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作品名称:教师新传 作者:盛世华年 发布时间:2025-12-26 16:29:11 字数:3095
元旦前一天上午,吉方良写好结婚喜联,正要往大门上贴,只听得一阵自行车铃铛响,他往门外一看,见是邮递员把自行车停在了他家门前。他急忙把喜联放在桌上,走出大门。邮递员向他招招手,说:“你的包裹单。”吉方良觉得惊奇:这时候给他寄包裹,一定是送给他的结婚礼物,会是谁呢?他有些捉摸不定。接过来一看,竟是赵玉荣从省城寄来的,他心中一阵激动,不觉流出眼泪来。他握着包裹单,看着骑车远去的邮递员,心中浮想联翩,五味杂陈。他想:看来玉荣依然爱着我,还想着我,惦念着我。唉!自幼至今,这么多年的深厚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你难断,我也难断。你是因为要分配到外地工作,两地相隔,路途遥远,难于结合。你怕耽误我,万般无奈,不得已才写了那封信,向我说明情况。我理解你,也为了成就你,不得已和王瑞云结婚。婚姻不成,友谊长在,就让我们做永久的朋友吧。
吉方良擦干眼泪,拿着包裹单回到家里。父亲看见了问:“谁寄来的?什么单子?”
方良说:“玉荣从省城寄来的包裹单。”
吉老师听了,称赞说:“玉荣是个好孩子,有情有义,知道你要结婚,还特意送上一份礼物来。”
吉大妈听见了也赶过来说:“有情有义有什么用?叫你白白等了她这么多年,最后一封信,说要分配到外地工作,就拉倒了。”
吉老师说:“不拉倒怎么办?难道叫方良把这里的工作辞了,跟着玉荣到外地去逃荒?即使方良同意,玉荣也不会同意。我看瑞云就不错,勤劳质朴,粗活细活都能干。咱们家也需要这样的媳妇。更重要的是,这门婚事靠得住,瑞云本人同意,她父母亲也都同意,一家人都不嫌弃咱们家成分高;这样的婚姻才能久长。玉荣家不同,虽然玉荣和方良感情深厚,从小一起玩耍,一起读书,长大后你来我往,书信不断,接触不断,但是,她父亲是共产党员,大队书记,怎么可能和咱们家结亲?即使玉荣不分配到外地工作,这门婚事也不可能成。”
吉大妈说:“既然不能成,她就该早说,干吗要我们等这么长时间?这不是折磨人吗?”方良见父母亲为他的婚姻争论不休,也不便插话。他把喜联交给弟弟方正去贴,自己赶往王集邮电所去领取包裹。
吉方良来到王集邮电所,把包裹单交给营业员,取出包裹,打开一看,是一对精美的锦缎绣花枕套,绣的是荷花鸳鸯。打开枕套,内中一信,漂亮的信页,隽秀的楷书,可见此信玉荣是用心用情写的。只见赵玉荣写道:“方良哥:来信收到,不胜感谢!欣闻您和王瑞云于元旦完婚,特奉上枕套一副,以示祝贺。书中赐教,语重心长。天涯海角,永志不忘。海内知己,唯君而已。此情绵长,永无绝期!妹玉荣拜复。”吉方良手中捧着枕套,口中叨念着赵玉荣信中最后那几句话:“海内知己,唯君而已。此情绵长,永无绝期。”他念着念着,不觉流出眼泪来。他自言自语道:“玉荣啊!方良哥知道你的心情,方良不怪你,方良哥会永远把你记在心中。‘海内知己,唯君而已。此情绵长,永无绝期!’”他一路看着,想着,走着,念着,如醉如痴。到了村头,才下意识擦干眼泪,走回家里。
吉大妈见他手中拿着一副枕套,很是精美,便接过来仔细观看,见绣的是两枝出水荷花,一对戏水鸳鸯,色彩鲜艳,绣工精细,姿态优美,栩栩如生。她大加赞赏,说:“新婚夫妻就应该枕这样的枕头。你去装上些稻糠,新婚之夜就用这幅枕头。”
吉方良心想:玉荣给我买的枕头,新婚之夜,我却和王瑞云共枕,怎么对得起玉荣?于是他推说:“估计瑞云家是要配送枕头的。这幅暂时用不着,等以后再用吧。”吉方良一阵心慌意乱,连忙把玉荣寄来的枕套叠好,锁进了箱子。
