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未央宫君臣两薄终 司马府兄弟一图谋

　　话说二人衣不蔽体，埋头遮羞，互相掩盖。甄丰大怒道:“如今天子病笃，太皇太后与新都侯夙兴昧旦，祈祷我主。而你等奸佞只知昼夜淫乐，全不顾纲常伦理。”二人穿衣谢罪，此时天降大雪，霎时有掩足之深。甄丰望此情形，愈加愤怒，将二人捆绑于门外树上。二人畏惧风雪，连连乞求。丰怒道:“原来你也知冷，我强汉有多少戍边将士和边远百姓在风雪中倒下，你等权贵只知享乐，全然不顾底层百姓及社稷危亡。天子上林之难，已查出是尔等之谋，太皇太后下诏将尔等交付廷尉治罪。我今日甘冒矫诏之罪，将你二贼冻毙于此。”
　　飞燕慌了神，大喊道:“陛下与大司马卫将军同游上林苑，受贼人行刺，如何是我等之谋？”甄丰指向赵钦道:“这便要问你义弟了。当时陛下出游时，曾让你义弟护卫左右。你义弟推托，说你有病在身，要留下照顾你。陛下当时还夸你姐弟情深，不曾想是这么个情深法。”
　　二人被说得满脸羞愧，赵钦撑着胆子道:“任是我兽心大发，淫乱之罪我认，可谋害陛下绝无此事，望将军明查。”甄丰取出一纸诉状，密密麻麻写着丁傅两家罪状，下面还有赵家，落笔者正是大司马卫将军董贤。甄丰喝道:“董贤那厮早已招供，丁傅两家也已伏法，偏你二人冥顽不灵。”
　　二人一面喊冤一面求饶，那赵飞燕尽管冻得鼻青脸肿，还是扯着嗓子道:“看在我义父面上，还请将军活命。”丰问:“谁是你义父？”飞燕答:“汉家王刘大爷。”丰忍气道:“刘永号称一代侠王，如何肯收你这贱人为义女。”飞燕为求活命，只好把她在东郡受难，被刘永救济后来到京城寻刘永报答。不料误入刘永之父手中，刘永之父刘立为了承袭梁王爵位，将之献与先帝，先帝欲封为后。王政君及王莽嫌弃她出身低微，不配为后，她便拜刘永为义父，才得以如愿。
　　甄丰听了，更加恼火。原来他听甄阜、梁丘赐说刘永向来看不起甄姓的，说世上本无此姓，不过是主家一时兴起而赐。想起这话，不觉迁怒刘永，更加暴怒。剥去二人衣物，不一时，二人皆为僵尸也。
　　此事一经传出，朝野皆惊。哀帝病重，不能主事。太皇太后王政君斥责王莽道:“好歹她也是先帝的皇后，今又荣封为太后，如此死法，太过了。”莽道:“姑姑太仁慈了，她入宫二十几年来从未给先帝生下一儿半女，却是为何？经查，她入宫前就与刘永之父刘立厮混不堪，入了宫又与淳于长暗中私会。今天子受难，她不为今上祈福，推托有病，背地里与其义弟苟合。此等贱人早就被弄坏了肚子，她不能生育，反而要陷害能生育的妃子，许皇后不就是被她所害吗？民间早已传遍，并有童谣说燕飞来，啄皇孙。要不是她，先帝怎能将大位传于兄弟之子？”
　　王政君听了此言，一下子就被代入当年，便不再计较，而是命史官下笔留神，妥善记录。不料御史大夫何武抓住不放，太皇太后只说:“此事正在调查，如属实将严惩不贷，先将赵太后陪葬于延陵。”何武只得退下。王莽暗中深恨之，势要铲除。
　　话说哀帝自上林苑受惊以来，浑身抽搐，肌肉坏死。吃喝拉撒不能自理，如此情况维持了一年多。来年六月份，正是酷热时节，未央宫虽有冰风薄纱，也是难解烦躁。宫人侍奉大小便，屡屡出错，错辄喊打喊杀。王政君亲临探望，哀帝便哭求道:“我谁都不要，只要圣卿，求太皇太后恩允。”王政君被逼无奈，只好令王莽放出董贤，招进宫来伴驾。王莽唤甄丰问道:“董贤那厮近来如何？”
　　丰答:“他入狱一年以来，每日嚎啕不绝，已把嗓子喊哑了。面容更是憔悴破损不堪，口中念念不忘呼唤陛下。”莽叹道:“想不到这厮也有情有义，陛下也在宫中对他念念不忘，这两人临死还心有灵犀，非断袖所能定矣。”即命将董贤送到未央宫，丰奏道:“放他不难，只恐他胡言乱语，对侯爷不利。”莽冷笑道:“事到如今，他都懂了，他懂了就知道多说无益。”甄丰欲辞，莽突然想起一事，便叫住他道:“你去找侍中大夫刘歆，让他假造天象，助我成事。”丰领命而去。
