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〇四章汇款；三〇五章寻找鱼塘；三〇六章调和

　　第三百零四章：汇款
　　这支放鱼苗的小分队，以连塘养殖场为支撑点，进货渠道稳定。南昌周边水塘、小湖泊密布，通常两到三天就能把鱼苗售罄。在南昌周边做了近一个月生意，收获颇丰。转眼到了古历二月中旬，阳历已是三月。
　　菊荣提议：“现在阳历三月了，咱们都该回去了。新一年里，各鱼苗班子都有变动，租塘、租池子这些事，都得在三月安排妥当。家里春耕也快开始了，我的意思是，把这趟鱼苗放完就回去，好好规划今年的事。”
　　大家都同意这个主意。相处了这么久，彼此也熟络了。这天，绍先找到龙生、春长和春扬，说道：“你们三位都在这儿，我今年想跟你们合伙养鱼苗，不知道你们肯不肯接纳我。”
　　龙生笑道：“去年下半年我们就打算叫你加入了，也跟培成、佩为透了点口风。虽说他俩有些不情愿，但终究关乎各人利益，今年的计划里本就有你。”
　　春长也道：“你加进来，咱们班子就齐了。我和你负责养苗，龙生和春扬跑销路。回去后，得把去年的东西分分，还要租池子、清鱼塘，家里的事多着呢。”
　　春扬也乐见其成，来年的鱼苗班子就这么定了。
　　过了两天，这批鱼苗全卖完了。在旅社里，龙生拿出账本，从前台借了算盘，众人围坐一圈，要核算这一个月的收支。龙生拿着账本，事无巨细地解释每一笔收入和支出——大到买鱼苗的本金，小到坐车、住店、吃饭的开销，一一讲得明明白白。
　　“各位师傅，这是这段时间的收支明细，大家过目。再核算一遍，有疑问随时提，咱们重新核对后再算总账。”
　　账目在众人手中传了一圈，吴自民在生产队做过会计，看完后赞道：“叔叔，您这账也太细了！大到成百上千的收入，小到角分的支出，一点不差。我在队里做会计，都没您记得这么周全。”
　　龙生说道：“自民，大家把管账的事交给我，是信得过我。自古道‘财上分明大丈夫’，咱们都是出来挣钱养家的，账目不清，怎么对得起这份信任？”
　　龙生和吴自民一起算完，在南昌周边这28天，扣除各项开支，每人净赚726.5元。南昌周边富裕，没有欠款，全是现金，众人开开心心分了钱。
　　龙生想起去年在舅舅陈军那里说的话，趁着手里有钱，便往邮局去了。他汇了300元，还附上一封信，字里行间满是对父亲的牵挂与未雨绸缪的孝心：
　　舅舅您好！
　　父亲身体欠安，一直是我心头牵挂。去年在您处提及托您为父亲置办寿材一事，今特汇去三百元，恳请舅舅费心挑选一副好料。钱若不足，晚辈后续再补，万勿因费用踌躇。此事关乎孝心，托付您了！
　　问舅娘安好！
　　外甥：龙生敬上
　　1979年3月6日于南昌
　　
　　这短短几行字，没有华丽辞藻，却如春雨般绵密，藏着“未雨绸缪尽孝心，点滴汇款载深情”的沉甸甸的心意——既是为父亲的将来早做打算，也是对长辈嘱托的郑重践行。
　　
　　第三百零五章：寻找鱼塘
　　出门四十多天，总算有了些收获。从邮政局出来，龙生心里惦记着家里的小女儿——这一个多月不见，她该学着蹒跚走路了吧？之前长出的两颗小门牙，现在能不能啃点东西了？他在副食品商店转了半天，买了些糖果，既是给孩子的零食，也算给玉花的小礼物。
　　在浔阳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一行人挑着空箩筐坐上小火轮，在新兴镇下船后转车，终于回到了泾江庄。到家时，玉花下地去了，父亲天锡正牵着小孙女在院里学走路。看到龙生回来，天锡笑眯眯地问：“生意做得怎么样？赚着钱了吗？”
　　龙生简单讲了讲在监利遇雪受挫、折回南昌周边放鱼苗的经过，末了说：“爹，这次还办了件大事——看您身体一直不大好，我从南昌给舅舅汇了300元，托他给您置办一副好寿材。”
　　天锡眼眶一热，叹道：“孩子，你们刚分家，手头不宽裕，还能想着这事，这份孝心太难得了。”
　　龙生笑道：“爹，常言说‘备下寿材不老人’，这是儿子该做的。舅舅买好后，还得刮灰、上漆，要些时日呢。这事办妥当，我心里也踏实。”
　　小女儿看到龙生，伸着粉嫩的小手要抱。龙生赶紧拿出糖果，剥开糖纸喂了一粒到她嘴里，顺势把她搂进怀里。小家伙含着糖，欢喜得小手乱拍，龙生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又亲。她嘴里咿咿呀呀说着含糊的话，含着糖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到龙生肩膀上，黏糊糊的，却甜到了心里。天锡看龙生抱着孙女乐呵，自己也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着吸了一口，满脸惬意。
　　中午，玉花从地里回来。年轻夫妻四十多天没见，四目相对时，都闪过藏不住的思念。玉花去生火做饭，龙生抱着女儿，跟她讲了这趟出门的事，又提了给舅舅汇款办寿材的事：“洲区买不到好杉木，舅舅正好管这事，去年去他那儿时就说好了，只要我汇款，他就帮忙置办。”