运动中给儿子办婚事,吉老师自然不敢大操大办,一切从简,婚宴上的许多事情都是吉大妈带着几个孩子自己动手操办。最忙碌的自然是结婚当日。因为客人吉老师只请了五世以内的本家和主要亲戚,关系亲近得很,所以他家只请了一位大师傅执厨,其余杂务全是自家人来做。新婚之夜,吉方良还在和方正、方玉忙着端菜端饭,招待客人饮宴。因为来的客人多是本家和亲戚中的长辈,他们特别讲究个礼数。上午方良的舅舅因为安排的座位不对便大发脾气,还是吉老师亲自赔礼道歉才算了事。所以吉方良一边忙着服务,一边还要不断指点弟弟妹妹如何摆放餐桌,桌缝朝什么方向,哪些客人安排在哪一桌上;上菜的时候,先上什么菜,后上什么菜;上鱼的时候,鱼头朝什么方向等具体事情。菜上齐了,本来他可以休息一会的,几个表兄弟非要拉他喝酒,实在纠缠不过,只好过去陪他们喝了一轮。可是众表兄弟又要还酒,以示祝贺;无奈,他只好又领受了一轮。空腹喝酒易醉,加上连日劳心劳力,他便觉得脑子晕晕糊糊的,走路也有些不稳。等客人们酒足饭饱之后,一家人才得坐下来吃饭。吃完饭,又要忙着安排远来的亲戚住宿。寒冷冬天,谁家的棉被都不富余,不过是安排合铺,吉庄人叫“通腿”。先要一家一家联系好,然后再一个一个地带着送去。老年人先去睡了,年轻人还要闹一回新房才能去睡。等闹房的人都散了,也半夜三更了,新郎才得入洞房,去陪伴新娘。
王瑞云今天从早晨就没有吃饭。本来她母亲打了四个荷包蛋叫她吃,不知是因为高兴还是难过,她竟吃不下去。临离开家时,她又哭了一阵。大娘交待她说,这叫不忘娘家人,不忘父母恩。她想到从此离开父母了,真的很难过。来到吉方良家,从进大门就有人闹。好容易进了新房,坐上床,闹房的人挤满了房间。有些小孩竟然爬到床上打滚。一些小青年问一些不三不四的话,叫她听又听不下去,答也不好回答,只好闭口不语;可是他们又说她“不理人”,“态度不好”,真叫她没办法。更有的小青年恶作剧,不断地在她身上拉一把,推一把,竟把她的一个纽子也扯开了。还有的用纸包了辣椒在房间里烧,呛得她直想咳嗽。唉!这一天她真不知道是幸福欢喜,还是痛苦难过。
王瑞云坐在新房里回忆着一天来发生的事情。她想跟吉方良说一说,诉诉苦,可是吉方良总不见面,连方玉也不来,她又不好呼喊,不方便出去找,只好低头忍耐着。好容易等到院子里的人声渐渐稀疏了,她知道客人们开始散了,便强打精神,坐直身体,等着吉方良进来。突然门帘一动,吉方良终于走进了新房。由于多喝了酒,他两颊红润,双目惺忪,走路也似乎有些踉跄。红烛光里,他看见王瑞云乌发如云,面如满月,比平日俏丽了几分。他站稳脚步,仔细端详着。忽然王瑞云的银盆大脸幻化出赵玉容温柔文静的鹅卵型脸来,眼上还架着那副白边框的近视眼镜。她多情地对他微笑,说:“海内知己,唯君而已。此情绵长,永无绝期。”他被感动了,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不觉掉下泪来。他连忙擦去,心想:结婚的日子是不能落泪的。当他抬起头来再去看赵玉荣时,却是刘玲那张艳若桃花的瓜子脸,一双水灵灵亮晶晶的杏子眼,似乎在向他眉目传情。他向她走去,想对她说:小刘,你终于清醒了?认得我了?可是,刘玲那张桃花般鲜艳的瓜子脸突然不见了,他面前仍然是王瑞云那张银盆似的大脸。他怔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
王瑞云见吉方良面红耳赤,走路踉跄,两眼直直地看着她,知道他喝多了酒,连忙扶他到床上休息。吉方良上了床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王瑞云怕他揉皱了身上的新衣服,喊他脱了衣服再睡,轻轻喊了两声,却不听答应;待要大声喊,又怕房外的人听见了。王瑞云见喊不醒吉方良,又上前去推,仍不见他动弹,却听见他哼哼唧唧的叹息之声。她想,他叹息什么呢?等了这么久,如今终于结婚了,还不高兴?难道他还在想念赵玉荣?不可能,因为赵玉荣要分配到很远的地方工作,已经拒绝了他。也许是因为他连日来操劳婚事太辛苦劳累了。她认定是这个原因,便不再喊他推他,任他穿着新衣去睡。一--她爱惜新衣,更疼爱他的丈夫。她怕他着了凉,轻轻帮他脱了鞋,放平身体,然后放开被子给他盖好。她觉得有些失望、落寞。静静地看了一会,叹了口气,起身放下帐子,然后脱下新婚的衣服,轻轻在吉方良身边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