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欢迎您! 用户笔名:密码: 【注册】
江山文学网  
【江山书城】 【有声文学】 【江山游戏】 【充值兑换】 【江山社团】 【我的江山】 【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人生百态>教师新传>第7章

第7章

作品名称:教师新传      作者:盛世华年      发布时间:2025-12-25 10:54:39      字数:5998

  第二天,吉大妈早起做好饭,招呼方良和瑞云来吃,又叮嘱了一些话。吉方良和王瑞云匆匆吃过早饭,带好钱和布票、粮票,又找了一个较大的提包带上,便告别父母亲,赶往县城去了。
  路上,王瑞云和吉方良谈起赵玉荣。她问吉方良:“听说赵玉荣给你来信了,说她要分配到很远的地方工作,不可能分到家乡来了?”吉方良点点头。王瑞云又说:“当初,大娘把你介绍给我,因为我们有亲戚关系,我从小就认识你,见你不仅长得好,为人处事也好,就同意了。可是却迟迟得不到你的回话。我问大娘,她说你爱上你们庄赵书记的女儿赵玉荣了,你们从小一起读书长大,感情很好,现在赵玉荣在省城上大学,毕业后你们就结婚。我想,这下我完了:我一个裁缝工,怎么能和人家大学生相比?后来又听说虽然赵玉荣同意和你结婚,她父母亲嫌弃你家成分高,坚决不同意。我想,只要赵玉荣父母不同意,这事就难成,我就还有希望,就决定等下去。我又见你对我也很好,不仅请刘玲老师帮我找工业券买缝纫机,还把我介绍来王集街服装联社上班,说明你心里还有我。所以你生病住院,我情愿放下手里的活计不做,也要到医院看护你。苍天不负有心人,果然就叫我等到了!”吉方良听了,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说什么好。
  王瑞云见吉方良不说话,以为他认同了,又说:“听老人说,人间的夫妻都是天注定,老天爷在夫妻双方脚上栓了红丝带,不论两人走到哪里,离开多远,终究会走到一起,结为夫妻。如果不该是夫妻,即使天天在一起,终于也会各自分开,越走越远。看来这话一点不错!”吉方良听了无奈地笑笑,未置可否。
  进了县城,吉方良想起他以前的同事、代课教师刘玲,她是文教局刘科员的女儿,以前曾经帮助王瑞云找工业券购买缝纫机。后来考取了市艺校,运动中精神受刺激,如今成了精神病患者。便和王瑞云商量先去看望刘玲。王瑞云说:“我老早就想去看望看望她,当面说一声谢谢;今天正好是机会。”于是两个人买了些水果提着,来到刘玲家。不料刘大妈说刘玲被她爸带到省城精神病医院看病去了。两人听了都很难过。吉方良问起刘玲的病情,刘大妈唉声叹气,说:“比以前更重了,总想往外跑,脾气也更坏,动不动就摔东西。你说她,她就喊:你们保留这些四旧东西干什么?想变天!她爸实在没办法,只好送她去省城精神病院治疗。”吉方良知道精神病院是强制治疗,有时要把病人绑起来,但此时见刘大妈难过,也只好安慰她说:“那里是专门治疗精神病的,刘玲的病到那里也许会治好的。你一个人在家,一定要保重身体。”他看看这个家,也不像以前整齐有序了,东西摆得很乱,即使刘大妈一人在家也没有多少改观。吉方良和王瑞云看了不免心中难过,他们放下东西,便帮助整理房间,打扫地面。刘大妈看了,只是垂泪。
  从刘玲家出来,他们便去了百货公司。吉方良见王瑞云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他生病期间,又对他照顾周到,温柔体贴,十分感激。他想:她等了我这么多年,不离不弃。今天买东西,一定要征求她的意见,叫她称心满意。走进百货公司,他贴近瑞云悄悄说:“你快做新娘了,选几块中意的衣料吧!”
