓的时候也是乱抓，不分先后。”韩老师答道。
　　龙生放缓了语气，却字字恳切：“老师，在村里，您是鹤立鸡群的人物——学问比人深，见识比人广，又与施家是至亲。就凭这几点，我相信全队人都会高看您一眼，断不至于做手脚欺瞒。几次抓到差地，虽属不巧，但若因此要求重分，却不合情理：今日您觉不公要重分，他日别人遇此情况也效仿，这地岂不是永远分不匀？您是有知识、有格局的人，为这点事与至亲断绝往来，值得吗？这鱼塘是集体财产，岂能因您一时私心，让大家都受损失？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是骨肉相连的至亲啊！老师，学生今日言语唐突，还请恕罪。”
　　说罢，龙生对着韩老师深深一拱手。
　　这番话如“一语点醒梦中人”，韩老师脸上虽仍不自然，眼中的执拗却渐渐散去。他勉强笑了笑：“龙生，你今日的话虽尖锐，却句句在理。这些年，劝和的人不少，可我钻了牛角尖，总觉得‘君子一言’不能改。经你这么一说，倒像是茅塞顿开了。你们去找中玉，就说这塘我同意租给你们。价钱嘛，让他和大伙定，我没意见。”
　　龙生喜出望外：“多谢老师肯听学生苦劝！还有一事——塘边树木遮阳太甚，影响鱼苗生长。若和中玉谈好价钱，老师能否带个头，让我们把挡阳的树枝砍了？这对鱼苗成长大有好处。”
　　韩老师点头：“你们和中玉谈妥后，清塘时，凡我家的树妨碍了鱼塘，我第一个带头砍。别人家的，我就不好强求了。”
　　众人欢欢喜喜地走出韩家。春扬心有余悸：“龙生，你刚才对韩老师的话太重了，我真怕他动怒。”
　　龙生笑道：“古话说‘请将不如激将’。他听多了太多的温言软语，早已麻木。不如狠狠敲他一下，反到能让他从执念里跳出来。”
　　一句话点破玄机，众人皆服。
　　
　　第三百零八章：齐聚连塘
　　众人走到中玉家时，他还在地里没回来。几人在门口抽着烟闲聊了片刻，中玉扛着锄头回来了。见龙生等人在门口，他不用问也知道是为租塘而来，没等众人开口便先诉起苦来：“你们找我没用啊。我虽是生产队长，可做不了我大舅和三舅的主。这塘空了五年，每户都损失不少钱。以前我跟你们泾江庄的人谈好，回头去问他们，大舅总说‘你们的租可以，我的那一段不租’。你们说这塘怎么分？真是一龙挡住千江水，谈不拢的话，这塘租不了。”
　　等中玉说完，春扬递给他一支烟，笑着说：“我们知道你的难处，要是没跟你大舅说好，也不会来找你。刚才在塘边听说了你们两家的矛盾，我们先找了你大舅，把思想工作做通了，他已经同意把塘租给我们。你看是中午还是晚上，召开个劳动力会议，商量下租金，我们签个租塘协议就行。”
　　中玉一脸不信：“你们说的是真的？这几年多少人劝我大舅都没用，怎么你们一去就成了？你们可真有办法。”
　　春长道：“你不用问细节，反正你大舅是答应了，让你开个会。租金多少他都没意见。这事要不要我们再去找你三舅三其谈谈？”
　　中玉摆手：“大舅同意了，三舅那边就没问题。前几天我还跟二舅和队里几个主要劳力念叨，说这塘一年少说能租800元，空着太可惜。都是自家人，我能作主。你们要是能出800元租金，下午就可以带钱来签合同。”
　　龙生接过话：“中玉，这塘是我们费了不少劲跟你大舅谈下来的，你今年就便宜点。你看塘边的树把阳光都挡住了，我们还得费大力气砍树枝，不然鱼苗也长不好。这样，今年我们出600元，要是明年继续租，就按800元给，这合理吧？”
　　中玉想了想：“这价跟周边比已经很便宜了。你们可以去打听，陈屋队那塘比我们这小一半，还租600元呢。既然你们提了，也谢你们做通了我大舅的工作，今天给你们个面子，我作主700元，再少就不租了。同意的话，下午带钱来签合同；不同意，恐怕你们明天来就没这价了。”
　　大家当场商定，下午龙生和春长带了500元来，剩余200元按当地租塘的不成文规矩，年底再付，顺利签了合同。因时间紧迫，第二天就找来抽水机，把塘里的水抽干，用石灰和化学药物清塘。清塘时，韩老师果然带头砍掉了自家挡阳的树枝，在他的带动下，塘周围的树枝和伸向塘里的小树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明媚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塘面上。
　　到了四月下旬，该准备进毛子了。龙生找到菊荣：“菊荣师傅，你帮忙宣传一下。连塘养殖场的杨毛毛上次跟我说，他们今年打算再建两口孵化池，这样就有四口了，产量会比往年高很多。他想让我在泾江庄多宣传宣传，还承诺我们进的鱼花多，就用汽车送我们到浔阳江边，能省不少麻烦。”