　　且说董贤入宫与哀帝相见，果然执手相看泪眼，互生感慨。帝言:“卿来何迟也！”贤口不能语，以笔书曰:“有幸相见，不为晚也。”书罢，泪流不止。
　　帝病重，亦不能亲为擦泪，只吩咐宫人为之拭泪。不料随拭随流，泪不能断。帝怒吼道:“何人使我卫将军如此悲痛？”吼过三声，气迷心窍，激切而薨，年二十五岁。宫人一面呼唤侍医，一面报告太皇太后。董贤自知难逃一死，难得天子对他如此恩重，便死而无怨，随即将早已备好之毒服下，未几而亡，年二十四岁。事发元寿二年六月二十六日也。太皇太后知之，与侄王莽共议后事，并听取孔丞相及御史大夫何武之意，为其上谥号曰孝哀皇帝，葬于义陵。
　　董贤死后，其父董恭及其弟董宽为之打造四时沙画棺材。左苍龙，右白虎，上著金银日月，玉衣珠璧等奢侈之物。惹得长安百姓议论纷纷，更惹得天下侠盗之士齐聚于此。其中平陵朱匡，天水隗嚣二人俱少年英雄，颇具胆识。朱匡乃朱博之后，隗嚣乃薛宣外孙，当年被傅氏一族迫害，朱薛两家三族被灭，若非刘大爷手下庆吾、苏茂事先施救，安能保全。此次行动，一为报答刘大爷庇护之恩，二为刺杀傅家四侯，以报灭族之恨。近期得知傅氏一族已被王莽铲除，本想掘尸盗宝泄愤，谁料傅家四侯尸骨无存，墓里也仅有几樽酒器。二人丧气之时，百姓皆传董贤死讯，金棺玉椁，十分豪奢。二人因念傅家四侯与之有交，便转恨于彼，准备夜盗其宝。
　　且说这日王莽正在画室与王舜、平晏、刘歆、哀章谋划立帝之事。有门卫入报:“二王求见。”莽请入，二王乃王寻、王邑，俱为成都侯王商之子，王莽之堂弟也。成帝时，王商因贪墨不法，被刘大爷弹劾，贬为庶民。所有家业，均遭查抄。查抄之人正是王莽，因此，莽对叔父家心存愧疚，不过圣命难违罢了。如今两位堂弟亲自登门，必有所求。王寻尖嘴猴腮笑嘻嘻近前嘀咕一番，王邑也咧嘴露出半个大牙，点头哈腰的使媚态。原来二人是惦记董贤家产，申请查抄。莽昔日抄了叔父家，内心有愧，如今二堂弟落魄上门，如何不帮？不过要师出有名，打着正义行恶事，无人能及王莽也。莽召集心腹道:“我欲讨董立德，行人间正道，何人能为我下笔伐之？”甄邯、甄丰、甄阜、梁丘赐、哀章、平晏、刘歆等人正议论间，忽一虚胖者率先起身面奏，视之乃王舜也。
　　王舜乃敬侯王音之子，莽之堂弟。袭乃父安阳侯爵位，现任车骑将军。王舜性直果断，而必多谋，谋成必行。当下奏道:“自古文推孔圣，武当子路。文笔构陷之事，非孔子后人孔光不可。”众皆曰善，莽便令丞相孔光上奏其事。哀帝死后，一无子嗣，二无遗诏，三还要料理国葬之事。一时无法择立新君，朝中大事权且由太皇太后王政君处理。孔光便上奏王太后道:“董贤质性巧佞，翼奸以获封侯，父子专朝，兄弟并宠，多受赏赐，治第宅，造冢圹，放效无极，不异王制，费以万万计，国家为空虚。父子骄蹇，至不为使者礼，受赐不拜，罪恶暴著。贤自杀伏辜，死后父恭等不悔过，乃复以沙画棺四时之色，左苍龙，右白虎，上著金银日月，玉衣珠璧以棺，至尊无以加。董氏族人幸得免于诛，不宜在中土。臣请查抄其财物，董氏族人皆发配。”
　　太后准奏，王莽得了信，便吩咐王舜、王寻、王邑道:“你等抄家之时要善用民心，以增王氏之德。”三王承诺，王寻王邑满脑子想的都是财宝美女，迫不及待去了。王舜走时，王莽喊回来悄悄地说:“我怀疑那厮诈死，你去了掀开棺材看看，拿刀子捅一捅，看死没死。”王舜记在心里，领兵而去。
　　不多时，三王来到大司马府，封街禁市，重兵围困。好事百姓登楼而看，齐呼报应。董恭带着董氏族人老幼数百人出门跪听圣旨，王舜读了圣旨，董氏族人听得真切。原来不是优抚的，而是来抄家发配的，个个心神不定，瘫软不起。王舜一声令下，官兵拿人抄府。三王相视一笑道:“我兄弟三人富贵有望了。”未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