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回 陈持弓减寿窥天象 刘大爷多情失帝位

　　话说王晔在门外偷听陈持弓说她父亲是鸱目虎吻，惯会作秀，早晚必成篡逆之辈，大汉江山，刘氏一族必遭莽贼践踏。接着又听她训斥佼强、庆吾、董宪等道:“可笑尔等尚在摇篮襁褓之中，成日间情情爱爱，卿卿我我。说什么太平世界，及时行乐。全然不知这是莽贼在腐蚀尔等的雄心壮志，更不知尔等的义父在琅琊郡遭受何等苦难，真真是有国难奔，有家难回。”再听时，里头灭了灯火，压低声音，听不甚清。幸好陈持弓声音尖锐，听到她说了一句行刺莽贼几个字。王晔不及心惊，又听房上有动静。王晔怕黑，呼婢女提灯回房，暗思偷听之事，心下甚为不安。
　　话说陈持弓与众义子密谋刺莽之事，忽听门外有动静，众人持械出门探望，发现无人。众人返回时，见府中萤火虫笼罩一人。那人体格壮硕，身高米八，三绺长须。面及铜鼎，眼如星月。陈持弓见此人头上有三寸小龙，知其必有大志，乃叫众将勿动，独往拜曰:“公何人也，敢深夜入吾禁地？”
　　那人回礼曰:“某复姓公孙，名述，字子阳，扶风茂陵人也。某深夜至此，是有要事见刘大爷的如夫人。”鹰眼王秋度指陈持弓曰:“此便是如夫人。”公孙述乃泪眼拜之曰:“非刘大爷昔日之恩，述岂能有今日哉？”陈请上座曰:“公莫非是打死害民贼刘子张之关东亭长？”述曰:“得刘大爷天大之恩，如今已为清水县令了。”陈曰:“公深夜暗访，必有紧急之事。”乃吩咐佼强、苏茂外出站岗，其余人围一圈听他讲。
　　听了他的叙述，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原来上林苑行刺哀帝一事，竟然是两伙不相干的人做的。其中一伙人是王莽手下甄丰、甄阜、梁丘赐。他们一伙杀了傅子元和傅幼君，还有傅太后义孙郑业。公孙述恨那傅子孟包庇恶人多行不法，牵连恩人刘大爷被贬，如何忍得？便招募江湖豪杰之士时时探听，得知他一行人要游幸上林苑，便化妆为献宝胡人，混入其中，于密林深处斩杀傅子孟和傅中叔。事发后，莽将此事嫁祸给丁傅赵三族外戚，并迅速铲除。众人声声叹息，佼强、董宪直爽而言道:“孔丞相与俺义父乃相识，眼见莽贼弄权，他怎不弹劾？”
　　公孙述叹中有恨道:“他自是圣贤之后，惜命甚于惜名。他早已屈服于莽贼，为他写文章捧臭脚，骗得天下读书人都将莽贼视作伊尹、周公。”
　　众人一阵唏嘘后，公孙述又道：“莽贼最近频繁派人往中山国、安众县、严乡县、武平县，不知何故？”陈一时心乱如麻，借小便离去，未几，乃回屋嘱咐公孙述道:“大事不妙，莽贼是想杀长立幼。子阳可带人埋伏于中山必经之地，势必把中山王抢夺回来。若不然，天下将沦落莽贼之手。”
　　公孙述领命后，纵身越壁翻墙去了。接着又安排佼强、苏茂道:“请二位暂别清平安逸之乐，前往琅琊郡护送刘大爷回朝。”二人听了这话，又惊又懵，众家将亦是如此，只说:“我义父被贬琅琊郡五年，期间并无诏书令还，夫人出此言，莫非朝廷有旨意下达？”
　　陈道:“何须细问，不日便知，但请二位竭力护持刘大爷。若损害分毫，定不相饶。”佼强道:“有俺这两把斧子在，谁敢伤害俺义父。但如今咱们王府被莽贼鹰犬监控，动则有变，不好行动。”陈道:“此亦不难，只须今夜除去莽贼，天下太平。如不能，则天下动乱。”言未了，董宪挺身而出道:“董某不才，愿今夜刺莽，成则为天下除害，不成为天下者率。”陈鼓掌笑曰:“子敏当先，必获成功。然莽贼深居简出，护卫森严，刺之不易，我叫孟公助你一臂之力。”底下陈遵正与妻李氏调笑，听得叫号，便应声而起，应了下来。董、陈二将去后，又令庆吾、二王姐妹收拾庭院，侍奉好二位夫人，以待刘大爷归来。