　　菊荣笑道：“龙生，咱们一起在那买鱼苗，你跟杨场长谈了这么好的条件，我竟一点不知道。你可真是走一步看三步。既然有这优惠，宣传的事交给我。好多班子进毛子前都会来问我，估计除了叶书记和叶学老他们几个老找武穴的班子，其他的都会聚到连塘去。到时候头三批毛子，你可得多为我们争取些，好让咱们泾江庄的夏花鱼苗比别处早一步上市。”
　　龙生点头：“我已经跟杨场长说好，前几批尽量多给我们安排货。你看看有哪些班子一起去，到时候咱们一块走，让他们也看看咱们泾江庄养殖事业的大发展。”
　　
　　第三百零九章：分配毛子
　　石菊荣是泾江庄养鱼苗的第一人，为人正直善良。无论哪个鱼苗班子遇到养殖上的难题，他都会亲临塘边察看，毫无保留地提出建议，在同行中口碑极好。
　　经他一宣传，大家听说连塘养殖场今年不仅毛子数量充足，还能派车送到浔阳江边，都愿意跟着去进货。最终，只有六个班子跟着叶学老他们去了武穴。
　　谁都知道头几批毛子供不应求，每个班子都派了两个人——一人负责运输，一人在连塘等下一批货。
　　一艘轮船上，单是泾江庄去连塘进毛子的就有六十多人。大家互相招呼着，说笑聊天，到浔阳下船后，又一同登上了去南昌的火车。
　　连塘养殖场的杨毛毛和师傅们见泾江庄来了这么多客户，赶紧在招待所安排了近二十个房间，热情迎接。
　　众人安顿好后，杨场长让一个师傅单独去请龙生谈话。一见面，他就笑着说：“龙生师傅，多谢你为我们带来这么多顾客。”
　　龙生道：“我只是按咱们之前说的，跟大家承诺了今年你们扩大规模，头几批毛子会尽量照顾泾江庄，还能派车送到浔阳江边，省了上下火车的麻烦和费用。大家听了有这等优惠，自然愿意来。”
　　杨毛毛说：“龙生师傅，你是泾江庄的人，各位师傅有什么需求，还请你及时告诉我。我们一定尽力满足，也会改进服务中的不足。”
　　龙生沉吟道：“杨场长，这么多人来进货，头两批毛子即便您尽力供应，恐怕也满足不了所有人。要想大家满意，为您的场里攒下好口碑，除了服务周到，公平公正是关键。在我们那儿，最认的公平办法就是抓阄。我回去统计一下各班子的需求量，第一批您要是能给我们500到800万尾，我就按来人把总数分成若干小份，让大家抓阄。这样一来，谁都没话说。另外，我和菊荣师傅想请您单独为我俩留出50万尾，算是对我们的鼓励，想必其他师傅也能理解。”
　　杨毛毛点头：“你这办法好。你回去统计一下各班子今年的需求量报给我们，等第一批毛子孵化出来，我们估算出数量，再给你们下指标。你们抓阄后，把第一批分配的详细名单给我，我们按名单供应，既不会出现争抢，又能做到公平公正，大家自然没意见。”
　　龙生回到住处，众人立刻围上来打听今年毛子怎么供应。他把和杨场长的谈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大家都觉得这办法最公平。
　　老邓赞道：“龙生，你这主意好！既免得大家有意见，又能提前知道头两批有没有自己的份，省得像往年那样争来斗去、伤了和气。”
　　龙生说：“各位师傅，麻烦你们今晚商量一下，今年计划在这儿进多少毛子，我好统计数字上报杨场长，让他们提前安排。至于头几批能分到多少，还得看他们的孵化效果，等毛子破壳后有了大概数目，才能定下来让我们抓阄。”
　　第一批毛子孵化得很顺利。这天早餐后，一个师傅给龙生送来600万尾的供应指标。龙生和菊荣师傅一起，把这些数字分成20万尾、30万尾不等的小份，写在小白纸条上。
　　抓阄前，龙生对众人说：“各位师傅，我和菊荣师傅也跟大家一起抓。这一批抓到的，明天一早就能把毛子送回下池；没抓到的，第二批优先安排，前后也就差一两天，不用急。”
　　大家兴致勃勃地抓阄，结果龙生抓到了第一批20万尾，菊荣抓到30万尾。
　　龙生对春扬说：“我单独跟杨场长多要了20万尾，下午你跟车把这批毛子送回去，明天坐小轮赶紧回来，明后天咱们还有计划。”
　　春扬应道：“你在这儿等着，毛子下塘后我马上返回。”
　　下午，毛子装上车后，菊荣对龙生说：“龙生，我家里的鱼塘不放心，得回去一趟。下批毛子我弟弟在这儿等着，你多照应着点，有事帮他搭把手。”
　　龙生点头：“石师傅放心，你弟弟那边我知道怎么安排。”
　　连塘养殖场派车把毛子送到浔阳江边，众人送完货，又赶紧坐上上水小轮返回连塘。这次，连之前去武穴进货的班子也都来了。
　　龙生见叶书记和叶学老也在，惊讶地问：“叶书记，叶师傅，你们不是去武穴了吗？怎么也来了？”
　　叶书记叹道：“龙生，今年武穴的孵化场出了问题，鱼种全死了。听大家说你在这儿负责统计需求，你先把我们这几个班子的需求量报上去，看看杨场长怎么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