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〇一章偶遇；三〇二章两全齐美；三〇三章一言为定

　　第三百零一章：偶遇
　　龙生对春扬说道：“你跟黄书记讲，我们下半年来拿钱要花路费，您在当地方便，不如这样——我们只要这170元，余下的200元就当我们下半年来收账的路费，欠条也还给您。”
　　春扬见大队会计走远，赶紧追上黄书记，把龙生的意思说了。黄书记略一沉吟：“我去跟朋友挪挪，你们在这儿稍等。”
　　众人听春扬传回的话，都站到背风处等着。过了约摸一刻钟，黄书记独自走来，从口袋里掏出170元递给春扬，春扬把欠条还了回去。双方笑着道别，一行人总算松了口气。
　　回到旅馆，手里有了回家的路费，可监利的雪和冰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鱼苗已经脱手，一时也不知道去哪再进货，各生产队、大队又人影难寻。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终一致决定：先回家再说，或许家里能有新的机遇。
　　买了当天下午回武汉的船票，结了旅馆的账，一行人按原路返回。从武汉转乘去浔阳的船时，天已放晴，阳光洒在江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在浔阳下船后，众人站在码头边犯了难。年初就出来折腾，前后十多天，虽说没亏本，可也没赚到钱，就这么空手回去，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龙生望着江面，眉头紧锁：回去吧，不甘心这一趟白费工夫；再找地方吧，手里没多少本钱，又不知道哪里有销路，万一再遇着监利那样的风雪，怕是连回家的路费都保不住。他看了看身边的同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眼神里却也藏着一丝对“再试试”的期待。
　　正犹豫间，四个挑着鱼苗的人从小轮上下来，龙生一眼就认出是石菊荣、石伯华兄弟，还有自己的远房侄子周良春和他的妹夫吴自明。
　　下了船，石菊荣放下担子，笑着招呼：“龙生，你们怎么出来这么早？这是要回去了？”
　　龙生叹了口气，把自己一行人从初六出发，去监利放鱼苗，因大雪受阻、差点卖掉手表换路费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道：“我们现在正犯愁呢，是回家等机会，还是再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
　　周良春接过话：“叔叔，我去年上半年在南昌周边放过鱼苗，那儿水域广，离新建县的连塘养殖场又近，咱们既能在那儿进货，又能在周边销售。刚才在船上还跟菊荣师傅说，就我们四个人，成不了气候，遇见大水库或要货多的客户，根本吃不下。你们这班人要是加入，咱们就有大养殖场的派头了，多大的单子都敢接！”
　　龙生心里一动，看向石菊荣：“菊荣师傅，我们这么多人，会不会拖累你们？”
　　石菊荣从口袋里掏出烟，给每人递了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吸了一口，笑道：“有你龙生带的这班人，咱们现在是兵强马壮！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别客气。今晚就乘火车去南昌，明天去连塘进点鱼苗，咱们就是实打实的大养殖场了！”
　　龙生见他爽快，心里的纠结顿时消散大半，当即说道：“既然合伙，菊荣师傅就是咱们的队长，人员调度、事情安排，都听您的。”
　　周良春补充道：“现在是大班子了，得把账理清楚。我们带的鱼苗，在家里值68元，算本钱。从现在起，每个人掏40元给我龙生叔，由他管账，记好收支，最后一起算总账。”