　　玉花点头道：“这是大事。爹身体一直不好，备下寿材，咱们心里都能踏实些。”
　　晚上哄睡了孩子，灯光下，玉花的目光里满是期待与渴望，温柔得几乎要将整个房间填满。龙生最盼的就是这目光，它比任何话语都真诚可信。两人没多说什么，四目相投的瞬间，默契如成熟的果实般悄然落地。玉花慢慢靠过来，头枕在他胸前，手轻轻抚着他的脸：“龙生，你比正月出去时瘦了，在外面是不是没吃好，又想我了？”
　　龙生望着她略带羞涩的脸庞，看着她甜蜜蜜的眼睛，轻轻吻着她的眉、她的脸，手在她颈间温柔摩挲，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泾江庄大队统共只有十四口水塘，可养殖鱼苗的班子越来越多，每套班子都想租一口水塘养冬片——水塘比人工挖的池子好太多：水深更适宜，大多在村中间，居民淘米、洗菜、洗衣的水常流进来，周边田地的肥水也会随雨水汇入，天然肥料充足，能省不少饵料。
　　龙生他们这班子人回来时，本村的水塘早已被租得一干二净。这几年养殖户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你争我抢，塘主们也趁机抬高租金，哪怕是半亩大的小塘，都成了抢手货。有些班子为了抢一口好塘，甚至动了口角，往年和睦的邻里，为了水塘归属闹得面红耳赤的不在少数。
　　春长这天聚齐了众人，眉头紧锁：“泾江庄的塘全租出去了，一点余地都没留。看来只能去外村找找，看周边村子有没有合适的鱼塘了。”
　　第二天，四个人分成两班，各自往附近村庄去了——为了今年的鱼苗，必须尽快找到落脚的水塘。
　　
　　第三百零六章：调和
　　四个人在周边村子找了六天，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水塘——不是塘太小，就是水太浅，养不了多少冬片。正当四人一筹莫展时，龙生叔叔青楼的儿子荣柱说道：“我们大队有口塘，空了五年没出租，谁来都租不到。”
　　龙生眼睛一亮：“在哪？这周边的塘我们都看过了，怎么没瞧见？你带我们去看看。”
　　荣柱领着众人来到一片树林掩映的水塘边。这塘约莫八亩地，周边长满了大小树木，阳光很难照进塘里。春长打量着说：“塘的大小倒是合适，就是缺阳光——塘水会偏冷，影响鱼苗生长。冬片鱼苗的成长期主要在梅雨季节，那会儿最需要阳光。”
　　可周边实在没别的选择了。龙生沉吟道：“塘本身是好塘，租不出去肯定有原因。至于阳光，租下来后，跟周边住户商量着把伸到塘里的树枝砍了，应该不难解决。”
　　几人正围着塘看，一个熟人扛着锄头从塘边走过。龙生连忙上前拦住，递上一支烟笑道：“老施，这么巧。”
　　老施是熟人，接过烟说：“春长，龙生，你们是想租这塘养鱼苗？别费功夫了，这塘空了五年，租不出去的。”
　　春长问道：“这塘就在你家旁边，你肯定知道缘由吧？每年租出去好歹有几百块收入，空着多可惜。”
　　老施叹了口气：“这塘是生产队集体的。我们队里施家是大族，占八成人口；韩家是小族，只占两成。本来是亲戚——韩家大姐嫁给了施家二叔的儿子，可前几年分地时闹僵了。韩家老大为南觉得施家偏心，自家分的地差，要求重分，施家自然不同意。韩家三兄弟，老大为南、老三三其拧成一股绳，天天找施家吵；老二为舟倒站在姐夫家那边。这几年积怨深了，水塘出租按人口分钱，韩家老大和老三觉得施家人多占了便宜，死也不同意出租。”
　　龙生问道：“施大哥，照你这么说，症结在韩家老大？要是能做通他的工作，这塘就能租了？”
　　老施摇头：“难哟。韩家老大总觉得施家占了他们的便宜，只要他兄弟俩不松口，这塘就租不出去。”
　　“现在的生产队长是谁？”龙生又问。
　　“施中玉，既是队长又是会计，是韩家大姐的儿子，也就是施家的外甥。可这几家早就不来往了。”老施答道。
　　龙生道：“施大哥，我们先去找韩为南聊聊，了解下具体情况，再试着给两家调和调和。要是成了，既能解开至亲多年的疙瘩，又能有经济收入，何乐而不为？”
　　老施抽着烟说：“那就要看你们的本事和耐心了。只要为南和三其点头，我们施家没意见。”
　　老施扛着锄头走了。
　　龙生对众人说：“为南曾是我的老师，性格豪爽，爱说爱笑，不是鸡肠小肚的人。我们去找他兄弟俩，说不定能说通。”
　　春长也道：“三其是我同学，每次从我家门口过都客客气气打招呼，找他俩试试吧。”
　　一行五人往韩家去。韩家住在高墩上，韩为南身高一米八五，相貌英俊，为人潇洒，远远见龙生等人过来，便知来意。
　　龙生走到门口，恭恭敬敬喊了一声：“韩老师您好！别来无恙！”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给韩为南和同行的人各递了一支。春扬划着火柴，先给韩为南点上。
　　韩为南笑着把众人让到屋里八仙桌旁坐下，又给每人沏了碗茶，才开口道：“龙生，你们是为那口塘来的吧？实话说，那塘我们队里不出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