  王瑞云推辞说:“我有衣服穿,你天天要给学生上课,穿差了学生会笑话,还是给你选吧,选好,我来给你做。”
  吉方良说:“今天不行,必须先给你选;否则,我在两家老人面前也过不了关。”
  王瑞云说:“没关系,我父母的工作我来做。”
  吉方良摇摇头说:“就是你家两位老人能原谅我,我家父亲母亲也不同意我这么做。退一步说,就是两家老人都同意了,我也不能这么做,我欠你的太多了!我就是给你穿金戴银、端吃捧喝,也不为过。只是现在,我兜里钱还太少了。”王瑞云见吉方良说话是认真的,而且在动感情,便不再说什么。她走到丝织品柜台,选了一件桃红色的绸料做棉袄,又到棉布柜台选了一件天蓝色卡其布做裤子,便不再选了。吉方良嫌太少,又自作主张,给她选了一红一绿两块灯芯绒布,说一块做外套,一块做裤子。百货公司的营业员也说,新娘服装,就应该这样搭配。王瑞云脸羞得红红的,感觉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离开布匹柜台,吉方良又给王瑞云买了一条紫红色的绒裤,一条蓝底红花的丝绸围巾,和二斤淡绿色的毛线,说叫瑞云回家织一件毛线衣裳。最后他又来到皮鞋柜,给瑞云买了一双半高跟棕色皮鞋。王瑞云只嫌为她花钱太多,她趁吉方良不注意,用自己的钱和布票给吉方良买了一丈四尺深蓝色卡其布,说要亲自为他缝制一套中山装,留作结婚当日穿。给王瑞云的东西买好了,他们又到食品柜台,买了一些糕果点心之类的礼品,准备送给王瑞云的父母和吉方良大姨。
  采买的东西把吉方良手里的大包和王瑞云手里的小包都装得满满的。两个人走在大街上,吸引得不少行人观看,指指点点说:“这一对一定是准备结婚的,要不,哪能一下买这么多东西!怕是一家人一年的钱和布票,都叫他们一次花光了!”这年头,一次买这么多东西,除非是儿女结婚,否则,谁舍得?这几乎是倾家荡产啊!
  经过照相馆时,吉方良对王瑞云说:“我们进去合个影吧,也算留个纪念。”王瑞云听说两人合影,有些不好意思。以前,她在照相馆看过人家拍结婚照的,一男一女,头并头,肩并肩地坐着,许多人在旁边围观。还有的男女都化了妆,偎依在一起,实在不好意思。
  她忸怩着对吉方良说:“别照了,怪不好意思的。"无奈吉方良说拍结婚照意义重大,坚持一定要照,她也只好同意了;但她提出要求,不在这个照相馆拍,原因是这里是闹市区,拍照的人多,这么多人围着看,她不好意思。吉方良说,这里是大照相馆,设备好,技术也好。王瑞云硬是不肯进去,吉方良只好另选了一家较僻静的照相馆。两人进去对镜子梳好头,又去衣架上选服装。因为处在革命运动当中,拍照备用的衣服多是军装。吉方良好容易选了一件黑呢子中山装,给王瑞云选了一件红花缎的中式对襟罩衫。两人穿好,便坐在一起开始拍照。摄影师不断说:“靠近些,再靠近些,神态自然些,笑一笑……”王瑞云总是不够自然,摄影师越说她越紧张,脸羞得通红。
  吉方良靠近王瑞云,轻声说:“你眼睛只看镜头,别看摄影师。大家都不认识你,怕什么?”王瑞云听了略略放松些,摄影师抓紧拍了下来。拍好合影照,吉方良又叫给王瑞云拍一张单人照,说准备以后放大放在书桌上。王瑞云单独拍照时倒是自然了许多。
  傍晚时候,吉方良和王瑞云才回到家里。吉方良向父母亲介绍一天的情况,又把新买的东西拿出来给两位老人看。当吉方良讲到拍结婚照时,王瑞云暗暗拉了他一把,他会意,便省略了。吉老师夫妇听了看了,倒也满意。于是一家人又开始研究办喜事的其他事项。
  第二天,吉方良和王瑞云带上礼品一齐去了王瑞云家。吉方良的大姨和王瑞云同村而居,又是本家同族,吉方良和王瑞云也一起过去看望了。王瑞云的父母见女儿的对象一表人材,又有文化,又有正式工作,说话办事通情达理,又带了许多礼物来,心里十分高兴。他们想起女儿十几岁就失学回家,帮助家庭劳动,料理家务,侍候老人,照顾弟妹,任劳任怨,吃了许多辛苦。如今她凭着自己的艰苦努力,终于找到了满意的归宿,他们心里感到欣慰,又觉得愧对女儿,所以,对吉方良提出的要求,只要女儿同意的,他们一概答应。吉方良的大姨是媒人,又是吉方良和王瑞云的长辈,一手托两家,两家皆亲人。她一会儿夸侄女贤惠能干,一会儿夸姨侄儿知书达礼,又自夸有眼光,会办事,做成了这门好姻缘。三方当即决定,姻期就定在元旦。因为时间紧迫,又处在运动中,新事新办,过贴、下礼等一切旧的风俗一概免了。当日中午,王瑞云的父亲专门叫儿子买了猪肉招待女儿、女婿。