　　夜色将尽，偶闻鸡鸣，众人自去安歇。陈持弓换山衣来到长乐宫，宿卫不觉，径直而入。太后晨起妆之，思虑上林苑遇刺一案，王莽所呈诸多可疑之处。喃喃自语道:“岂有上林禁忌之地而伏贼也，所死之人皆我所怨者，难道真是他。”妆毕，内侍皆出，陈拜太后道:“太后英明神武，一语中的。”太后惊视之，见陈童女之貌，庄严之相。似曾相识，却呼名不得。陈道:“我乃孝成皇帝所聘入宫之方士也。”太后再看时笑悟道:“莫非是黄山宫完子西门君惠得意弟子乎？”陈答之曰是。太后有许多事请教她，她却直奔主题，直言王莽要篡位。太后不信，陈持弓便与之对赌道:“太后临朝主事之时，长安城东门必起大风，吹坏屋瓦百十处。此应玄蟒化龙之兆也，一旦令侄篡位，太后将何以面对汉家社稷？”
　　太后半信半疑之间，陈持弓又进言道:“眼下先帝驾崩，正应召唤刘氏宗亲继承大统，以安天下。先帝无子，其余宗室族亲皆蚩庸蒙幼，不足以立。不如召梁孝王八世孙刘大爷继承皇位，可使汉家延续八百年。”太后心里自然欢喜，可怕宗室反对。听了许多激进之语，把个英明果断之太后搞得犹犹豫豫，只是口上搪塞。陈持弓再三恳求，太后令退，心内自有打算。朝会之时，外起大风，果应陈持弓之语。太后乃令郡功曹申屠刚持节出迎刘大爷，王莽恐事不济，派护军都尉孙建一同出迎。明为佽助，实为暗害。
　　话说申屠刚与孙建奉命迎刘大爷，时为盛夏，暑热煎熬。二人慷慨互助，并无嫌隙。水陆交行数月，至东武县馆驿，深夜睡熟之际，孙建暗合驿卒纵火烧房，假造失火现象。火起时，他却自残一臂，原路返回，逢人就诬陷申屠刚杀使造反。害得天下人皆以为刘大爷遇害，赚得四海英雄无不垂泪叹息。就连汉家王府里的平都公主及萧夫人听了这消息都神魂颠倒，几次寻死，是陈持弓开慰道：“此乃莽贼瞒天过海之计，刘大爷何等人物，岂能死在庸人手上？况我已派佼强、苏茂接应，必无差错。”二夫人乃安。
　　原来佼强、苏茂一直暗随孙建多时，知他表里不一，必害申屠刚。抢先一步进了东武县馆驿内安顿。夜半纵火时，二人便将申屠刚护送至地穴中，未伤分毫。二人将莽贼阴谋说出，申屠刚惶恐不已，为保汉家天下，急与佼苏二人奔赴琅琊郡。
　　此时刘大爷被贬琅琊郡已十年矣，期间任门下贼曹，多惩凶罚恶，受百姓爱戴，周围豪杰之士纷纷来投。其中有琅琊郡海曲县吕宽、吕育父子。有平原城南周云、迟昭平夫妇；有槐里人赵明、霍鸿兄弟。六人围在刘永身边做事，不怨不恨，不离不弃，人称从龙六义。郡守亦知刘永忠义，乃遭奸贼陷害而贬此地。他又是宗室，朝野多慕，旦夕之间即可翻云覆雨，岂敢有丝毫懈怠？所以被贬此地十来年过得倒也惬意。
　　这日刘永正处理公务，人报海上妖贼侵入，掠杀渔民，人莫敢近。永即往战，见妖贼个个金头碧目，钢铁身躯，众皆胆怯。永奋勇当先，拔剑斩贼。六义乃不畏，携众上前拼杀。妖贼败退海上，不料被一艘官船挡住，船上大书“强汉持节使臣申屠刚”。申屠刚指挥作战，佼苏二将各逞武力，将妖贼尽灭。六义正夸二将勇悍，刘永认得是二义子，且奔且呼。佼强、苏茂亦跳船奔来，父子相拥，久不松手。申屠刚近前捧诏宣读，永乃整冠听宣。听毕，惊叹不已，急问申屠刚朝中之事，刚乃如实作答，并请永急速回朝即位，以绝莽贼窥测之患。佼、苏二将亦多番劝谏，并言平都公主已生一子，年十岁。昼夜啼哭欲寻父也，出门即被莽贼耳目纵狼犬惊吓。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几近痴呆。
　　六义闻言大怒，乃请回朝。郡守亦来劝，永见众情难却，便随申屠刚回朝。所经之地，百姓皆称万岁，箪食壶浆以迎之。回长安后，先不入朝，径直奔向汉家王府。申屠刚再三苦劝以大事为主，永心里惦记平都公主，死活不听。回府之后，萧、陈、公主三位夫人及众义子义女兴奋不已，争相来迎。永将琅琊郡特产衣食分配三位夫人及众亲随，俱各欢喜。陈持弓固然欣悦，可想到继承大业之事，心内甚是焦急。待要相劝，他身边人多话多，几无停时。入夜时，又分时分段去萧夫人、平都公主房间看望子女，温存往事。眼见天将大亮，急得陈持弓干跺脚，未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