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作品名称:荒野,北大荒 作者:独钓清波 发布时间:2025-12-27 14:20:11 字数:3084
大雪弥漫中的林场屯死气沉沉,没有一点儿动静。
符魁趴在爬犁上观察了一会儿,喊过王二毛和张小子,让他俩先进屯子侦查,看看情况有没有变化。
一袋烟的工夫,两人回来了。王二毛说屯子里没有情况,他老姨家的大门已经打开了,告诉大家快点进去;他在外边把门锁上,然后翻墙进去。
林场屯跟符家屯一样,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小屯落。因林场屯离碾子山稍远,又地处平原地带,屯子四周除了有几棵老柳树,再没有什么遮挡物,义勇军也不到这里来。日本人并屯时之所以没有毁掉林场屯,是考虑以后攻打碾子山,把这里作为据点儿,所以林场屯才暂时逃过一劫。
虽然日本人暂时没有强迫林场屯的人搬走并屯,但是屯子里的多数人,却不认为这是日本人宽容大度,他们知道,只要碾子上的青山帮存在,日本人就不会善罢甘休,并屯是早晚的事儿,所以能走的都走了,只有两三家实在没有地方可去,不得不留在这听天由命。
符魁他们把爬犁拉到了房后的墙根下,把狗领进屋里喂饱后又戴上狗嚼子。随后在房顶上安排一个人放哨,其他人合衣躺在炕上,戴着帽子,穿着牛皮靰鞡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睡得正酣的几个人,听到有人压低嗓音喊:“赶紧起来,有情况!”
几个人一骨碌爬起来。
在房顶上放哨的关六子推开门道:“西南方向有几个人正朝着咱们这边来。”
符魁低声道:“都别动,我出去看看,你们把家什儿准备好。”
东北农村的茅厕一般的都建在院子的角落或者是房子后边,为了通风去味儿,棚顶和墙之间都留有两巴掌的空间,就像哨兵站岗的岗楼子一样,王二毛老姨家的茅厕就盖在西南角,视野非常好,东、南、西三个方向的一切景物尽收眼底。
符魁和关六子来到院子角落里的茅厕,站在茅厕里往外看。
雪已经停了,太阳照在雪地上,反射着刺眼的光。
西南方向,大约半里地远的旷野里出现了几个人影,看样子都背着枪,符魁吩咐关六子道:“告诉他们几个从后边翻墙出去,在房山头隐蔽起来,没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关六子答应一声跑回屋,紧接着,屋里的人鱼贯而出,悄无声息地跳过院墙。
关六子问符魁道:“大哥,咱俩呢?”
“咱俩上房顶。”符魁答道。
两个日本兵在前端着枪,四个满洲兵在后背着枪,都把两只手揣在袖筒子里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林场屯走来。
关六子小声问道:“打不打?”
符魁小声道:“尽可能地不打,一打这送粮的事儿就完了,如果这几个家伙不进院子,咱就不打。”关六子点头表示明白了。
日本兵和满洲兵进了屯子,在王二毛老姨家的门前停下,一个日本兵摆了一下手。
一个满洲兵上前用手摆弄一下锁头,骂了一句:“妈的没人。”
那个日本兵又摆了一下手继续向前走去,几个满洲兵跟在日本兵后面,走到和王二毛老姨家一道院墙之隔的一家人的门口停下,一个满洲兵上前使劲儿地拉开院门,两个日本兵端着枪闯了进去。
符魁和关六子趴在房顶,紧张地注视着隔壁院子。
片刻,一阵嘈杂声传来,这家人被赶到院子里,只听一个日本兵叽哩哇啦地说着什么,一个满洲兵给翻译道:“问你们怎么不搬走,是不是等义勇军。”
一个四十多岁应该是这家的男主人,往前迈了一步,哀求地道:“老总,你跟太君说,我们实在是没地方去,再说义勇军也从没有来过啊,让他们放过我们吧,这死冷寒天的让我们上哪去啊。”
满洲兵用日本话对着日本兵说了几句,日本兵走到这一家人跟前,上下打量着。
这家人一共四口人,一个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再就是这个男人,还有一个小伙子打扮的年轻人,和一个十来岁的小小子。
年轻人看上去大约能有十五六岁,虽说脸上好像抹了锅底灰,但也能看出长得眉清目秀。
日本兵在年轻人面前停住脚,上上下下不停地打量年轻人,回头对另一个日本兵说了句什么,另一个日本兵也来到年轻人跟前上下看。
小伙子见日本兵上下打量他,不由的紧张起来,他用手使劲儿地拉着老头的衣襟,往老头身后躲。
突然,一个日本兵上前使劲儿地推开老头,一把扯掉年轻人的帽子,年轻人惊呼一声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两个日本兵怪叫一声:“花姑娘地干活!”把枪递给满洲兵,上前拉起姑娘就往屋里拖,老头跪地哀求,小小子也抱住日本兵的腿,只有那个男人站在原地没动,通红的眼睛地盯着两个日本兵。
一个满洲兵骂道:“操他妈的,真拿咱们不当人啊,当着咱们的面就他妈的干这事儿,简直不是人是畜生。”
另一个满洲兵赶紧伸手扯了一下那个满洲兵,说道:“你小子找死啊!”