　　众人都没意见，纷纷掏出钱递给龙生。龙生仔细收好，又在码头上买了些干粮，一行人便往火车站赶，买了连夜去南昌的火车票。火车启动时，龙生望着窗外掠过的灯火，心里踏实了不少——或许这趟偶遇，正是转机的开始。
　　
　　第三百零二章：两全其美
　　一行人在南昌下了火车，直奔连塘养殖场。养殖场的师傅们见是泾江庄的老客户又来了，格外高兴——既是熟人，又是帮着销冬片鱼苗的熟客，不仅给的价格实在，鱼苗数量也给得格外足。
　　十一个人挑着鱼苗，走出不到五里路，就见一口大池塘。大家把担子歇在塘边，很快围上来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问：“卖的什么呀？”
　　龙生看围的人多，朗声解释：“我们是江北养殖场的，来推销鱼苗。请问，你们这口大塘去年起过年鱼吗？”
　　人群里有人接话：“你们推销鱼苗？这鱼苗多少钱一尾？”
　　菊荣一听有戏，从担子上取下捞子，往箩筐里一抄，把鱼苗聚在捞口。那些鱼苗刚从养殖场拉出来，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活蹦乱跳的格外精神。菊荣对围观的人说道：“大家瞧瞧我们这鱼苗，比连塘养殖场的成色还好。”
　　立刻有人应声：“每年我们去连塘挑鱼苗，用水桶挑两万尾回来得跑两天。你看人家这办法多好，用竹箩筐挑，口面大，装得多，还直接送到塘口，今年就放你们的鱼苗！”
　　龙生趁机问道：“同志，你们这口大水塘是生产队的，还是大队的？要放鱼苗的话，我们该找哪位接洽？”
　　有人答道：“我们是南昌郊区蔬菜大队的，找我们关队长就行。”说着，那人抬头一看，又对龙生说，“我们队长来了，就是往这边走的那位，姓关，你们喊关队长就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走了过来：黑红脸膛，中等身材，戴一顶单帽，双目炯炯有神。他见塘边围了这么多人，也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人群里有人喊道：“关队长，今年不用去连塘挑鱼苗了，人家把鱼苗直接送到塘口了！”
　　关队长走近了，笑着说：“原来是卖鱼苗的，我还以为卖什么稀罕物呢，围这么多人。”
　　菊荣上前一步，拱手道：“您就是关队长吧？我们是江北养殖场的，来推销鱼苗。刚才听大伙说，您们这口大塘去年起了大鱼，今年要放冬片鱼苗，正想找您呢。”
　　关队长拨开人群，凑近竹箩筐，对菊荣说：“鱼苗是要放的，得先看看你们的品种和价格。谈得拢，你们这些鱼苗我全要；谈不拢，我们还是去连塘养殖场挑。”
　　菊荣拿起捞子，逐筐把鱼苗打给关队长看。他是老手，知道连塘周边没有湖汊，主要需要白鲢和鳙鱼苗，早就按不同地域的需求配好了品种。
　　关队长和围观的群众看了一圈，都露出满意的神色。关队长问道：“这鱼苗多少钱一尾？价钱合适，我全要了。”
　　菊荣答道：“关队长，你们自己去连塘养殖场挑，塘口价是4分钱一尾。我们送到您这塘口，也按4分钱一尾算。”
　　关队长显然是想压价，看他们挑着鱼苗上门，料定他们急于出手，摇了摇头说：“你们送到塘口是方便，可我最多出3分钱一尾。卖就卖，不卖我就安排人去连塘挑。”
　　一番讨价还价下来，关队长咬死3分钱一尾不松口。菊荣看实在涨不上去，便问道：“关队长，那鱼苗怎么过数？”
　　关队长叹了口气：“每年去连塘挑鱼苗，他们先用量杯量，看着满杯，后来有的只给半杯，有的几乎全是水，没几条鱼，数字严重不足。可在人家塘口，我们也没办法。你们打算怎么过数？”
　　菊荣道：“我们过数实打实：先称一两鱼苗数一数，做个样品；再把所有鱼苗集中到几个箩筐里，连水一起称；等把鱼苗捞走后，再称剩下的水，把水的重量扣除，最后按样品的数量推算总数。这样一来，数字准得很。”