  吉方良从王瑞云家回来,又和王瑞云一起到王集公社民政助理那里办理了结婚登记,领回了结婚证书。东西该买的买了,事情该说的说了,手续该办的办了。吉方良和王瑞云暂时分开几天,各自回到家里,为婚礼作最后的准备工作。王瑞云回到家里,便开始裁缝嫁衣,以及吉方良婚礼上穿的一套中山装。白天的时间不够用,就夜以继日,晚上就点起煤油灯连夜赶做。她父亲也请来木匠,给她简单打了几件嫁妆:一张三抽桌、两只木板箱柜和两把椅子。
  吉方良这边一家人进行了明确分工,各负其责:吉方良和弟弟方正负责布置房间。他们用芦苇和白报纸扎了个天棚,用石灰水把墙壁刷白,吉方良挥笔写字作画,认真妆点,把个小房间布置得洁净雅丽,仙人洞一般。吉老师负责家具翻新。因为家庭没有现成的木料,刨树打家具也来不及,吉老师又是旧人家,家里橱子、柜子、桌子、椅子都有,只是陈旧了些;吉老师请来漆匠,重新进行了油漆,使旧家具换了新面貌,红通通,亮光光,就如新的一样。吉大妈和方玉负责制办床上用品:帐子、被子和褥子。他们昼夜兼工,不几天也制办齐备,往新房里一挂一放,新房里显得焕然一新,喜气洋洋了。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元旦佳节一到,迎娶王瑞云进门。
  吉方良白天跟全家人一起忙忙碌碌,手脚不闲,倒也不觉得什么,他只有一个想法,要对得起王瑞云。可是到了夜晚,全家人都睡着了,独有他还在长夜里睁大眼睛思考问题。结婚是人生大事,他的婚姻就这么匆匆决定,草草地办了,想起远在省城的赵玉荣,不免多有遗憾。他衷心祝愿玉荣分配一份好的工作,找一个爱她疼她的爱人,称心如意,终生幸福!
  这些都是他自己选择决定的,父母亲一点没有包办。吉方良想到王瑞云在他生病期间对他的无微不至地帮助照顾,一片痴情等待了他这么多年,依然真心不变,如今成婚,倒也无怨无悔。他和赵玉荣的爱情关系已经结束了,但是他怎么也不能忘记她。他和她的许多往事,学前儿童时代的青梅竹马,小学、初中时代的情义缠绵,他读师范、她读高中时代的两地思念、鸿雁传书,他在王集小学教书、她在省城读大学时代的美好愿望和严酷现实,直到一个月前接到她分配工作、四个面向的示意来信,他真情祝福、忍痛割爱,给她寄去那封同意停止恋爱关系的信,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他脑海里不停地萦绕着,有甜蜜的,也有苦涩的,有一腔希望热望的,也有失望绝望的,但印象都是那么深刻,一件件、一回回,感人肺腑、催人泪下,他不觉又流出眼泪来。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流淌。赵玉荣的形象在他脑海中依然是清晰的,鲜活的,扎羊角辫的,戴眼镜、剪短发的,穿军装、戴军帽和佩带红卫兵袖章的,一个个历历在目、鲜明生动、活泼可爱。由赵玉荣的形象,他又回想起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还有她写给他的那么多的书信和情意缠绵的语言。他一点一点地回想着,一点一点地咀嚼品味着。他觉得虽然他即将和王瑞云结婚,不久,玉荣将要远赴他乡工作,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未完,感情并未了。那“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两情若能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赠言,时刻牵动着他的感情,使他觉得他们仍然是那么友爱和亲密。
  几年前,吉方良答应她继续保持恋爱关系,是为了她好,因为那时她苦苦哀求,再三表示非他莫属,非他莫嫁,坚决不同意停止恋爱关系;如果他不答应,势必影响她的生活和学习。现在,他答应她停止恋爱关系,也是为了她;因为现在经过革命运动的洗礼,她胸怀开阔了,目标更远大了,坚决表示:“革命的需要,国家和人民的需要,就是她的志愿”。分配工作坚持“四个面向”,做到“哪里需要哪里去,哪里艰苦哪安家。”她即将远赴他乡工作,以一个革命者公而忘私、国而忘家的博大胸怀,革命乐观主义的态度对待有情人的“天各一方”。他为了她的事业和发展,前途和理想,为了她个人生活的幸福美满,忍痛割爱,和她停止恋爱关系。
