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 昧六箱董红颜遭掳 举三疑何君公触忌

　　话说王舜、王寻、王邑三人来大司马府抄家，宣读圣旨毕，众人尽皆失色。董恭近前求告:“三位尊驾，念老朽为子主丧，宽限十日为是。”王寻道:“太皇太后令旨，谁敢不从，莫说十日，一日也从不得。”王舜接了话道:“其余人等勿动，带我去灵堂拜别大司马卫将军。”
　　董宽扶父董恭前头带路，到了灵堂，果然恢宏气派，立马看得呆了。三王各自惊叹道:“如此葬礼，天子不及。”听得董恭战战兢兢，王舜道:“朝廷几次主张薄葬，以节民财。偏你董家与朝廷作对。我亦知你儿子备受先帝恩宠，真可谓权贵一时，风光无二。可知在臣民眼中，你儿子便是那谄臾媚主之辈。你儿子为你董家一族光宗耀祖，死也值了。可如今非常之时，不容私情。纵然是将金山下葬，终难逃后世冠名之盗。”
　　即命人拆了灵堂，还要打开棺椁。董贤妻子及老父苦苦哀求，只是不允道:“我代朝廷与卫将军遗体告别，谁敢阻拦？”只得眼看着棺椁打开。王舜近前看得仔细，果是董贤那厮，表皮黑腐，乃服毒而亡。王舜叫举火焚尸，董妻哭求无用，撞死于地。随后官兵来报，现有男老幼三百八十人，女老幼二百七十人，急待处置。王舜道:“奉旨行事，发配合浦。”董恭颤颤巍巍，匍匐于地跪求开恩。王寻俯身讥笑道:“合浦好地方呀，那里盛产珍珠，董少府难道不知昔日王章妻子发配合浦靠珍珠发财之事吗？”随即一声令下，吩咐众官兵押着董氏族人到有司黔刑发配。发配途中，多有殴死病亡者，董恭、董宽亦在其数。
　　话说董府直长三里地，宽二里地，占田三千亩，房屋宫舍八百间，楼阁水亭花园七十余处。府中老幼八百余人，珍宝古董不计其数。几百官兵抄了三天三夜，装二十四大箱，基本完毕。其中零碎小件，易藏易拿之物，有不少进了官兵囊中。三王密室分赃，额外贪了六大箱。又有一队官兵在地室里抓来潜逃的姬妾歌女，个个绝美。令三王挑选，以为奴婢。王舜挑了三个，王寻挑了两个，王邑先挑了一个，再挑时，却都不如意，就在遣散之间。
　　突然看到后排有一黑脸女子，低头急行。王邑恐其有诈，立马喝住，命其前来。黑脸女子蹑手蹑脚近前，王邑令抬头，见她耳后脖子白净，只有脸蛋浓黑，便叫人取水桶来，当面清洗。果然清洗之下美艳动人，看得三王目瞪口呆。尤其王舜、王寻都后悔所挑之人，连忙抢着要换。王邑哪里肯换，只说是奉献王莽的。王邑问女子何人也？女子不答，唯含愁苦之色也。乃问其余歌女，乃知是董贤之女红颜，因防变故欲从地室逃脱，不料被擒。王邑越看越爱，提议在此夜宿三日，二人应之，不过分赃纵乐而已。
　　三日后，大司马府贴了封令，三王出，万姓迎。王舜尽情高呼董贤贪虐不仁，欺君害民之事，赢得万姓喝彩呐喊之声。王邑回见王莽，此时王莽已封为大司马，举家迁新居，所搬之物与民无异。百姓争相观看，皆称清廉。
　　至大司马府后，已是半夜，王邑悄来拜访，并献上两箱财物及董贤之女红颜。王莽确认董贤死透，又得他家财物女儿，如何不欢悦，当下要把自己的大女儿王嬿许配王邑，并承诺:“异日得志，当封汝为司空。”王邑喜辞之。王莽上表太皇太后道:“董贤在位三年，结党营私，贪贿搜刮民财四十三万万，而南阳、关东、青州百姓连年饥荒，易子而食比比皆是。臣请将董贤之不义之财散发三地，以资民困。”
　　群臣皆称圣德，偏御史大夫何武奏道:“臣有三处不明，请太皇太后裁决。”太后道:“卿有何不明，说与众臣共决之。”何武道:“新大司马去抄旧大司马的家，并无监视者。或抄多少报，或实抄谎报，谁能佐证，此其一也。旧大司马虽说贪财，也曾是先帝之宠臣，今服毒自杀，死的体面。不知为何新大司马却要焚烧其尸体，这是何等的仇怨，此其二也。自阴阳相配以来，天下何处没有饥荒之地，如何偏偏是南阳、关东、青州？莫非此三地有新大司马之爪牙，好层层盘剥，重演文帝之时，此乃三也。”一番话说的王莽顿起杀心，太后问丞相孔光道:“丞相可知此事？”孔光奏道:“未知，请旨调查。”太后道:“此事我下令调查，如属实，严惩不贷。”