　　众人一听，都点头称赞：“这个办法比量杯强多了！”
　　关队长也点头认可：“这确实是个两全齐美的法子——就算捞子里带点水，也多不到哪去，比量杯靠谱多了。”说着，他对身边一个年轻队员吩咐，“小吴，去队部把秤、算盘和纸笔拿来。”
　　
　　第三百零三章：一言为定
　　一行人在塘边清点完鱼苗，会计用算盘一算，共24380尾。关队长略一沉吟：“我原计划放20000尾，这多了些。”
　　菊荣忙说：“关队长，您之前说全要的，早知道您只要两万，我们就留两担了。既然已经放下去，零头就不算了，按24000尾结账吧。”
　　关队长点头：“多就多些吧。你们开张收据，我签个字，让会计给你们付款。”
　　龙生从包里拿出一本盖着“徽安省松兹县第三养殖场”印章的收据，开了七百二十元的票据。会计带着龙生来到队屋，打开保险柜，数出七百二十元现金，龙生仔细点收后揣好。
　　往旅馆走的路上，龙生有些担心地问：“石师傅，我们实际只有5000尾鱼苗，他这塘看着挺大，下半年会不会影响成鱼收成？”
　　菊荣笑了：“我瞧了那水塘，约摸十亩地。咱们配的鱼苗品种搭配合理，而且那塘里没水草，全靠居民洗米、洗菜的水，加上雨后周边土地流进来的养分，不额外投饵料的话，刚好够5000尾鱼苗的食量。科学养殖讲究‘稀养’，每亩不投饵的池塘，鱼苗不能超500尾，咱们今天给的实数正合适。至于那些虚数，不过是卖鱼苗的常套，买的人很少能拿到实数。明年正月咱们再来，保管他们队下半年起鱼时，白鲢、鳙鱼个个都在三斤以上。到时候人家只会夸咱们的鱼苗长得好，谁还会记着今天放了多少尾？”
　　菊荣的父母常年在泾江捕鱼，他打小耳濡目染，对鱼的习性了如指掌。一番话逗得大家都笑了。
　　龙生点头道：“那咱们以后放鱼苗，先看水面大小，按每亩500尾给实数，虚数就当是咱们赚钱的法子。这样既能让他们下半年有收成，又不耽误咱们做生意，两全其美。”
　　第二天，众人挑着空箩筐，又去连塘养殖场买鱼苗。这次杨毛毛场长亲自穿了皮裤下塘拉鱼苗，大家共买了5000尾。杨场长笑着说：“你们是老客户，今天给个优惠价，算2分5厘一尾。”
　　这次的鱼苗数量给得很足。龙生去结账时，杨场长说道：“小周师傅，你们泾江庄是方圆几省的鱼苗养殖集中地。我们场今年扩大了毛子孵化规模，想跟湖北武穴的孵化厂竞争。你回去后多帮我们宣传宣传，多拉些客户来，我们场里不会亏待你。”
　　龙生答道：“杨场长，我一定尽力宣传。不过实话说，我们那儿离武穴近，武穴养殖场对泾江庄的客户很优惠——买够一定数量的毛子，就用车子送到家塘边。这优势你们比不了，毕竟中间隔了长江。泾江庄养殖户多，进毛子的量也大，大家挑着担子上下火车挺麻烦。要是你们场能在客户集中采购后，派车送到浔阳江边，让我们第二天一早坐小火轮回去，也算是个竞争手段。你们要是能做到这点，我回去宣传也更有底气。”
　　杨毛毛当即道：“这个条件我现在就答应你！以后泾江庄的客户，只要进的毛子达到一定数量，我们场里就派车送你们到江边。”
　　龙生又说：“杨场长，头几批毛子每年都紧张。泾江庄养殖户多，需求量大。你们今年扩大了规模，我要是宣传得好，来的客户肯定多。还请您答应，哪怕头几批毛子再紧张，给我们的供应量每批不低于500万尾。这样你们的运输成本也能降下来。”
　　杨毛毛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在理，客户多了，500万尾怕是还不够分。到时候我尽量满足你，你给我提供需求名额，按名额配货，我尽最大努力保证供应。”
　　龙生伸出手：“杨场长，那咱们一言为定！我回去多宣传，你们提供优质服务，互相配合，把生意做到大家都满意。”
　　杨毛毛握住他的手，朗声笑道：“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