  合,是为了她,分也是为了她。此刻他又想起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爱一个人不是为了占有她,而是真真实实地为她好,从心里爱她、敬她,尊重她的人格,尊重她的选择,尊重她的事业和理想,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去帮助她,成全她,使她的生活更幸福,事业更发达,人生更加美好。他将从她的欢乐中得到欢乐,成功中感到成功。目前,他正是这样做的,他没有违背自己的心愿和诺言。今后他还会继续关心她,帮助她,期盼着她事业成功,理想实现,生活美满幸福----这就是他对她的爱。想到这里,他不再难过,心里充满幸福和自豪。他突然觉得他应该再给赵玉荣写一封信,把自己元旦和王瑞云结婚的事迅速告诉她。他不是要请她回来参加他的婚礼,送上一份礼物,而是要她尽快知道他已经结婚的消息,这样,她才能解除后顾之忧,无牵无挂、无怨无悔,一往无前地响应党的号召,真正做到“哪里需要哪里去,哪里艰苦哪安家“;才能专心致志去干她的事业,勇敢地、无所顾虑地去追求光明的前途和个人的幸福。他这么迅速和王瑞云结婚,正是为她。他深信赵玉荣和他一样,依然不忘前情,依然深爱着他。她是为了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为国家人民的利益而忍痛割爱的。她的行为是高尚的、伟大的、无可指责的。他要成全她的志向。他知道他一日不结婚,她就会等待一日,痛苦一日,心理上就会有一种负疚感,她就不能放心远去,不能无牵无挂、无怨无悔地去干革命、干事业,去追求她的理想和幸福。让一个远离家乡父母的女孩背着沉重的思想包袱、忍受着心灵的无限痛苦去工作的人,是残忍的和不道德的,他决不能那么做。更何况这个女孩正是他永远深爱的人!他要让她放下沉重的思想包袱,无忧无虑、轻松愉快地去工作,去奋斗。他将用这封信给她“轻装减负”,为她“送行”,这才是真正地爱她,支持她。吉方良想到这里,翻身下床,穿好衣服,点亮油灯,又给赵玉荣写信。
  开始写信的时候,吉方良只打算把他元旦结婚的消息告诉赵玉荣,使她不再惦念他,不再为他的痛苦而痛苦,好让她放下思想包袱,无牵无挂地去远方工作。去追求她的远大理想和美好前途。可是,信一开头,各种思绪一齐涌上心头,千言万语飞向笔端,欲罢不忍。于是,他又像赵玉荣刚上高中、刚上大学时那样,从学习、工作、为人处事,到吃饭、睡觉、日常琐事,一件一件交待个遍,唯恐她在某个方面出差错,造成损失和伤害。就这样,他唠唠叨叨整整写满了三张信纸。对于这种信,如果赵玉荣心里还没完全忘记旧情,会理解体谅他的一片苦心;如果赵玉荣不顾念旧情,那就会嗤之以鼻、嘲笑他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可是,此时的吉方良不这么想,他认为赵玉荣仍然深爱着他,虽然婚姻不在了,她仍然会把他当“哥哥”一样看待,因此就会诚心诚意地听从他的劝告,接受他的意见。他是一片真心为她好的,她为什么不能接受呢?再说,只要他尽心了,尽意了,他也就问心无愧、无怨无悔了;否则他总是不放心,觉得自己没尽到责任。
  吉方良写好信,听听庄子上已有公鸡啼鸣的声音。他伸出头向窗外看看,外面依然寒风凛冽,一片漆黑。他忘记了时间,分不清是半夜鸡叫还是黎明前的鸡叫。好在给赵玉荣的信已经写好,心里想说的话都写进信里了,思想一阵轻松。于是他迅速上床、熄灯,重新钻进被窝里睡了。
  第二天一早,吉方良亲自跑到王集邮电所把信寄给了赵玉荣,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这封信他不敢再找方玉投寄,也不敢麻烦其他人,他怕他们看了笑话他自作多情。他觉得此时别人都不能理解他的心意,心情,只有他自己理解。寄走信,他安心地回到家里,和方正一起粉刷、布置房间,准备迎娶王瑞云。他是主动向瑞云求婚的,他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