那两个日本兵没有理会满洲兵,继续使劲儿地往屋里拉扯着姑娘。
符魁和关六子在房顶上看的真真的,关六子举枪瞄准一个日本兵,符魁用手把枪筒按下小声说不行。
关六子也压低声音道:“那咋办,咱也不能眼看着小鬼子祸害那个姑娘啊!”
“你在这别动,记住千万别开枪,我下去看看。”说完顺着后院的梯子下去,又翻墙来到符彪和张老三跟前把情况大概说了一下。
符彪道:“阿哥,把这几个小鬼子宰了吧。”
“嗯,妈了个巴子的,二弟,一会儿咱俩进屋去干掉那俩小鬼子,老三,你在外边控制住那几个满洲兵,记住千万别开枪,开枪咱就白忙活了,听到吗!”
“知道了。”张老三答应一声。
“行动!”
此时那姑娘已经被两个日本兵拖进了屋,屋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那个男人被两个满洲兵架着胳膊,像一根柱子一样定在那里。男人没有挣扎,只是把双手的五指合拢,紧紧地攥成拳头,他上牙咬着下嘴唇,嘴唇已经渗出了血,一双好像被火烧红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墙根——那里立着一把砍柴斧。
屋里边传出喊爸救命的哭喊声和两个日本兵的狞笑声。
“操他妈的小鬼子,不得好死!”一个满洲兵低声恨恨地骂道。
另一个满洲兵也狠狠地骂道:“操他妈的小鬼……”
没等这个满洲兵骂完,突然那男人抓住这个时机,像只追杀猎物的老虎一样,猛地向下一蹲抽出双臂,又一使劲儿甩开两个满洲兵,一步跨到墙跟儿前,抓起那把砍柴斧就要往屋里冲。
那俩满洲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冲上前去,伸手拉住那男人的两只胳膊,其中一个小声道:“你不要……。”
满洲兵的话音未落,符魁、符彪和张老三用黑布蒙着脸,从大门外冲了进来。
符彪和张老三用枪一指那几个满洲兵,低声喝道:“别动,把枪放地上,谁动就打死谁。”
几个满洲兵不知所措地把枪慢慢地放到地上,拉着男人的两个满洲兵也松开手放下枪。
那男人先是一愣,然后醒过神来,上前伸手就要拉房门。符彪嗖的一下冲上去,一把抓住那男人的后衣领一扯。那男人被拉的噔噔噔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符魁躲过那男人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拉开房门冲了进去,符彪也没怠慢紧跟其后。
两个日本兵正在扒扯姑娘的衣服,猛听门响,一回头见进来两个人,先是一愣,继而骂了一句八嘎,撇下姑娘就要奔符魁和符彪扑来,奈何他们的裤子已经退倒大腿窝。
符魁上前一步骂了句:“废了你个畜生。”抬腿一脚踢在一个日本兵的裆部。
只听嗷的一声惨叫,日本兵捂着裤裆蹦起老高,符魁又一轮枪把子砸在他的脑袋上,这个日本兵闷哼了一声,顺着炕沿软软地倒在地上,另一个日本兵也被符彪一枪把子打倒在地,然后两人一人拽一个,把两个日本兵拖了出来扔到地上。
符魁对那男人说道:“妈巴子的,你看着办吧。”
男人瞪着一双喷火的眼睛,一步步逼到两个日本兵跟前。恰巧一个日本兵苏醒了过来,看见男人手提斧头怒视着他,嘴里骂声“八嘎呀路”就想挣扎坐起来,男人不等他话音落地,猛地抡圆了斧子,照着他的脑袋劈过去,只听噗的一声,血和脑浆子混杂崩了一地,男人又抡起斧子对着第二个日本兵的脑袋砍去……
几个满洲兵见这两个日本兵顷刻间就见到了他们的天照大神,一个个吓的浑身筛糠般地抖动,“咕咚”一下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连声哀求:“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符彪把蒙脸布往上推了推,走过去用枪筒抵在一个满洲兵的下巴上,一点儿一点儿地把满洲兵的脑袋顶起来。
满洲兵惊恐地看了符彪一眼,无力地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