　　话未了，少府平宴、侍中刘歆、太学哀章纷纷弹劾何武道:“董贤生前曾举荐过他，所以在此为之文过饰非，二人曾经私交甚厚，车马往来，昼夜不歇。我看先帝上林之难，必有此人。”何武闻言大骂不止，王莽表现十分谦恭道:“是非曲直，太后自知，君公何必当庭詈辱，有伤朝体。”何武扫了一眼，见太后暗皱眉目，乃退到一侧。只听平宴弹劾道:“自董贤伏诛，太皇太后令我等举荐大司马之人，丞相孔光以下，满朝皆举新都侯王莽。
　　“何武素与左将军公孙禄相善，二人独谋时，何武说:‘往时孝惠、孝昭少主之世，外戚吕、霍、上官持权，几危社稷。今孝成、孝哀比世无嗣，当选天子亲近之人来辅佐幼主，不宜令异姓大臣持权。亲疏相错，有利于国。’公孙禄听了这话，立马回应道:‘你可上奏太后，恢复三公制度，分职授权，互相制衡。到时我举荐你为大司马，你也举荐我。纵然落选，也博个互谦互辞，举贤不避之名。”
　　太后听了弹劾之词，咬牙吐声质问何武道:“可有此事？”武回之曰:“有。”太后怒，乃罢免何武、公孙禄官职，贬为庶民。莽仍不解恨，令奉车都尉甄邯趁夜蒙面杀之。太皇太后复问立谁为帝？孔光、刘歆、平宴等皆举中山孝王之子刘箕子为帝。郡功曹申屠刚道:“中山孝王之子年方九岁，如何为帝？诚恐为奸邪所挟持。莫若去琅琊郡请汉家王刘永继承宗庙为是。”
　　此言一出，又引出王莽一党激烈反对。他们认为刘永乃藩王之后，得仕于朝，已属恩庇，岂可觊觎天位？两家吵得不可开交，太后忽问:“起风了吗？”连问数十遍，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何意？正罢朝间，黄门近侍急忙入禀:“长安城东门突起大风，百十座屋瓦尽碎。”太后闻报，呆坐沉吟，喃喃自语道:“陈持弓所言不差。”随即命申屠刚持节往琅琊郡迎汉家王。王莽表面平静，心内不安，奏请心腹护军都尉孙建一同出迎，太后准奏。
　　太后所言起风之谶是怎么回事呢？原来自郎中令赵护防卫哀帝上林苑游幸，受莽贼预伏之贼众攻击受伤，昏死当场。是陈持弓有灵感天地之能，洞察万物之机，吩咐苏令、佼强前去救应。一来王莽早命人监视王府，不许随意出入。二来王莽为消除众将备战之志，多送美女财帛。众将困于府中，终日无事，少不得效仿才子佳人谈情说爱，在平都公主及萧夫人的撮合下，不少义子家将都生儿育女了。苏令、佼强推托有事，自顾小家去了。苏茂倒是可以托付，可他毕竟是王莽女婿，在京而居，如今又升了左将军，终日公干。
　　正犯难之间，苏茂妻子王晔挺着大肚子来找她看胎。看她心事重重，只道是想刘大爷了，宽慰几句道:“义父福寿齐天，自会无恙。”陈持弓扶里而坐，道出实情。王晔与之定计，诈称流产，十万火急。府外监视者知王莽女儿有事，飞报王莽，莽传苏茂探视。苏茂到了府中，已是星夜。就灯火中见了妻子挺腰扶坐，面露微笑。
　　苏茂追问之下才知实情，王晔道:“若不救赵大哥，我亦难见秋若妹妹。”苏茂自与赵护亲如兄弟，趁夜去救。他乃王莽贵婿，一路哨卒并不为难。救人回来，早惊了王秋若。她冲进来就没声了，只是紧抱他，不让别人碰。平都公主和萧夫人带着苏令、佼强、庆吾、董宪、张忠、李宝、陈遵、冯习、王秋度等家将齐来探视。陈持弓恐被细作探听，乃教众义子集体婚宴，歌舞弹唱，以为麻痹隔墙之意。另一头，陈持弓输血救人，王秋若自甘献血，又服下秘制药丸，不一时辰，赵护逐渐苏醒，吃了些米汤甜枣之类，有力说话，将那日护卫天子遭伏击一事说出，听得大家汗毛倒立。
　　陈持弓直言上林苑遇伏，傅家四侯身死，天子受惊一事必是王莽所为。苏茂听了不以为然，还夸他仁义盛德，天下爱戴，经常给百姓捐钱捐粮，百姓称之为大圣人。陈持弓听了此言，冷笑作呕。门外王晔在听她谈父亲，未知陈持弓谈些什么，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